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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过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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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过年要守岁,在江南一带大年三十都有傩戏的庆典活动。民众会戴上面具,扮演各路神怪、历史人物,游行驱邪。
路元玉觉得稀奇,便同季修宁一起出去看。
季修宁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地答应下来。
他们二人出门,加入热闹的人群中。
今夜百姓们舞的是常见版的大傩戏,众人戴面具,扮作方相氏与十二神兽,在鼓乐中舞动兵器,巡游全城,意为 “索室驱疫” ,将瘟疫邪祟赶出城外。
今晚的人实在太多,季修宁不太习惯,想带路元玉跳上沿街的房顶上去看,他本以为路元玉会同他是一样的想法,但路元玉却拒绝了。
路元玉在这个世界中已经一个人待了太久的时间,大多数时候她都要小心谨慎,没有这么多人一起热闹玩乐的机会。
她虽然看起来不合群,但实际上内心比谁都渴望温暖。
但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季修宁就只好陪在她身边。
人潮拥挤中,她手中猛地不知被谁塞了一个面具,她拿在手上一看,是白泽神兽。
她又回头看,发现季修宁手中也拿着一个——黑脸门神。
季修宁看她的目光鲜少的有些无措,路元玉觉得好玩,便伸手将面具抢了过来,然后直接戴到了他的脸上。
季修宁第一次被路元玉靠的这么近,有些不习惯地稍微推后了两步,却被路元玉一把又拉了回来。
路元玉灵活的手指在他脑后打上蝴蝶结,嘴巴和鼻子里呼出来的温热气息洒在他脖颈,让他的耳根泛出不自然的红。
好在路元玉动作很快,绑好之后就退后几步,季修宁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手上却被塞上了她的面具。
“你也帮我带上吧。”
路元玉非常理所当然,并很快就转身背对着他,方便他操作。
季修宁捏了捏手中的面具,一言不发戴了上去。
从面具两个黑洞洞的孔往外看,只能看到她脑后周围的一片皮肤,她白皙脆弱的脖颈在他的视线中格外惹眼。
他蓦然想到他们刚认识时,他刚把路元玉从伏波驿带出来,一时恼怒差点把她掐死时的样子,猛地,他像是见到鬼般,往后退了一大步。
路元玉察觉到异常,往后看了一眼,“怎么了?”
季修宁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随着队伍一路游行,路元玉二人被前后左右的人挤作一团,不停被推着往前走。
直到几乎快将大街小巷转了个遍,街上的人才少了些两人才分开了些距离。
走了这么久也累了,季修宁将她带到一处房顶,坐下休息。
路元玉感觉脸有些闷,便随手摘下了面具。
头发可能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微红和薄汗,眼中透露着激动的光芒。
歇了片刻后,路元玉从袖口内掏出一个素面乌木同心圆盒,递给了身后的季修宁。
她话语间带着些不可察觉的期待:“打开看看。”
季修宁瞳孔微颤,“这是……?”
路元玉:“新年礼物。”
季修宁追问:“怎么突然给我准备礼物?”然后下意识补充:“我不需要礼物。”
路元玉笑着看他:“过年就是要互送新年礼物呀,而且你也给我送了礼物,这也算是回礼吧。”
季修宁面色闪过一丝茫然:“我也给你送了礼物?”
路元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对呀,这身衣服……难道不是你送给我的?”
季修宁目光在路元玉身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点点头,“是。”
路元玉:“那不就是了。”
季修宁却还在看她。
他也不知道阴差阳错下,这套衣服能算是一件新年礼物,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送给任何人新年礼物,也没有谁会送给他礼物,这还是第一次与别人互送礼物。
那天只是跟着她——像以前一样,他一直在跟着她,只是在被她发现过之后,就没有那么明显,被她察觉了。
那天他发现她去了好几家成衣店,但是不巧,店铺关门了,她只好一无所获地回来。
但她垮着脸的样子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扰得他不能正常做事,便去别的地方给她挑了一套。
本来他只想买一套就行了,但那店员一直拉着他,跟他说剩下的一套男装跟这套是相配的,如果他不一块买走,这套男装就卖不出去了。
他才不管卖出去卖不出去,但不知为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两套衣服都卖下来了。
但他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给她,好像不管说什么都很怪。
新年的倒计时越来越近,他心里也越来越焦躁,自己办错了很多事,她都生气了,此时他想到可以用这套衣服赔礼道歉,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没想到,他随手买下的衣服,竟成了她口中珍贵的新年礼物。
手中的木盒突然变得很沉,有些拿不住。
路元玉见他迟迟不打开,便催道:“怎么,不喜欢?”
“没有。”季修宁回过神,慢慢将盒子锁扣打开,露出里面的平安玉扣。
“这个平安玉扣是前不久别人卖到店里的,我很喜欢就买下了,我修了一下,正好送给你戴。它裂的部分我用金丝嵌玉法做的,还不错吧?”
路元玉见他拿起来细细观摩,不由得在一旁解释了起来。
“虽然它碎了,但它可是上等的和田青白玉籽料,价值连城呢,再加上我的修补之法,让他更别有神韵了,我反正挺喜欢的,你觉得呢?”
季修宁手心狠狠攥着冰冷的玉扣,玉扣下摆还用有一个用深青色冰蚕丝线编织的绳扣,看得出来主人很用心。
他一时间竟有些哽咽。
“嗯。”
路元玉闻言,有些无趣地转过头,看天上的星星,等待子时的烟花。
她精心准备的礼物,没想到他竟然反应这么淡,路元玉着实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片刻后,子时的烟花准时在天空炸裂开来,梦幻绚丽,比她之前看过的每一场烟花秀都要好看上千倍万倍。
她专心致志地看烟花,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眼中却全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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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路元玉早早地起了床。
这日突然传出来个消息,据说北方来的那个萧胤在年前带着修复好的宝物去求见当地大儒,却被大儒狠狠骂了一顿。
萧胤一气之下,要将这件孤品拍卖,拍卖会就设置在今晚的晋江酒楼。
晋江酒楼原本就人满为患,如今又加上萧胤这个秦皇传国玉枕拍卖会的名头,更是座无虚席。
而路元玉提前半个月就定下了这里的上等包厢,早早就到了这里等待赵掌柜到来。
而赵掌柜在得知他心心念念的玉枕将要被拍卖的消息时,先是开心,而后则是淡淡的不悦,再则是有点怀疑,最后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他确实是应该开心的,因为这件玉枕,只要没被送人,他就能将他买下来。
但同时他又觉得萧胤这个人不够意思,他们都一起喝了一个月的酒,他要将玉枕卖出这件事都还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更何况,萧胤他明明知道自己非常想要那件玉枕,还非要搞什么拍卖!
但他又忍不住怀疑,萧胤找的那位大儒到底是哪位大儒?那位大儒为何会骂他?是因为他本身还是他所携带地玉器其实是个假货,所以他急于出手?
赵掌柜思及此处,眼神更是沉沉不见亮光。
但就这样放弃,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将东西都准备好之后,赵掌柜也去了晋江酒楼。
还没到晚上吃饭的时间,酒楼内就已经热火朝天,热闹起来。
赵掌柜走到一个角落位置坐下,等待拍卖会开场。
然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似乎非常不安,眼神四处乱瞟。他的右手放进胸膛处,好像紧紧攥着一个什么东西。
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后,负责今天晚上拍卖这件玉枕的主持人终于出现。
在一番激情介绍下,终于将萧胤请了出来。
萧胤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将玉枕展示了一番。
此番展示让现场瞬间步入高潮——
主持人趁机叫出了起拍价:“八千两白银!”
刚才还闹哄哄的酒楼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说话。
反应快的人连忙叫道:“八千五百两!”
“九千两!”
“九千五百两!”
……
“四千七百两!”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喊到了四千七百两,这时,热闹的酒楼才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主持人:“四千七百两一次!”
赵掌柜在下面急得团团转。
他刚才喊了很多次,但次次都被人压了上去。
他目光不善地看向二楼走廊处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就是他,在自己喊了四千六百两之后,加到了四千七百两。
但也只剩了他,在和自己争这件传国玉枕。
主持人:“四千七百两,第二次!”
赵掌柜紧闭双眼,额间青筋暴起,整个脑袋通红得像是要在下一瞬间就要爆开似的。
周围的人见他如此激动,都忍不住离得他远远的。
赵掌柜脑子里正在快速判断价值得失。
他现在只剩下了一百两,如果全都加了进去,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仅如此,他还会欠下一屁股债。
他、真的要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