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潮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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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回了一次家后，周知颂就没怎么关注那边 ，因为他的身体情况很差，经常要住院，可又不得不忙于工作。于是在新年刚过时，程献就强制压着他住院治疗，至于工作能推得都推了，实在推不开的也只能在得到医生的指令后，才能出去。
刚来的第一天，裴济来医院，带了果篮。
看着周知颂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顿了几秒，目光有些闪躲，语气也不自然：“……启明计划通过了，你好好养病。”
“你来是说工作上的事吗？”
裴济嘴硬道：“不然呢？”
虽说自己的成就是因为他给的机会，但也仅仅是这个了。
周知颂淡淡的说：“谢谢。”
不仅是谢他来医院看自己，更是谢他愿意通过这个计划。
裴济闻言，反而不好意思，“这是为了公司的发展，不是为了你。”
周知颂嗯了一声，没再多理会。
身体上的病痛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了。
裴济最后只留下一句：“你好好养病，就算没了你，公司还会发展的……”所以你要好好养病。
最后一句没说出口，两人的缘分也在此结束。
程献已经正式成为颂璟的员工了，他现在不仅要忙于自己的工作，有时候还要监督周知颂，甚至为了减轻负担，他都会在一边看着周知颂，帮他做简单的工作。
至于程献父亲的事，没有靠周知颂，而是程献不断去跟进，找律师，打官司等等。
在经历长达四个月后，终于成功拿回工资，也获得了应有的赔偿，而程母也知道了程献和周知颂谈恋爱的事。
一开始她也想劝他的，就连周知颂也说过要分手，但程献拒绝了。
程母最后放弃了，反而关心起周知颂的病情，时不时地做饭让程献送过去。
但周知颂没放弃，他都不太想治疗，时不时地暗示程献，比如现在。
“你忙完工作了？”周知颂看向门口，程献还是一如既往的穿搭——简单的外套，万年不变的黑裤，搭配一双白鞋。
“嗯，今天感觉怎么样？”他放下背包，洗了个手，坐在椅子上，熟练地把他的电脑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还行，和之前一样，你呢？工作怎么样？”周知颂扫了一眼他，目光转回电脑屏幕，程献用鼠标帮他把文件往下滑，他则牵起程献空余的手。
“最近在忙启明计划相关的技术。”
“哦。”周知颂应了一声，文件快到头了，“那你……真的……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要不……”
没说完的话，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样的话，每隔几天，程献都会听到，一开始还会很坚定且有耐心地和他说，不要分手，可周知颂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总是提起。
“要不什么？分手？”程献语气有些不耐烦，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的，他也明白周知颂这是为他好，但……他都没有想过，自己到底要不要，接不接受。
“周知颂！”这是程献为数不多地喊他名字，他无可奈何，又带着一丝绝望，“你……能不能总是提分手？”
周知颂把电脑合上，对着程献，认真地说：“那你知不知道，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早就应该死在那场车祸了，如果没遇上你，当我得知我是胃癌晚期后，我早就安乐死了。”
程献垂下眼睫，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红着眼圈，放低声音，一遍一遍乞求：“那……你就好好治疗，行吗？如果你真的想分手，那……就分吧，但你……能不能不去安乐死。”
治疗意味着还有一丝生机，而如果安乐死……那就真的没了。
周知颂闭了闭眼，心里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都要死的 ，就痛苦一段时间吧，“好吧，不分手，不安乐死，行吧？”
程献嗯了一声，声音哽咽，“就当是为了我。”
“那日程表做好了？”周知颂见他情绪不对，试图转移注意力。
程献嗯了一声。
“我要的定位加了？”
“加了。”他掏出手机，打开软件，递给他，“那上面的两个红点就是。”
“行。”周知颂看着上面的小花，很满意，目光一直盯在上面，手指戳了戳屏幕，两朵小花同时动了动，“那我无聊的时候就在这看你！”
自从这事后，两人也没提分手的事，时间越来越快了，周父也时不时来看周知颂，只不过一如既往的沉默。
作为一个父亲，他确实是失责了，将车祸全都怪罪于周知颂身上，一个人早早就在国外生活，带着害死爸爸的愧疚和父亲无声的罪责，明明他当时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过发生的事再怎么挽救，也弥补不了造成的伤害。
又过了几天时间，街上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对联，周知颂待在病房里，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不过很幸运，他的肿瘤有明确的靶向靶点，且身体状况也还不错，现在都在做靶向治疗，似乎有一线生机。
颂璟那边，周知颂已经签署了临时授权委托书，除了一些重大事项，他一般都不怎么处理事情，整个人都慢了下来，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想找点事做。
周知颂看了一眼钟表，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门被敲响，穿着正装的两个人，拿着文件，进来。
“请问是周知颂先生吗？我这边是公证处。”
“是的。”
“好的，那请你填写这份公证申请表吧，这边需要你出示相关的资料。”
周知颂拉开床头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拿出来递给那两人，接过申请表后，直接填写。
“那我现在需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你报一下个人基本信息，包括……”
一套流程下来，早上都没剩多少时间了，所幸也是赶到程献来之前弄好了。
“工作上还行吗？”周知颂照例问一句。
“还行，你呢，身体怎么样？”
看着程献眼下淡淡的青黑，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简单回了一句，“还行。”
可程献像他肚里的蛔虫，牵着他的手，柔声说：“有什么事直说吧。”
“你想不想要颂璟？”周知颂试探地问。
“不要！”回答的很果断。
“我已经把我的股份全都转到你名下了，已经做了公证，等我死了之后。”
“周知颂！”程献打断他的话，“你能不能总是这样？上次一言不发就抽自己的信息素，现在又转让股份给我，你到底想不想活了？”
周知颂揉了揉程献的手，语重心长地安慰他，“人总归要死的，我现在只是未雨绸缪，不要怕，行吗？”
程献没说话，但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况且答应你的，我什么没做到？嗯？”
在这种时候，还保持的这么理智，恐怕也只有他这个人了。
到了后期，程献的态度愈发焦虑，恨不得时刻黏到周知颂身上，周知颂心里也明白，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就让程献陪自己在医院走走，还特意买了一个相机，和他拍照，自己也时不时写点日记。
或许以后也会用得上。
冬去春来，春天似乎快到了。
“小献，带我去爸爸那里吧！”周知颂强打精神地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顺便，你也去见一下他。”
“嗯！”
程献的话越来越少，而周知颂的则多了起来。
一路上，察觉程献的兴致都不怎么高，他挤出一丝信息素，淡淡的桂花，贴到蓝雪花身上。
程献牵着他的手，来到周爸的墓前。周知颂和程献介绍，“这是我爸。”
照片上的人和周知颂长的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眉眼处。
“叔叔好。”
“爸，这是程献，是公司很厉害的工程师，也是我的男朋友！”周知颂皱了一下眉，顿了顿，再次开口：“好久都没来看你了，时间过的真快……”
周知颂在一旁絮絮叨叨讲着，像个小孩一样，病弱的气息全都不见了，而程献听着，有时也应几声。
自从这天后，周知颂的身体已经不太行了，也是快到了尽头。
程献在医院的日子多了起来，几乎和周知颂形影不离。
天气好时，他们俩就去外面走走；不好时，就窝在病房里，各干各的事。
就和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
某天的夜里，程献红着眼，看着房门，打了个电话，给周父，让他来医院。
一向稳重、不容出差错的人，仅仅套了件外套便风尘仆仆赶到医院。
进了病房，周知颂断断续续地说了对他的最后一句：“父亲……对不起。”
周父没说话，攥紧他的手。
他一开始是责怪周知颂的，为什么要在那时候让周爸去接他，为什么偏偏要在那时候出车祸，他一直沉浸在丧妻之痛中，却忘记自己年幼的孩子，等他回想起来后，一切都太晚了。
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
周知颂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对戒指，没问程献，直接帮他戴了上去，自己则让举着手，让程献戴上去。
两枚戒指，像个圈套，套住了两人的过往。
也套住了程献的余生。
19：34，周知颂离世。
程献平静地走完流程，带着照相机和日记本回到熟悉的房子。
与以往不同，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一点一点翻看笔记，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上面，模糊了字迹。
腺体的信息素不受控地飘出来一点，只可是，这次再也没有熟悉的桂花迎上来。
程献请了几天假，把自己困在房子里，断绝与外界的联系，整天浑浑噩噩的，连程母的电话都没接。
还剩一天时，他突然振奋了起来，一改往日的颓废，全身心投入工作。
几年后，他带着周知颂留下的股份，坐上了颂璟的CEO，他把办公室重新布置成和之前的一样。
颂璟在他的带领下一路高升，挤进世界前几。
众人都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周知颂，就连他也这么认为。
某天，不小心碰倒办公室的相框，那是周知颂留下的，上面拍了两人的合照。
相框“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散落一地，里面的照片掉了出来。
程献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照片。
那是周知颂住院时拍的，是一些日常的内容。
有程母做的饭菜；一张可乐鸡翅的特写；一张他戴上戒指的手；一张天气照片……
指尖蹭过冰凉的照片，仿佛也触碰到日思夜想的人。
他似乎又闻到那股熟悉的桂花味，浓郁的。
如一潭死水的腺体，骤然躁动起来，冒出一缕缕蓝雪花，追随着那虚无的桂花，像很久很久之前那样，相互纠缠。
泪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珠，远远望去，闪闪发光。
回忆，翻涌成潮，将他吞噬。
又过几年，他已经和周知颂同岁了，周父在这年离世。
抑郁成疾，自杀于家中。
离世前，他把周知颂的物件全都给程献，看着面前一大堆的纸箱，他仿佛也从里面看到鲜活的周知颂。
祭拜两人的坟墓变成如今的三人，他始终平静着。
太阳每天都升起，阳光普及大地，可他的心，永远潮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潮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