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隐瞒 “路星晨, ...
-
K设下的检查程序已经能够全自动化,因而把路星晨领到入口处后,他双手背在身后,吹着口哨走了回来。
正好,一上来就看见傅言吓跑了窗口的一只麻雀。
K笑着摇头,抓了一把鸟食放到窗边挂有的半个塑料瓶里。
“不高兴?”
傅言情绪都摆在脸上:“不过是出去了一趟……怎么会有人总把事情闷在心里不说?”
他虽然不要求事事完全坦诚、追根究底,但路星晨从一开始认识就这样,到现在也还是像闭紧的蚌壳,他偶尔也会在情绪低落的时候对这人无可奈何。
“咕咕,”K嘴里发出拟声词,逗弄又一次飞来的小鸟同时和他说话:“如果没有意外,你们还要磨上很久。”说不定磨着磨着就分开了。
细水长流带来的考验可比生死之间要严酷漫长得多,这一点K再明白不过。
“你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宽和,傅言。”
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态度轻佻,傅言本来已经有些生气了,但把他的话反复咀嚼几遍,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那么年轻,又是第一次恋爱,求知欲——对伴侣的,当然会达到空前旺盛的高度。路星晨虽然也和你一样没什么经验,但却成了完全的反例。”
K一摆手,“我不是说他这样做是对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他完全不会、也不习惯分享自己的苦闷和烦恼。如果不是碰到你,我怕他孤独终老也有可能。毕竟一个人过着也不是过不下去。”
K眯着眼,记忆一闪而过。
人们对爱情的憧憬超越了世上一切情感,太多的人用爱情来写救赎、写反抗、写求而不得的疯狂。他们对待朋友亲人时总是格外宽厚和谅解,但一踏入恋爱,就会陷入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有的时候自我过分要求形象完美,有的时候又要求对方符合自己的想象。
其实怎样都好,分开也好、拉拉扯扯终于在一起也罢,K默默凝望着飞鸟,只要最后别闹得一地鸡毛,都是好的。
……
路星晨走上第一个检查的自动旋转台。
他稍稍仰头,看着头顶的白灯,等待的人就在上面,他知道刚刚傅言生气,也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可是怎么说?
“死人不需要理由,活人才需要。杀人不需要理由,不杀人才需要。”
没想到有一天,记忆力不错还会成为他的烦恼。
高度相似的两句话让路星晨警铃大作,不得不回忆起前两次遇见占卜师的情形。
第一次,给他们同行的三个人占卜,当时不觉得如何,但现在看来,占卜结果和对应的三个人相差不大,路星晨甚至以为,给他的评价可以说是十分精准毒辣,但尚且算得上巧合。
第二次,晚宴之后。她作为傅铭宇的宾客之一来到城堡,并且有意在结束之后拦下他和傅言。然后,还对傅言做了一些他不能了解的操作。
第二次的相遇目前还没有带来明晰可见的结果,那么,第三次,难道也是巧合?
路星晨进入地下实验室检查之前,就有越来越强烈的不详感觉,和K半开玩笑说如果他的检查结果导向最坏的可能,那么先伪造一份有点问题但问题不大的给傅言。
[检测到外部迷惑性屏障,请到第二室开始破除屏障。]
第一项检测结束。路星晨按照地标的指示,进入一个打开的两半圆球机器。
机身缓缓启动,两半合为一个球。
[波长频率自动调整中,请不要移动,放松心情。已检测到相位无规则移动,无法预测,启动跟踪模式。]
[屏障厚度等级为S,启动最大运作功率,预计本机将受到10%的内损耗,维修费用在全检查结束后统一结算。]
路星晨失笑,王小柱爱钱这一点可能是世上最难以改变的。
为了保持最大功率运行,机器球内部的照明一并熄灭,视野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路星晨睁眼又闭眼,发现没什么区别,恍惚之间,就像突然失明一样。他忽然想起,曾经有人挑战在一个这样的球里生活上一周,食物排泄物完全由外人解决;但是实验者往往待不了几个小时就要离开。
人是很害怕孤独的生物,路星晨以前以为自己不怕孤独,但后来遇见主动表达善意的人,才明白不是不怕,是没拥有过所以不以为然。
[进度56%,57%……]
然而再多的善意,过路人总是过路人,他们生来有父母、有一同长大的玩伴,路星晨明白自己对他们来说同样也是过客。他习惯了迁徙和独立生活,零星的朋友至多不过一年又要分开。时间是最能消磨感情的事物。
他的思绪缓缓流淌,忽然感觉流淌的速度越来越慢;进度持续攀升,而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但他还在坚持思考,从粘胶一样的大脑中,挖出一句。
——出去之后,还是把结果告诉傅言吧,虽然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妙。
傅言和他生命中匆匆的过客不一样,和他利益紧密、目的一致的谋划者也不一样。路星晨看着他,有时候以为他就是冬夜大雪里洞中的一团火。
明亮而温暖,不像是一闪而过的火柴,留下一点光就灭了。
如果只是一点点的施舍,他宁可不要;但既然敢把所有的热情都一并奉上,那就别想轻易离开。
[破除进度100%,恭喜,请前往末尾第三室,开始成分分析。]
球内灯光缓缓亮起,本意是要被试者慢慢适应光亮,然而等到球完全打开,路星晨眼前还是忽隐忽现的花斑,视野也一片昏暗,更远的地方模糊成一片。
和近视不一样,近视的人望向远处,还能看出大概轮廓;但现在他看着离自己不到五十米的入口,就是一个怎么也看不清、不断扭曲旋转的灰蓝漩涡。
他试探着站起身,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双腿失力,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硬摔在地,发出邦的响声。
躺着缓了好几分钟,路星晨才回神,眼睛的异常没有缓解,一直处于眩晕混乱的状态。
他缓慢小心地试着操控腿,但只是微微动了动,之后拿出全部力气能够站起,但天旋地转,走几步就要摔倒。于是无奈按下了实验室内置联系按钮。
按钮一动,恼人的警报声响起,路星晨走到墙边靠着坐下,等待上面的人反应。
要换以前,他很可能强撑着完成剩下的项目,再自己回去;但是现在要还这么做,就真的对不起某个还在生气的人了。
至于身体出问题,路星晨脑子一团乱,暂时还没反应过来。
门很快就开了,第一个走进的是傅言,K跟在他身后,“大概是仪器出了问题,你不用跟着一起来,他应该没事——啊?”
两人一转角,正巧看到路星晨闭眼靠在墙边歇息,脸白得跟纸一样,手脚关节脱力耷拉放着,整个人像一只大型仿真精致娃娃,而不像一个活人。
傅言心突然一刺,急急上前摸了他的呼吸。
“没死。”
路星晨安抚地抓住他的手,但连抬手的动作都有些勉强,肌肤接触的部分也异常冰凉,傅言反而更加心慌。
“机器损耗10%,”路星晨闭着眼说话,“警报是我按的,其他地方没有异常。”
好在他声音还算有中气,但似乎说出来几句,就会明显消耗一些精力。
K嘟囔道:“怎么回事这是?你再仔细说说?”
“说什么说。”傅言抛下一句,捂住路星晨想要开口的嘴,轻轻将人抱起,头也不回地上楼。
K:“……”
他过于专注研究,对人的感受并不在意。没关系,还有计算机记录可以查。
上到一楼,厨房的附近就有个休息室,傅言把人放在床上,见光之后,路星晨状态明显好上不少——至少看起来不像个要死的状态,而更接近重感冒的样子。
他手挥了挥,眼前的晕眩渐渐消失不见,大脑开始恢复清醒状态。
“我好些了。”
傅言给他脱了鞋,又不知道从哪儿抱来两床被子盖他身上。那被子相当有分量,用的老式轧棉,压得人有点喘不上气。
他干脆坐起来,傅言想了想,用两床被子把人裹成一个粽子。
路星晨抬抬手,从外面看起来就像翘起一个角:“你看身体也有力。”
说的自然是实话,然而傅言都当作没听到,往他脖子摸了一把:“等你摸起来不冷了再说。”
笃笃两声,K敲完门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掏出一份报告。
路星晨上下看他一眼:“拿那份真的来。”
“你搞什么?”K惊讶道,忽然之间打了个寒颤,转头一看,傅言脸全黑了。
傅言这次脑子转得很快:“路星晨,你原来还想联合他糊弄我?!”
路星晨:“……”
眼见傅言真要气到不理人转身离开,他慢慢仰倒,跌在床上连连咳上几声,揉着太阳穴皱眉。
据说装病非常羞耻但是很好用,结果真是如此。傅言又不能真不管他,走到门边又折返回来,上前碰碰额头,帮他调整姿势躺好。
不过这碰碰两下,装病的心思就败露了,路星晨就捉住他掖被子的手,道:“是我的错。”
瞥了一眼后头抱胸看好戏的K,示意他离开;K偏不,非要赖在原地不走。
路星晨只好当着第三人的面,轻啄了一下。
“以后没有这样的事,我和你约定。”
他主动示好,傅言气就消了一半,再加上一副头发散乱、卧病在床的样子,看得人格外心软,那点小怄气早飞到天边去了。
傅言故意板着脸道:“你就打算这么敷衍我。”
“不是敷衍,”路星晨伸出手,拿起傅言的手和自己的一拍:“能够一起面对的,我不瞒你。”
傅言:“我指的不是这个敷衍。”
和K谈话后,他想过,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也恍然发现,新晋的男友身份让自己心态变得比之前急躁;再说,傅言前后对比了最初认识的路星晨和现在的,已经算是突破不小了。
如果是一起努力,磕磕绊绊就可以相互扶持。
傅言冲路星晨眨眨眼,似乎是某种暗示。
路星晨猜测着他的意思,扣上他的肩,拉近轻轻一吻。
傅言满意抬头:“对了,这次表现不错。”
K:“……差不多得了你们两个。”
他刚刚就不应该为了看戏站在旁边!
“来看报告,”K向路星晨摇摇头,“你大概碰上了一种埋在地底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