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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停滞 他永远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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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听到了清脆的关门声,抬头,然后拿起没通关的游戏。
耳机里播放着模拟合成的死亡音效,搭配上真实到能看见脸上皱纹的3D建模,游戏整体体验不错。他现在只差最后一个关卡,就能达成全死的真结局。
【宿主……不稳定……可能会被接触……等待……保持安静】
嗯?
傅言摘下耳机,左右看看,哪里来的声音?
他点开最后的鬼怪故事,是幻听吧?
随着剧情的推进,之前遇到的主线NPC越来越少,一个接着一个以不同的方式死去。他们或许是路人或许是朋友,还有几个一直以来强横的对手。傅言漠然动着手指,飞快操作,只觉得这些人物生的时候鲜活漂亮、权势滔天,到死的时候都一样,一折,命就没了。
见证主角妹妹被砍成两截的结算画面一出,傅言还是感觉不对。
他总觉得有人在附近。可不管怎么看,周围都是空空荡荡,等候的人都在另一头坐着。
带着狐疑,傅言回到游戏中。
妹妹作为最后一个NPC死去以后,死神就要盯上主角本人。这一部分,主角会在两公里的距离中躲过之前已经出现的所有死法——没有什么特殊过关技巧,一靠手速和反应速度,再有,就是玩家攒下的替死道具。替死道具能够代替一次死亡,但是主角必须经历和道具一样的痛苦。
傅言对游戏场景比对自己家还熟悉,但在顺利到达第三个死亡点的时候,需要用命交换一个线索,不得不使用一次道具。就在主角被血腥地挖出眼珠吃掉的那一刻,游戏闪退了。
傅言:??
他没存档!
“之前的全白打!啧。”
一看时间,还剩十五分钟,拼一拼能到第六个死亡点。傅言再次打开游戏,速通到交换线索的地方。
这一次还没等鬼怪开挖,游戏屏幕一闪,电源直接切断。
傅言:……
难道玩着玩着鬼怪从游戏里跑出来了?
他再次开启游戏机,不信邪,今天非要通过第三关不可。但点开之后,他灵光一闪,读取了自己最喜欢也是最为精彩的一个死亡片段。
果不其然,画面中的杀人机器刚露出一角,就又被点了叉关上。
哦——
傅言坏心眼地想,原来是个怕鬼的鬼怪。
他又试了几次,想趁机抓住那个看不见的存在,但是自己的举动似乎引起了对方的警惕,不管他怎么伸手,抓到的都是一片空气。
最后五分钟的时候,傅言放弃了,打开消消乐连玩几关。临走前卡在某一关,死活过不去,想不到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动了手,帮他完成了最后一局。
“走了,儿子。”
被傅云青一揽,傅言不情不愿扔下游戏机,忽然期待起下一次来到这里。
那时候这个怕鬼但喜欢玩无聊消消乐的家伙还在吗?他下次带着自己的游戏机来好了,多下几个版本的消消乐。
和傅云青走上了人少的观光电梯,电梯缓缓降下,玻璃以外,高楼鳞次栉比,不能望到很远。但脚下的高差十分实在,如果人以现在的高度下落,等到地面,已经是一滩烂泥。
傅云青正对着手里一张纸条出神。
“什么东西,”傅言探头探脑:“四个字,‘时间停滞’?”
傅云青咳了一声,“没什么。对了,傅言,如果你和一个人一起坐飞机,但是飞机失事,迫降之后你们不幸被卡在缝隙里,救援队到了,只能先带走你们其中的一个,但是飞机随时处于可能燃烧爆炸的状态,你怎么办?”
“由他们定。”傅言一脸无所谓,这种状况,救出去了也是个残疾,半残不死地活着,也不一定能说是幸运。
傅云青不是很意外,进一步追问:“如果那个人是你爱的人,嗯,或者不用那么重,你有些喜欢的呢?”
傅言这一次仔细想了一会儿,然后确定道:“让那个人先走吧。”
“活着的人,会永远记得为自己死的人。”
他不想成为留下的、永远记得谁的那种人。等真到了生离死别的很久以后,要想摆脱、不想做反复回忆场景的梦,恐怕连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电梯一点点沉下,傅言感受到地面的接近,忽然想,甚至不用是喜欢的人,只要那个人是个好的、或者弱小的孩童老人,他突然为之而死,也是心甘情愿。
这是一种最快、最直接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他现在不知道该干什么,他的价值又在哪里。
他们离开以后,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无聊地回到家中。傅言一上楼,越过出门约会的傅谨,又回到了房间里。
傅谨冲弟弟的背影翻白眼,等人把门关上,才悄声问回来的傅云青。
“怎么样?”
“……说他时间停滞了,心理长不大的孩子。”
一阵风驻足停留,记下他们秘密一般的谈话。
“想着为谁而死,没想过未来,确实是孩子一样的心性。”
“以后也不缺他一口饭,算了,爸,你别想太多。”
傅云青摇头。
“什么时候能再开始?”
“这还不简单,”傅谨轻松笑了,“等他什么时候对人起兴趣,想到的不是死不死活不活,而是怎么费尽心思霸占人长久在一起,时间就走动了。”
咔一声,门又开了。
一个漂亮的手表从楼上扔下,被站在楼梯中间的傅谨稳稳接住。
“你的表!别忘记戴上臭美。”
风趁着门开的时候流入内里。
傅言回到自己干净得没多少东西的房间。他没从国外带回来任何东西,朋友的礼物、大量的玩具、珍藏签名版摇滚CD、以前拼接设计的实体模型还有所有的画具和颜料,都当作没有过。
留在这里的,只有他寒暑假回国的那些东西,不过也被傅言挑挑拣拣扔了一大半。从前国内是旅居地,以后就是长久的居所,但是他这个样子,似乎不愿意在任何一个地方长久停留。
风吹起窗帘,帘子飘到房间里一个大抽屉上。傅言心头一动,拉开,翻出唯一的一幅画。
——这都两年了。
他把画挂在墙上,对着它开始习惯性发呆,漫无目的地幻想。黄色和蓝色的交映,有时候总能带他前往没有尽头、没有目的地的黄金沙漠,在那里,他似乎可以暂时抛开所有,完全沉浸在水一样安静的感觉中。
风动了手,把画一整个翻到背面。
“嗯?”傅言突然之间被打扰,意识到是那个捉弄自己的鬼来到家里:“你干什么?不现身,只会捣乱,太怂了吧。”
一张写好字的白纸飘到傅言脚边。
“别、看、那、个。”他看完哼了一声,一步上前抓住画框边缘:“你管我?不看这个我看什么?看你吗?”
又看不到。傅言手上一使劲,对方似乎怕损伤画作,卸了力气,他心念一转,全凭直觉往某处一抓——总算没有抓空!
被他抓住的手微微挣扎,但傅言想抓鬼想很久了,怎么会放过,死死扣住不让他走;反手环住手腕,这只手比他的稍大些,骨节修长,皮肤触感细腻,傅言恍惚觉得如果亲眼见到,画下来一定好看。
鬼不再动,任由他动作,傅言则像做某种严肃研究一样一点点从指尖摸上手臂,滑过锁骨和喉结。
“我就看看,”他拉住犹豫想要动弹的鬼,表面严肃实则心脏狂跳:“眼睛见不到,那只能稍微用触感认识一下。你别想跑,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他的左手沿着分明的腹肌往下,被人不容拒绝地卡住之后悻悻收回,和右手一起摸上对方精雕细琢一般的脸。
“哇。”
被他捧着脸的人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他的赞叹。
傅言笑嘻嘻的,“我现在想,看一下你也不是不行。”
【两界交叉即将结束——】
这一次的声音分外清晰,傅言不得不注意到。
下一秒,虚空之中忽然染上了颜色,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睛,就如他无数次想象的那样,波澜微动,荡漾着温柔的水波。
那人伸手,握在傅言的手腕上,习惯性地包容了他有些无理取闹的行为。傅言后知后觉,撒开手连说了两个不好意思。
长真好看……白净得没有一点瑕疵,他还恍惚了一瞬间,有种自己亵渎了人的感觉。
傅言再抬头,对方稍稍弯起唇角,送了他一个真诚的笑,口中动着,他听不到声音,伸手去抓。
可惜那已经是最后一瞬间,刚刚还能碰到的人瞬间化为一缕青烟,飘散无影踪,只留下记忆里的怅然若失。
“就这样简单地离开了?”
……
路星晨再醒来的时候,睁眼就是洁白一片,空气中,有消毒水喷过的味道。
他再熟悉不过了,是医院。
一颗毛茸茸的头就枕在他床边,他一动,傅言就醒了。
“那树送你回来之后,你就一直睡着,现在感觉怎样?”
路星晨偏过头,点上他的眉心。
“还行,做了一个梦。”
傅言追问什么梦,路星晨只是看着他就忍不住笑,不回答。
“我之前说的事,你记得吧。”
现在提起这个话题,路星晨终于有了几分确定,确定眼前的感情不再是虚幻的精致楼阁。
这真的是他可以握住的。
傅言似有所感,从上至下,双目相接。
路星晨没有躲闪,平静地说出那一句话:“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也不是。但是一直没有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