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鉴定》枯木栀

12、第 12 章 陈语乔关上

　　陈语乔关上房门后，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经忘记口中的苦涩，甚至还要纠结要不要给她道歉，可是，话又说回来，要是道歉，刚刚为什么不说？

　　她长呼一口气，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去想，于是她控制着轮椅上的操纵杆，缓缓驶向窗前，看着今晚的夜色，虽已晚秋，可是月亮却格外清亮，像一块被打磨得光滑剔透的玉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几颗疏星零散地缀在旁边，微弱的光芒反倒衬得月色愈发皎洁。

　　她低头看着那颗红色包装的奶糖，而后将其撕开，送进自己的嘴里。

　　熟悉的奶香味在自己的嘴巴里化开，那股甜意顺着舌尖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了方才心头残留的几分滞涩。

　　她轻轻含着糖，感受着那股温柔的甜在口腔里慢慢晕染，连带着呼吸似乎都变得清甜起来，而后她拿起平板，点开B站，观看着一遍又一遍的舞剧，她甚至回想着以前在学校那段跳舞的时光。

　　以前的她，不仅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私下里更是一个温柔，且充满阳光的女孩，如果非要用一朵花来形容，那么向日葵，大概是最贴切的选择，那时候的她总像追着太阳奔跑的花盘，无论是排练室里湿透的练功服，还是舞台侧幕候场时微微颤抖的指尖，眼里永远盛着不灭的光。

　　就连身边同专业的同学也常说她身上有股韧劲，摔倒了会笑着爬起来揉膝盖，被老师批评动作不到位时，会攥着舞鞋在镜子前反复琢磨，连发丝间滴落的汗珠都带着倔强的暖意。

　　可是现在的向日葵被浓雾笼罩，花盘低垂着朝向地面，曾经眼里的光不知何时黯淡成了蒙尘的星子。

　　她常常在深夜，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仿佛还在触摸空气里不存在的把杆，可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她又会迅速将那份悸动压进心底，好像那个在舞台上追光的自己，只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旧梦。

　　在这婚后的一个月里，在家的陈语乔和张若兰的相处越来越好，有时候得空，还会让张若兰带着自己出门去公园散步，而和祁念，她们之间仍然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祁念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会在晚餐时问她今天做了什么，语气平和得像在汇报工作一般，但偶尔会给陈语乔带一些好吃的甜品，尤其是蓝莓味的居多，这也让陈语乔甚至有些不太相信之前说的误打误撞这四个字。

　　这一个月里，两个人能聊的话题少之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但是，在某一天的饭后，祁念推着陈语乔散完步回家后，两个人便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客厅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张若兰在厨房收拾厨具的细微声响。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便听见轻声问自己：“今天朋友给了我两张舞剧的票，有时间去看看吗？”

　　陈语乔内心突然一怔，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股久违的，与舞蹈相关的悸动瞬间从心底翻涌上来。

　　而后，她侧脸望向祁念，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被对方抢先一步：“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兴趣？”陈语乔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质问。

　　只见祁念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眸，而后吸了一口气后回答：“我知道你以前学的是舞蹈专业，现在你的腿又是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这么问你会不会冒昧，所以......”

　　陈语乔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尖微微泛白，客厅的灯光落在祁念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让她原本清晰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瞬间，客厅里又陷入了一阵死寂，陈语乔长呼一口气，而后回答：“好啊，什么时候？”

　　祁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她将手里的一张舞剧票递给她，只见票中的一男一女，穿着极具民族特色的服饰，只见票中的女孩儿害羞的低着头笑，男孩则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背景是层叠的青山与飘带般的溪流，仿佛将整个民族的浪漫与灵动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票根边缘印着烫金的舞剧名称——《织一处景》。

　　“这个舞剧，我略有耳闻，想看很久了，可是上学那会儿，舞团一直没机会来首都，所以也就没机会看，本想着说等有时间了专门去看的，可后来......腿就废了。”

　　说到这儿，祁念邹着眉，侧脸看向她，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对不起。”

　　陈语乔看向她，轻笑出声，露出笑意看向她，“你倒什么歉啊，又不是你把我腿弄废的。”她停顿了一会儿后，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紧接着问道：“其实，你想问很久了吧？”

　　祁念微微张嘴，不说话。

　　紧接着，陈语乔便主动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湖面：“当年车祸之后，脊髓严重受损，其实医生说如果坚持复建，还是有机会恢复的，可我却偏偏选了最保守的治疗方案，任由这条腿慢慢变得不听使唤。”

　　而后，话锋一转：“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祁念的眉头越皱越紧，而后脱口而出了那一句：“不管什么原因，你也不应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可我累了。”陈语乔立马回应，而后又吸了吸鼻子，看向祁念说：“真的挺累的，我以前觉得跳舞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事情，可是，正当自由朝自己奔来时，却被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狠狠拽回了原地，我以为我会学好我自己的这身本领，去更多广阔的天地，甚至也想过......”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算了，不重要了。”陈语乔强装镇定的说完这段话。

　　“那你......还喜欢跳舞吗？”祁念再次问道。

　　被问住的她心头一怔，垂下了眼眸，想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盖住双腿上的毛毯，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不喜欢了。”

　　“你撒谎！”祁念看着陈语乔口是心非的样子，没有拆穿的得意感，而是满心的疼惜。

　　她轻轻握住陈语乔冰凉的手指，这让陈语乔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只听见她对自己说道：“陈语乔，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很喜欢用手摩擦腿上的毛毯？”

　　见对方不语，而后接着说：“喜欢一件事是藏不住的，它会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你说你不喜欢，那为什么还要接受我的票和我去看舞剧呢？”

　　陈语乔的手指僵了一下，眼帘微微颤动，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祁念的掌心带着温暖的温度，一点点驱散她指尖的冰凉，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见陈语乔不反驳自己，于是她轻声温柔的问她：“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跳舞吗？”

　　陈语乔的眼眶瞬间红润下来，一滴泪珠划过她的脸颊，而后，只见她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回答自己：“嗯，喜欢。”

　　祁念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珠，神情认真的再次问她：“那你想站起来吗？”

　　“我......”陈语乔一时语噎，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语乔，只要你愿意，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帮你复建。”说完，紧接着补充道：“前提是你得遵从你自己的内心，这事儿，不着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