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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阁楼的小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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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棠两眼放光,一副早就猜到你躲在这儿的俏皮劲,手脚并用地扒上了阁楼。
福利院是尖顶屋盖,一般来说,最顶楼就是阁楼。
不过由于特殊的屋子结构,阁楼离平地有一段距离,所以通常需要用上楼梯。
福利院没有电梯,很少会有小孩愿意爬这么久的楼梯,再亲手搭这么重的梯子,只为了登上没有玩具、童话书、有趣游戏,反而灰尘扑扑、被遗忘的阁楼。
除了墙角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此时已经快缩到墙角,小小的身体努力向后蜷缩着。
文棠的眼神不由自主软了下来,轻声安抚:“你不用害怕哦,我不是来抓你的。”
小女孩仍旧没有停止后缩的动作。
文棠眼尖,赶紧制止:“你要是再往后边靠,小心会撞上蜘蛛网哦。”
小女孩的动作停住了。
文棠知道不能逼她,眼睛转了转,干脆盘腿在原地坐下来。
也就在这时,容彦俞的脑袋从梯口探了出来。
他个子高,进了这低矮的阁楼,得一直保持弯腰低头的动作,才能避免撞到横梁。
看见文棠坐下,他也没多话,挨着她身旁坐下。
文棠没有管他,一直在试图同小女孩沟通。
“嗨~我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文棠轻声细语,生怕把这小女孩吓到。
“你可以叫我阿泱姐姐,我旁边这位长得特别好看的哥哥呢,你可以叫他小俞哥哥哦。”
小女孩紧闭着嘴巴不吭声。
文棠脑袋一歪,循循善诱:“老师上课是不是说过要有礼貌呀,姐姐既然告诉了我的名字,你是不是也要分享你的呢?”
这般大的小豆丁,大多还听老师的话,教什么便信什么,老师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果然,女孩细若蚊蚋地开了口:“方甜。”
文棠欣慰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非常好听的名字哦,跟你的人一样甜甜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夸奖。
小女孩的嘴角悄悄抿了抿,最开始的戒备减轻许多。
“所以甜甜,你很喜欢阁楼吗?你平常在这里会玩什么呀?”
一说到此处,方甜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
她小小的脑袋摇了摇,声音糯糯:“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呆着。”
文棠眼里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声音变得更轻了,她并没有继续问为什么,反而说起了自己。
“好巧,阿泱姐姐小时候,也最喜欢一个人呆着。”
方甜小小的身子僵住,葡萄似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惊奇地看向她。
文棠温柔地笑着,俏皮冲她眨眨眼睛:“我小时候也很讨厌同龄的小朋友哦。”
“他们那群笨蛋,数学题都不会做,玩游戏的时候也不会动脑筋,超级幼稚。”
“我记得还有个小胖墩,总是喜欢和我争跑步冠军,可他太胖了,跑着跑着,咚的一下,在全校面前摔了个狗啃泥!”
文棠气鼓鼓地描绘着,边说边绘声绘色地用学那小胖墩摔跤的模样,憨态可掬,逗得方甜吱吱笑起来。
“所以我才不喜欢他们呢,我小时候都是自己跟自己玩的。”
文棠摊摊手,一脸理直气壮。
方甜似乎觉得这样的想法不可思议,怔怔地问:“可老师们都说,我们要合群,要和每个小朋友做好朋友。”
文棠叉着腰,硬气道:“那你喜欢这样吗?”
方甜丝毫不带犹豫:“不喜欢。”
文棠两手一摊:“这不就结了。只要不伤害别人,也不委屈自己,那么你不喜欢的事都可以不用去做呀。”
方甜小眉头一皱,悄悄开口,圆嘟嘟的小手指绞在一起:“可,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朋友。”
“那么,只需要等待就好了。相信姐姐,你一定会碰到自己喜欢并且珍视的人,在那个时候再勇敢、再主动就好了。”
方甜原本漆黑的眼睛里,倏地泛起光亮。
她望着文棠,又看着在旁边安静听他们聊天的帅气哥哥,小声道:“就像哥哥和姐姐一样嘛?”
文棠堪堪停住自己激情万分的演讲,莫名地瞥了一眼容彦俞。
在后者似笑非笑的眼神中,略显尴尬地摇摇头:“我们呀,也算是朋友。”
“算是?”
“搭档,你明白不,就是玩过家家的搭档。”
“哦,所以你们是爸爸妈妈吗?”
老天爷!
这小甜豆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小甜豆却自认猜出秘密,欣喜万分地瞧着他们,那灼热的视线都快把他们身上烧出几个大洞。
“你们来找我,是来接我走的吗?”
小甜豆高兴坏了,不由自主往文棠这边挪了挪小屁股。
老天爷,这又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文棠看着眼睛都发亮的甜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可惜,这只是一个虚拟游戏,几天之后她便要返回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怎么能够领养她呢。
她想开口解释,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实在没办法说出那般残忍的拒绝。
就在这时,容彦俞开口了。
“甜甜,我们并不是爸爸妈妈的关系。”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带着安抚意味。
可甜甜眼里的光仍旧泄去一大半,偷偷挪动的小屁股也停住了。
“当然,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们是,并且领养你。只是很可惜,我们暂时不符合条件。”
这一通解释下来,听得方甜云里雾里。
她的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慢慢红了,小声嘟囔:“我不明白。”
容彦俞微微倾身,声音温柔而认真。
“我想,阿泱姐姐是想告诉你,她很喜欢你,我们都很喜欢你。”
“你也一样,你也要喜欢你自己。不喜欢和其他小朋友玩,没关系;喜欢一个人呆着,也没关系,这一点也不奇怪。”
“这世界上这么多人,如果每个人都一模一样,那可无趣了。所以我们不用在别人身上找相同点,所有的答案都在自己身上。”
“你需要完全喜欢自己,接受自己,才能更快乐,更自由。”
——
离开阁楼,他们一起往楼下走去。
容彦俞怀里抱着甜甜,后者眼睛已经红完了,眼泪淋湿他的右肩,此刻正迷迷糊糊睡过去。
文棠好几次都没忍住踮起脚,往她那红扑扑的肉脸蛋上轻戳几下。
待她不耐皱起眉,又迅速收回作恶的手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容彦俞就这样由着她闹。
偶尔还会抱着甜甜往后撤,躲避她的偷袭。
文棠立即笑得直不起腰,但又担心真的吵醒甜甜,只好拼命忍耐着,靠在容彦俞身上无声狂笑。
二人回了礼堂,将甜甜交给了带教老师。
“天哪,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在哪儿发现的?”
“在走廊上偶然遇见的。”文棠一脸正色,催促道,“先带她去休息吧。”
带教老师没有多问,抱着熟睡的小甜豆回了宿舍。
他们完成任务,也没有在此地多呆。
文棠心血来潮,想起庭院里的秋千,赶紧带着容彦俞往那边冲。
“哇——”
“哥哥,你再推用力点!”
此时福利院的小孩都在室内分发玩具和物资,整个庭院只有他们两个人。
文棠坐在秋千上,裙摆被风扬得老高,整个人沐浴在摇摆的风里。
容彦俞站在身后,手掌轻轻推着秋千绳,脸上也荡漾着轻松笑意。
“你是怎么知道她在阁楼的?”
刚从半空中坠落回起点的文棠,冷不丁听见他的问题。
文棠张大嘴,迎面而来的风收着力度往她嘴里灌。
“猜的呀。”
她的回答依旧这么笼统、敷衍、漫不经心。
真是个小骗子。
容彦俞看着玩得尽兴的文棠,心里憋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
他仿佛觉得在荡秋千的人是他自己,否则心口的缝隙怎么会狂风大作,冰凉刺骨呢。
“好啦,是骗哥哥的啦。”
秋千荡起的弧度渐渐小了,文棠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容彦俞的推力,有些疑惑地往回望。
容彦俞没有上帝视角,没有察觉自己的脸色此刻多么阴沉。
面无表情的脸藏在垂落的黑发后,双眼无神,透着冷酷瘆人的意味。
旁观者的文棠,心里咯噔一声——难道他察觉自己的敷衍了?
文棠吐吐舌头,赶紧找补:“我不是跟哥哥说过,之前有一位好朋友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吗?”
“她脾气倔得很,小时候凭一己之力孤立了院里所有人呢,也是她告诉我,每次跟人打完架,都一个人往阁楼里躲的。”
“所以我才想,说不定甜甜也会躲在那里呀。”
文棠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双脚落地,踩住地面,连带着秋千也慢慢停下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容彦俞面色回温,原本的沉郁散了个干净。
甚至还带着春风得意的味道。
文棠:“......”
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那位脾气不好的朋友有欺负过你吗?”
文棠摇摇脑袋:“都说是朋友了,怎么会。”
容彦俞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所以还要继续荡秋千吗?”
文棠赶紧坐端正,双脚翘起来,弯着眼睛高喊:“我准备好了!”
于是风再次掠过她的裙摆,吻过她起伏荡漾的黑发。
这个午后,只属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