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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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枪的效果立竿见影，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林月枝本就没想伤人。
他知道杜柏顾及警区制度四处掣肘，反正他是“编外人员”，顶头警务中心管不着，乌托邦系统里也查无此人，干脆替杜柏开了这一枪，也省得两人挤在人堆儿里，把案情延误下去。
此刻他目的达到，便见好就收。一脚踩着中年人抱头蹲下，“咔、哒”一声给对方落下手铐，把没再上膛的手枪绕着手指滴溜一转，花哨地往怀里一揣，大有“你小子这辈子就感谢我去吧”的意思。
他朝杜柏眨眨眼睛，示意他把该分开审问的分开，别浪费时间。
杜柏的神情可不是这么回事儿：“你不是说——”
就在这个时间，意外专挑这种时候，人群里突兀地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尖叫，瞬间打破了平静：
“别杀我！——”
这句话实在是蹩脚，林月枝立刻意识到对方就是为了挑起其他人的情绪，连忙抬头去找。
可是聚集起来本就情绪高涨的公民却被正中靶心，这句话就像触动了什么禁区的开关，一时之间好不容易平息的人群再次纷拥起来：
“啊啊啊啊是枪！他手里有枪！”
“星际军开枪要杀人了啊啊啊——”
“……”
大家你推我我挤你，都像被正极排斥的负极似地试图离林月枝这个传染源远一点。林月枝带着检测眼镜，一眼看到了一个神情晦暗难分的青年，正在逆着人流朝自己挤过来。
他侧着身子，手垂在身侧，脸上有一道陈年的疤痕从下巴蔓延上来，牢牢地扒在他的脸颊上，林月枝看到那道疤的一瞬间，眼前闪过一个同样狰狞的影子，脑海里无意识地升起一个词——
勋章。
隐约有什么不对劲。
林月枝的思绪猝然被那道疤痕打断，还没琢磨出究竟是哪里有些奇怪，就听到身旁的杜柏大叫一声：
“小心——”
下一刻，青年人已经身手格外矫健地冲至林月枝身前，抬起右手，手速快得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但是林月枝还是认出了他手里的重物——那是一把保温水壶！
水壶眨眼间已经重重袭向林月枝面中，他来不及转头，下意识抬起胳膊去挡，腰侧被人猛地一推。
“咚！！——”
这一声震如洪钟，余室回响。
林月枝踉跄几步，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来不及看原地替他挨了这一下的杜柏，他反应迅速地两步上前，快准狠踢掉凶器，压腕折臂、手铐落下，当场控制住还欲反抗的袭击者。
哪见过这种大场面的星警们总算是从呆若木鸡的状态里反应过来，在惊动的医疗AI满屋乱窜的警笛声里，尖叫着扑向已经倒地不醒的杜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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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第一军区上将办公室，
第一军区首席执行上将，杰拉尔德·卡特思，眉头紧锁，看着终端上警务中心传真过来兴师问罪的电子伤情报告，难得的沉默了，在旁服侍的终端机器人还操着一口电子机械音念论坛上经此一役发酵起来的传闻，惟妙惟肖地添油加醋：
“【直击凶案现场枪战！携枪者插手案件，是否为军区本意？背后到底又有什么阴谋？点击就看本台记者省流版总结！】”
“……首都星苹果园事件自案发就备受瞩目，得利者无异于‘军警合一’中一直沉默的军区。罪魁祸首难道是军区主使吗？现在将警务中心的水搅混了，总算把脸撕破了，杰拉尔德·卡特思你满意了吗？”
“……”
这高度都给他上到哪了？
林月枝站在一角，觑着卡特思上将铁青的脸色将自己闯的祸划个新等级，发现自己只能以死谢罪了，连忙从善如流：
“叔，我错了。这小记者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一点儿职业素养也没有，伊甸媒体中心养着这帮饭桶，结果每天只盯着些杂七杂八的造谣，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久了……”
闻言，卡特思上将冷哼一声：“那你呢？也是被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久了，就什么祸都敢闯了？”
这语气可大事不妙，虽然他平日里死猪不怕开水烫，混账一点就算了，但是万万还没有在上将头上拔毛动土的经验，林月枝悄悄瞄了一眼卡特思上将，还没咂摸出到底是顺毛哄的效果好，还是现在找理由开溜，就看见卡特思上将手一挥，终端机器人就御前公公似地息了声，往后退了两步。
“月枝，我签了领养协议，到今天多少年了？”
“……”
平日里卡特思上将都是实行放养，林月枝实在是拿不准他提起这件事是要做什么，模棱两可地哼唧了一声：“23年了……”
卡特思上将语气平和地嗯了一声，语气平和，神色晦暗看向台面，就是没有直视林月枝目光，让人敲不定他到底是要提什么：“那时候你都18岁了，第二年就进了普特军校，后来编入大天使军团，虽说明面上是由我管辖，实则却是听命于伊甸政|府，我们接触得反而不多——你平时看起来和我很亲近，但是叔心里有数，你其实还是觉得很生疏是不是？”
这话林月枝没法回，只好梗在原地沉默。
卡特思上将：“我很少以长辈的身份跟你说话——不过，月枝，现在杜柏因为你负伤，现在还在B区医院接受检查，警务中心要一个赔偿，媒体要一个公示，关注着案件的公民还在等一个说法。”
“——我知道，”
这简直是在戳林月枝心窝，他有些愧疚地站在原地，抿了抿唇，打断了卡特思上将的话：“叔，我惹的事我自己担，现在就回苹果园。”
说着，他就火急火燎地要拉开门出去。
“站住——”
身后的卡特思上将却一下喊住了他，林月枝脚下一顿，疑惑回头。
“急什么？案情那边不着急，”
卡特思上将端起终端机器人泡好的绿茶，睨了林月枝一眼，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才道：“总席那边说要给民众一个交代，只能先唤醒秦靖，召开报告会陈述案情，顺便好好彻查一下乌托邦系统的问题。不过这种风口浪尖上，难免有些反终端分子浑水摸鱼，”
“我的意思是，现在杜柏受伤，你去出面，把秦靖从冬眠中心接出来，平平安安地送到报告会。”
说完，他抬起头，慈祥地对上林月枝的目光：“听明白了吗？”
开报告会对抗舆情合情合理，可怎么一加上人名，林月枝就觉得魔幻起来。卡特思上将的语序仿佛得了大袋鼠综合症在耳朵里乱窜了起来，大脑排列组合了几次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小脑指使着身体却先一步动了。
“吱”一下旋开门把手了，林月枝抬了半只脚还没迈，才大马哈似地一下楞在门口：
“啊？”
他手还搭在门把上，脖子生了绣，“咯吱咯吱”地转过来，桃花眼里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慌乱，瞠目结舌道：
“叔，你让我去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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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年，
自从那次意外，林月枝已经十九年没再和秦靖见过面了。
冬眠的人或许样貌都不会变得太多，可是自己呢？
磨砂玻璃不会反射外来人的身影，也不解风情地将里面的黑色影子模糊成色块，只有他拳头大小，但林月枝还是一眼认出那就是秦靖。
他还穿着他们最后一面时他身上那件黑色毛呢大衣。
心脏密密麻麻地颤抖。林月枝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被弃猫效应逼到走投无路的贱种，直到此刻，还要不可遏制地把彼时每分每刻清晰地回忆起来——
从他确定心意，计划表白，在蛋糕里放下礼物，一直到被扫地出门。
……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样直接坦率的一句“喜欢”，居然会让秦靖如此讳莫如深，会让秦靖避讳到直接当着他的面取消了两人苦等八个月、还没来得及生效的领养协议，然后再不听他的任何解释和剖白，直接将他的行李、告白连同本人一起，压缩打包、扔出了门。
林月枝静静地站在门外。
此刻，冬眠中心人来人往，他却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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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靖瞳色漆黑，皮肤苍白，神情淡淡，冬眠前右手臂受伤，从肘部替换成了机械假肢，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像别人一样在机械假肢上定制仿真皮肤，而是任由丑陋精细的机械结构外露。
冬眠要进入特殊磁场中降低身体生理反应，会影响机械假肢的灵敏度，这次主要检查的也是他的右臂有没有受影响，他低着头，在冷光里神情淡淡，听从指令动着手指。
取消苦等八个月领养协议这件事，其实秦靖并不完全是因为林月枝的缘故。
一方面，他的确是被林月枝过于直接的表白吓到了，害怕林月枝只是被弃猫效应混淆了眼睛；
另一方面，那个时候他刚刚发现，比起入侵伊甸，那个时候的海盗更想要的反而是他体内的“怨灵——也就是后来的泰阿”。而同时，华恩一直卡着这个领养协议，也是昭昭之心，要把他俩分开监视，不可能真的把两个不安分因子放在一起，所以秦靖想如果自己没了，或许华恩会放心一点，因此故意去引海盗杀自己，然后假死彻底躺尸。
但是死前本想割席，却遭到了林月枝的表白，秦靖在赴死前才想好了再利用海盗和怨灵，最后一次反抗，至少要打破伊甸的僵局，为自己谋划一点路，才策划了苹果园案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