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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诊所暗线 这需要何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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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景明被捕的第二天。
尖沙咀弥敦道旁的高氏养生诊所,早已被蓝白相间的警戒线团团围住。
街口停着三辆警车与一辆证物运输车,重案组的警员们身着制服,有条不紊地封锁现场、维持秩序,过往的行人纷纷驻足,对着这座昨日还门庭若市的高端诊所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高医生的诊所吗?听说好多富豪都来这儿养生,怎么被警察封了?”
“昨天新闻都播了,高医生牵扯到非法药物案,给人打违禁针剂,把地产大亨周振雄都弄疯了!”
“乖乖,上流社会的水也太深了……”
......
诊所内部,早已没有了往日檀香袅袅、琴音悠悠的雅致氛围。
原本整洁的诊台被清空,中药柜的抽屉被一一拉开,名贵的药材与养生制剂被分类装入证物袋;理疗室里的仪器设备贴着封条,等待技侦人员上门检测;走廊的墙面被摘下字画,露出后面干净的墙体。
十几名警员分散在各个房间,有的清点药品器械,有的拍照固定证据,有的搬运封存的文件,脚步声、纸张摩擦声、对讲机的呼叫声交织在一起,忙碌而有序。
苏晴坐在诊堂中央那张厚重的紫檀木诊桌后。
她褪去了外层的警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藏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阳光透过临街那扇积着薄灰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褐色的实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她的面前,已经堆起了半尺高的纸质文件,都是诊所的各类记录——
药品采购单、器械维护日志、收费明细、员工考勤……
还有最关键的,就诊记录。
指尖拂过一张张略显泛黄的记录纸,纸质细腻,是高诊所专用的定制纸张。
苏晴的动作很轻,生怕损坏了上面的字迹,她的目光专注而锐利,逐行扫过记录上的内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疑点。
“苏警官!”
阿辉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怀里抱着一摞足足有半人高的蓝色硬皮文件夹,文件夹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显然是常年翻阅的痕迹。
一路小跑进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将这摞文件夹重重放在苏晴面前的诊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呼——”
阿辉扶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是高氏养生诊所从开业到现在,整整十二年的就诊记录,全在这里了!我让档案室的同事按年份分了类,从最早开业那一年,到昨天的记录,一本没漏!”
苏晴的目光从文件堆上移开,落在阿辉身上,递给他一瓶刚打开的矿泉水:“辛苦了,先喝口水。”
“谢谢苏警官。”
阿辉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才感觉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不少。
他指着那摞就诊记录,继续说道:
“高医生这十二年,倒是挺细心,所有记录都记得工工整整,一点没乱。不过这数量也太多了,咱们要是逐本翻,怕是得翻到明天。”
“名单上的十七位候选者,就诊时间都集中在近三个月。”
苏晴拿起最上面那本标注着“一九九六年一至六-月”的就诊记录,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先从这三个月的记录查起,重点核对他们的诊疗方案、注射记录,还有……推荐人。”
“推荐人?”阿辉愣了一下,“养生诊所还要填推荐人?”
“高氏养生是高端私人诊所,实行预约制,非推荐不接待。”
苏晴翻开记录册的第一页,指了指表格最右侧的一栏,开口说道:
“你看,每一份就诊记录的末尾,都有‘推荐人’这一项。高医生靠名流圈的口碑起家,推荐人大概率都是他的老客户,这一栏,或许能找到候选者之间的关联。”
阿辉恍然大悟,立刻搬了把椅子坐在苏晴对面,拿起另一本记录册,开始逐页翻阅。
诊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阳光渐渐上移,光影在纸页上缓缓流转。
苏晴的手指划过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周振雄、王启山、林建宏……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出现在就诊人一栏里。
他们的症状被描述为“失眠乏力”“精神倦怠”“机体衰老”,诊疗方案则清一色地写着“私人定制抗衰调理,配合靶向营养针剂注射”,注射时间与周振雄回忆的酒会时间,完全吻合。
一切都在印证着此前的判断——高景明以养生为幌子,有计划、有针对性地为这些名流注射实验药物。
苏晴翻到周振雄的第二份就诊记录,目光习惯性地移到最后一栏“推荐人”。
三个娟秀的楷体字,赫然映入眼帘:陈秘书。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周振雄的私人秘书,陪在他身边十年,是他最信任的人,由她推荐周振雄来高氏养生,似乎合情合理。
苏晴没有多想,继续翻看下一份记录。
这份记录的就诊人,是香江金融巨鳄王启山,也是名单上出现轻度幻觉症状的候选者之一。
他的诊疗方案与周振雄如出一辙,而在推荐人一栏,依旧是那三个熟悉的字:陈秘书。
苏晴的眉头,悄然蹙起。
她快速翻动手册,一页、两页、三页……
地产大亨林建宏,推荐人:陈秘书。
老牌家族继承人赵文博,推荐人:陈秘书。
上市公司主席苏志远,推荐人:陈秘书。
短短十几分钟,苏晴翻完了这本记录册里所有十七位候选者的就诊记录。
无一例外,每一份记录的推荐人一栏,都齐刷刷地写着“陈秘书”三个字。娟秀的楷体字,笔触一致,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是在就诊时当场填写,并非事后补录。
这绝不是巧合。
“奇怪。”
苏晴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凝重,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诊堂的平静之中。
正在低头翻阅记录的阿辉,瞬间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苏警官,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苏晴将手中的就诊记录册摊开在桌面上,又从旁边的记录册里抽出另外几份,一一摊平,推到阿辉面前。十几张记录纸排列开来,最右侧的推荐人一栏,“陈秘书”三个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你自己看。”
苏晴的指尖划过那些名字——
“名单上所有十七位候选者,他们的高氏养生就诊记录,推荐人都是同一个人——陈秘书。”
阿辉的目光扫过那些记录纸,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拿起一份记录纸,又拿起另一份,反复比对上面的字迹,确认无误后,猛地看向苏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陈秘书……不就是周振雄的私人秘书吗?她跟着周振雄十年,是出了名的得力干将,周振雄对她信任有加,怎么会……”
他顿了顿,一个大胆却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瞬间成型。
“难道……她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高景明只是她的棋子,周振雄是她的第一个目标,而其他名流,都是她借着周振雄的人脉,一个个拉进来的?”
这个猜测,让阿辉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十年时间,潜伏在香江顶尖地产大亨身边,深得信任,却在暗中编织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上流圈层的名流,一个个送入暗影会的实验陷阱。这需要何等深沉的心机,何等可怕的耐心。
苏晴的眼神,愈发锐利如刀。
她合上就诊记录册,指尖重重地敲在桌面上,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阿辉,立刻启动最高优先级调查!”
“我要这个陈秘书的全部背景资料,从小到大的户籍信息、教育经历、工作履历、社会关系、财务流水、出入境记录。还有她近十年的所有通讯记录、行踪轨迹,一分钟都不能耽误,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摆到我面前!”
“另外,立刻联系半山周振雄别墅的值守警员,让他们严密监控周振雄的别墅,禁止任何人出入,尤其是陈秘书,一旦发现她的踪迹,立刻控制,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是!苏警官!我马上就去!”
阿辉猛地站起身,拿起对讲机,转身就朝着外面快步走去,脚步急促,带着几分紧迫感。
苏晴独自坐在诊桌后,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写着“陈秘书”的记录纸上。
十年蛰伏,一朝收网。
这个女人,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海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靠近目标,等到时机成熟,便露出獠牙,给予致命一击。
而周振雄,这位叱咤香江的地产巨擘,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下属,竟是将自己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振霆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陆振霆的声音带着几分嘈杂的背景音,显然还在警署处理高景明的审讯后续:“苏晴,怎么了?诊所那边有新发现?”
“陆督察,我们可能找错了重点。”
苏晴的声音沉凝,一字一句地说道。
“高景明只是执行者,真正的操盘手,是周振雄的私人秘书,陈月蓉。”
她将就诊记录里的发现,快速向陆振霆汇报。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陆振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凝重,传了过来:
“我马上回重案组,等你回来一起看调查资料。另外,我已经让鉴证科加急处理高诊所的指纹与DNA,重点比对陈月蓉的痕迹,看看能不能找到直接关联。”
“好,我这边处理完,立刻回警署。”
挂断电话,苏晴站起身,对着诊所里的警员吩咐道:
“所有就诊记录,全部打包运回警署证物室,重点标注有陈秘书签名的记录,安排专人进行字迹鉴定。药品和器械清点完毕后,立刻封存,等待进一步检测。”
“收到,苏警官!”
苏晴拿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快步走出诊所。
阳光已经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微凉,洒在街道上,带着几分刺眼的灼热。
苏晴坐进警车,发动引擎,朝着尖沙咀警署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陈月蓉这条线索,将揭开暗影会此次长生实验的最终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