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女警探[九零]》裴江熙

152、上流迷局 “世界上没

　　尖沙咀警署的铜质牌匾在深夜的雾气里泛着冷光，重案组办公区的白光却穿透了这份朦胧，直直地刺破了港岛的夜色。

　　已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整栋警署大楼除却寥寥几个巡逻岗，大多科室早已陷入沉寂，唯有重案组的大门虚掩，门缝里泄出的光，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笔直的亮痕。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速溶咖啡、打印墨粉与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这份深夜的静谧格格不入。

　　偌大的会议室占据了办公区最内侧的位置，隔音棉包裹的墙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却锁不住室内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会议室中央，那面足足两米高、一米五宽的白色书写板被擦得发白，此刻却成了整个房间的核心——

　　从顶端到底部，从左侧到右侧，密密麻麻钉着近三十张高清照片，每一张都用红色图钉固定，边缘还贴着写有身份信息的白色便签。

　　照片上的面孔，皆是香江街头巷尾、财经版面乃至国际新闻里的“老熟人”。

　　最顶端正中央，周振雄的证件照被放大了一圈，照片里的男人刚过五十，发际线微后移，却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是意大利手工缝制的暗纹款，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掌控力的微笑。

　　便签上的字迹凌厉：周振雄，52岁，周氏地产控股有限公司主席，身家380亿港币，香江地产建设商会副会长，核心社交圈：半山富豪圈、中环金融圈。

　　以他为中心，红线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左边，是香江第二大金融集团的掌舵人林正宏，照片里他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红线将他与周振雄连在一起，旁边用黑色马克笔标注着“一九七八年共同收购中环地块，合作至今”；
　　右边，是老牌家族继承人赵启山，一身马术服的照片透着贵气，红线旁的标注是“世交，周氏地产多个项目的建材供应商”；
　　斜下方，是上市公司“盛世娱乐”的主席方美玲，明艳的面容背后，红线标注着“周氏地产持有盛世娱乐15%股份，周振雄为第二大股东”。

　　从地产到金融，从娱乐到航运，十几张香江顶尖名流的照片，被这一道道猩红的线条串成了一张巨网，网眼收紧，死死笼罩着整座香江的上流社会。

　　每一条红线的交汇点，都贴着小小的黄色便签，记录着他们的交集——

　　商业合作、家族联姻、慈善晚宴、私人酒会……

　　看似是名流圈再寻常不过的往来，此刻在惨白的灯光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苏晴就站在白板前，背对着会议室的门。

　　她身着一身洗得笔挺的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警司衔清晰可见，熨帖的衬衫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有力的手腕。她的头发被利落地挽成发髻，用一根黑色发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被灯光映得泛着浅金色。

　　她的指尖捏着一支猩红的马克笔，笔杆是磨砂材质，此刻被她攥得微微发热，甚至能看到笔杆上留下的浅浅指印。

　　从半小时前开始，她就站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这些名流的关系，手腕轻转间，又一道红线在周振雄与一位航运大亨的照片间穿梭，连接起两人此前共同投资海外港口项目的交集。

　　“苏警官，又添了一条？”

　　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阿辉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调查笔录。

　　他是重案组最年轻的警员，入职两年，跟着苏晴办了不少大案，此刻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窝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苏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白板上，指尖轻轻点在周振雄的照片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们的交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密集。阿辉，你看，这十七个人，看似分属不同行业，却通过层层叠叠的合作、联姻，形成了一个闭环。”

　　她抬手，用马克笔在白板边缘画了一个圈，将所有照片都囊括其中：“一个外人根本无法渗透的闭环。”

　　阿辉将一杯咖啡放在苏晴手边的置物架上，目光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将调查笔录摊在会议桌上，指着最上面的一份：“苏警官，这是刚刚从周家私人医生那里拿到的初步口供，和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一致。周振雄的精神异常，不是突发，是渐进式的。”

　　苏晴终于转过身，接过咖啡，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没让心底的寒意褪去半分。她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才稍稍驱散了些许倦意。

　　她走到会议桌旁，拿起那份口供，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首次异常出现于三个月前，患者称夜间入睡时频繁看到‘黑影’，伴随轻微失眠；”
　　“两个月前，出现幻听，时常听到耳边有人低语‘还债’；”
　　“一个月前，拒绝参加所有公开活动，闭门不出，情绪极易暴躁；”
　　“三天前，新品发布会现场突发失控，出现严重的被害妄想与精神错乱症状。”

　　“私人医生说，他给周振雄开了镇静类药物，但完全无效。”

　　阿辉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解：
　　“苏警官姐，周振雄是什么人？”
　　“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十年，从一个街边的地产经纪做到现在的千亿大亨，当年亚洲金融风暴，他负债几十个亿都能翻盘，心硬得像块铁。”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黑影’‘幻听’逼到精神崩溃？”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马克笔放在置物架上的轻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警车鸣笛声。

　　“世界上没有鬼。”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份沉寂。

　　苏晴和阿辉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陆振霆正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室外深夜的凉意，他刚结束与警务处长的紧急通话，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领带被他随手扯松，挂在脖颈间。

　　他的头发微显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却遮不住眼底的锐利。
　　他手里捏着一部黑色的警用加密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刚挂断电话。

　　他迈步走进会议室，将外套搭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银色包装的香烟，抽出一支，却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夹在指尖。

　　他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名流的照片，最终定格在周振雄身上，指尖夹着的香烟轻轻点了点照片上的人脸。

　　“他是这份名单里，第一个出现明显异常的人，也是目前唯一彻底失去行为能力的。”

　　陆振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辉，你觉得他是被‘鬼’吓的，可我觉得，他是被‘人’逼的。”

　　他转过身，看向苏晴，眼底的沉郁褪去几分，多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警务处长刚刚给了我最新指示，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港督办公室。周振雄的身份太特殊，他的精神失常，已经在名流圈引起了恐慌，如果查不出真相，不仅会影响社会稳定，还会让外界质疑我们警队的能力。”

　　苏晴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口供放在桌上，语气坚定：“我已经让技术组同步核查这份名单上所有人近三个月的行踪，重点排查他们共同参与过的活动、接触过的人。”

　　“不够。”

　　陆振霆打断她，走到会议桌旁，拿起阿辉带来的调查笔录，翻到其中一页。

　　“三天前的新品发布会，是关键节点。周振雄在那之前，虽然精神异常，但至少还能保持基本的理智，为什么偏偏在发布会的高潮部分，彻底失控？”

　　他将笔录摊开，指着其中一段：“根据现场目击者的口供，周振雄在失控前，曾接过一杯助理递来的水，还和一位陌生的西装男有过短暂的眼神接触。”

　　苏晴的目光骤然一凝：“陌生西装男？”

　　“对，没人认识他，发布会结束后，就消失了。”

　　陆振霆点燃了指尖的香烟，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升腾，缭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周围，将他眼底的锐利衬得愈发明显。

　　“还有，周太太私下透露，周振雄三个月前，曾参加过一场只对顶级名流开放的私人酒会，从那之后，就开始变得不对劲。”

　　“私人酒会？”苏晴立刻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这四个字，“时间？地点？参与人员？”

　　“周太太记不清具体时间，只知道是在山顶的一家私人会所，参与的都是和周振雄身份相当的富豪。”

　　陆振霆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而且，她提到了一个名字——环球生命研究院。”

　　“环球生命研究院？”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就在上个月，重案组刚捣毁了一个名为“暗影会”的跨国犯罪组织的据点，抓获了该组织的核心科研人员李博士。

　　在李博士的实验笔记里，这个“环球生命研究院”，被反复提及，标注为“实验成果转化基地”。

　　当时他们以为，这只是一个空壳名字，却没想到，会在周振雄的案子里，再次听到。

　　陆振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太浅了。暗影会不是只在地下搞实验，他们已经把手，伸进了香江的上流圈层。”

　　他掐灭香烟，将烟蒂扔进烟灰缸，语气斩钉截铁，行动指令瞬间下达：

　　“阿辉，立刻扩大排查范围，重点查找‘山顶私人酒会’‘环球生命研究院’的相关信息，同步核查名单上所有人，是否都参加过这场酒会，是否都接触过这个研究院。”

　　“带两个人留守警署，24小时轮班，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通知我。”

　　“技术组，全员待命，随时准备出发进行现场鉴证、血液检测，优先级调至最高。”

　　“苏晴，”他看向她，目光交汇，两人眼底都带着同样的坚定，“我们现在就去半山，见周振雄。”

　　“是！”阿辉立刻应声，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苏晴将马克笔收好，拿起自己的警帽，戴在头上，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李博士的实验笔记、手铐、证件，以及一叠空白的询问笔录。

　　她看向陆振霆，点了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