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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癫狂的对手 马六甲海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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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的暑气,像是一块浸透了热水的棉絮,沉沉地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入夏以来,台风未至,闷热先行。维多利亚港的风,都带着一股黏腻的湿意,吹在人皮肤上,久久不散。
尖沙咀警署,重案组办公室,位于整栋大楼的三层,窗户正对着车水马龙的广东道。窗外是永不停歇的喇叭声、人声、店铺音乐声,混着港岛方向传来的渡轮鸣笛,构成了这座城市永不安静的背景音。
可此刻,办公室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安静到,只能听见头顶中央空调出风口,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人的神经上,让人明明疲惫不堪,却又无法真正放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打印墨粉、陈旧纸张、淡淡烟草与冷咖啡的味道。
那是重案组最标志性的气味——属于压力、属于熬夜、属于悬而未决的案子,属于一群人拼尽全力,却依旧被迷雾困住的焦灼。
苏晴坐在靠窗的那张办公桌后。
她保持同一个姿势,已经快两个小时没有动过。
脊背挺得笔直,肩线绷紧,下颌微微收紧,一双清亮而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一沓文件。
纸张很厚,边缘被反复翻阅得有些发毛,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满了横线、圈注、箭头、问号。最中间的位置,用红笔重重写着两个字,力道深得几乎要划破纸页——
夜枭。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重案组每一个人的心里。
从十字计划浮出水面,到暗影会在香江暗中布局;从一桩桩离奇死亡的受害者,到警队内部高层被渗透、背叛;从会展中心的病毒危机,到槟城古堡的跨国围剿……
这大半年来,他们像是在一场没有尽头的黑暗里狂奔,身后是不断追上来的阴影,身前是永远看不清的浓雾。
他们破了案。
他们抓了人。
他们拆了炸弹。
他们毁了实验室。
他们揪出了警队里最隐蔽的内鬼——赵德发。
可唯独,那个藏在所有罪恶最深处的人,那个一手策划了一切、操控了一切、视人命如草芥、把整座城市当成实验场的终极头目,代号“夜枭”的男人,却始终像一缕烟,似有若无,飘忽不定。
他从未真正露面。
从未留下清晰的指纹。
从未留下可以追踪的声音。
从未留下一张可以确认的正面照片。
他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大海。
你知道他就在那里。
你知道他在看着你。
你知道他随时可能再一次掀起风浪。
可你,就是抓不到他。
苏晴的指尖,轻轻落在文件上那一行行被反复梳理过的线索上。
这些,是根据之前被捕的陈博士供述,一点点整理出来的暗影会残余脉络。
明桩、暗线、秘密账户、隐藏据点、联络方式、潜伏成员名单……
每一条,他们都反复核查,反复追踪,反复清剿。
几个月下来,暗影会在香江境内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
破获地下据点十七处,冻结匿名账户三十七个,逮捕潜伏成员共计一百二十四人。缴获未销毁的实验资料、药物样本、武器、通讯器材,整整装满了三个证物仓库。
战果,足以让整个警署骄傲。
可苏晴的眉头,却一天比一天锁得更紧。
她太清楚了,枝叶砍得再干净,只要根还在,只要那个最核心的头目还逍遥法外,这一切,就不算结束。
夜枭一天不落网,暗影会就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那些潜伏在更深之处的成员,那些被列为“实验候选者”的名流权贵,那些还未被发现的药物、病毒、秘密实验……
就像一颗颗埋在城市地下的炸弹,你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被引爆,你不知道下一次灾难,会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
桌角放着一杯咖啡。瓷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早已干透。里面的黑咖啡,从滚烫,到温热,到彻底冰凉,苏晴一口都没有动过。
她的注意力,全部沉在眼前的资料里。
眼底布满了淡淡的红血丝。那是连续数周熬夜、高强度追查、精神始终紧绷留下的痕迹。可她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涣散,反而像淬过冰的刀锋,越磨越亮。
她在等。
整个重案组,都在等。
等一个能真正抓住夜枭的机会。
等一个能彻底结束这一切的突破口。
办公室的另一头,陆振霆站在那块巨大的白板前。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人物关系图、时间线、地点标记。红色、蓝色、黑色的记号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最中央,同样是那两个刺眼的字——
夜枭。
陆振霆穿着一身熨帖的警服,肩章笔挺,身姿挺拔如松。
他平日里总是沉稳果决、气场冷硬,是整个重案组的主心骨,是下属们可以无条件信赖依赖的顶头上司。
可此刻,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眼底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的指尖,反复、轻轻、一下又一下,摩挲着白板上“夜枭”那两个字。指尖的力度,微微泛白。
从警十五年。从最底层的军装警员,到冲锋队,到重案组,再到如今执掌一整支精锐力量。
他见过穷凶极恶的悍匪,见过狡猾如狐的诈骗头目,见过手段残忍的连环杀手,见过一手遮天的□□大佬。
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夜枭这样的对手。
冷静,偏执,疯狂,高智,隐忍,且布局深远,视伦理、法律、人命,如无物。
这个人,不追求金钱,不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权力,不追求一时的快意恩仇。他追求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理想”——
长生,超越生命极限,用无数无辜者的生命,去堆砌他所谓的“科学巅峰”。
如此癫狂的对手,比任何亡命之徒,都更可怕。
陆振霆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沉郁,化作更深的冷冽与坚定。
他一定要抓住夜枭,而且是要亲手抓住。
为了那些死去的受害者,为了那些差点被毁掉的家庭。为了这身警服,为了这座城市,为了心里那一点从未动摇过的正义。
“陆督察。”
李建军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叠刚刚从情报科送过来的核对报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南洋那边传过来的三份可疑人员名单,我全部核对过了,没有和我们现有资料库匹配的信息。”
“另外,西区那三个疑似据点,我们也突击搜查了,空的,人早就撤了。”
陆振霆微微点头,声音低沉:“我知道了。继续盯紧海关、水警、出入境,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是。”
李建军应了一声,看着白板上那个孤零零的“夜枭”,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这个夜枭,真是形如鬼魅,他到底藏到哪里去了……难道真的离开香江,彻底消失了?”
“不会。”
旁边,苏晴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夜枭的实验,还没有完成。他的候选者名单,还没有全部落实。他在香江布局这么多年,根基太深,不可能轻易放弃。”
“他不是消失了,他是在等。等风声过去,等我们放松警惕,等一个可以重新卷土重来的时机。”
苏晴缓缓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目光落在那串长长的人物关系图上。
“我们越逼得紧,他就藏得越深。现在的平静,只是假象。”
“那我们……就一直这么等下去吗?”陈强也走了过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兄弟们都快撑不住了,连续几个月连轴转,再这么下去,不用夜枭动手,我们自己先垮了。”
陆振霆沉默片刻。
他知道,陈强说的是实话。重案组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可他不能松。他一松,整个队伍就松了。
他一松,对手就赢了。
“再坚持一下。”
陆振霆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一颗定心丸,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天网恢恢,他总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刻。我们只要不眨眼,就一定能抓住他。”
就在这句话,刚刚落下的瞬间——
“叮铃铃铃铃铃——!”
一声尖锐、急促、刺耳的铃声,骤然划破了办公室里压抑而焦灼的寂静。
那不是普通的内线电话。
不是日常办公用的外线。
是红色专线电话。
警署内部,只有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跨区域重案、国际协作、特级通缉令,才会响起的红色专线。
铃声一响,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秒僵住。
陆振霆几乎是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瞬间,整个人猛地弹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急促的摩擦声,她几乎是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电话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呼吸,下意识屏住。
“我可是尖沙咀重案组,陆振霆督察。”
他的声音,保持着职业性的冷静平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平静之下,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猛地提了起来。
红色专线响起,从来不会是小事。
而此刻,他们最关心、最紧绷、最悬在心上的,只有一个人。
夜枭。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半秒。
随即,传来一个语速极快、语气急促、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是国际刑警联络处,专门负责与香江对接的高级联络警官。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迫感,直接砸了过来:
“陆督察,紧急情报!特级!”
苏晴的指尖,微微一紧。
“请讲。”
“南洋警方,刚刚在一艘开往鹿特丹的货轮——远洋号上,发现了夜枭的踪迹!”
轰——!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陆振霆的耳边轰然炸开。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骤然收缩到极致。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电流狠狠击中,从头顶,瞬间贯到脚底。
远洋号……
马六甲海峡……
夜枭的踪迹……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他的神经上。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
身边,苏晴、陈强、李建军,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陆振霆脸上的表情。
他们听不到电话里的内容,可他们能从陆振霆骤然绷紧的脊背、骤然变亮的眼神里,读出一件事——
出事了。
或者说,他们等了太久的那件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