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薄荷糖 猫跑了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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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房东哥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就真的只是，单纯的，留个号码。
祝惜月和他最后一条存在交集的消息停留在，“你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除此之外连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交流都没有。
安安静静躺在她聊天列表靠前位置的对话框逐渐被其他消息淹没沉了底，日子也因为忙于兼职而流逝得飞快。
八月中下旬，距离开学不足半月，祝惜月交了半年房租，手里没剩多少钱，开学之后不能像放假这样时间自由，反而书费杂费各种费要交个不停，她只能趁着这十来天，尽可能多挣一点钱。
今天是个例外。
公交车晃晃荡荡停在国货路，这一带原本是南临最大的批发市场，后来电商兴起，实体生意难做，这几年零零散散差不多都倒闭了。
老字号、旧招牌，依旧固执地杵在原地，像是这座南方小城最真实最古早的缩影。
祝惜月踩着石板路，沿着老街商铺往路口走，路过招牌花花绿绿的理发店，一身腱子肉的老板站在门口真情实感拉客：“哥们，你来我这烫一次就五十，两次我给你打折，九十九，九九不八八，保证发发发，怎么样，哥们够意思吗？”
九九折也是折，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路过的行人像是被他说动了，可面露难色，一把掀了假发：“老哥，不是我不照顾你生意，主要我是个瓢啊！”
祝惜月继续向右拐，远远的看见深色的广告牌，林翔远开的一家小网吧，背靠职高，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生意一直不错。
他有个暑假结束就要读初二的妹妹，因为自己早早就不上学了，现在起早贪黑做生意才知道读书的好，所以让祝惜月给玩了大半个暑假的小姑娘讲讲题收收心。
祝惜月和林蕊单独约好了时间，本来她还想找个自习室之类的，能安静一点，结果林蕊特别淡定告诉她，她打小就在他哥的网吧写作业，早就免疫了，旁边的人打起来她还能一个字不磕巴一边吃瓜一边背出师表。
两个人从大下午一直学到玻璃门外天色渐暗，林蕊的朋友过来找她，祝惜月看了眼手机，三个半小时过去了，该讲的也差不多讲完了，她揉了下眼皮，征询了下林蕊的意思：“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真的嘛？！”
十三四岁正是爱玩的岁数，林蕊表面上人还坐在这儿，实际心早就远到马里亚纳大海沟去了，听到祝惜月的话，她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嘴甜得很：“辛苦姐姐啦，你教的特别好，比我哥在外面给我报的补习班老师还专业！”
她一边说一边把摊开的作业本利落收拾成一摞，拉开吧台上他哥放账单的抽屉，一股脑儿地塞进去，转身又从身后冰柜里给祝惜月拿了瓶冰镇汽水，“那我走先啦姐姐！你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二狗！”
二狗是这儿的网管，林蕊刚出去没多久他就从后面包间火急火燎跑过来，“咦？林蕊这小丫头出去了啊，姐！还好你没走！”
“姐你饿不饿，教林蕊学习不容易吧，我给你泡个面？”二狗搓了搓手，一口一个姐，笑得非常狗腿，非常有诈。
祝惜月之前在这儿帮过一段时间的忙，对二狗的性子脾气摸了个七七八八。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祝惜月收拾纸笔的动作一顿，挑了下眉：“你也要出去？”
二狗一拍大腿：“我靠，神算啊！这你咋知道的？”
“那个……”一向大大咧咧的二狗难得染上点娇羞的神色，“我之前认识的小女神你还记得不？”
祝惜月有印象，之前听林翔远说过，二狗某次在网吧见过人家之后就一见钟情不可自拔，可惜小女神名花有主，为这事儿他还暗黯然神伤了一段时间。
用林翔远的话说叫人家姑娘看他一眼，他就自己屁颠屁颠跑过去，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了，没得治。
二狗眉远色舞道：“哎呦，我横盼竖盼，她终于分手了，今天答应和我一块儿出去吃饭，在那个萨西餐厅，特难排的那个，我提前好几天才预约到！”
天晴了，雨停了，二狗觉得自己又行了。
“姐！！！替我看会儿吧！！！”二狗双手合十朝着祝惜月拜了拜，“小弟的幸福如履薄冰，我们要是能成了，那您就是月老啊！仙官儿来的！”
祝惜月：“......”
“十点之前回来，”祝惜月嘴角抽了抽，“我回去的早。”
“得嘞！晚上回来我给你转小红包，”二狗郑重其事扯着衬衫下摆，原地转了两圈，“我这一套行头怎么样，会不会有点儿空？不太正式？要不我再去打个领带？”
祝惜月看了他两眼，大夏天三十八摄氏度，不伦不类裹着长袖长裤，感觉是在外面待上三分钟就能中暑晕倒在地被抬走上社会新闻的那种。
她纠结了两秒，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恰巧一位路过买口味王的顾客老哥听见他们的对话，朝着二狗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我狗哥，今天够帅的。”
二狗喜气洋洋朝他俩抛了个媚眼，屁颠屁颠跑了。
等顾客买完东西转身走了，祝惜月这才注意到吧台上有个手机，看机型和手机壳是二狗的，祝惜月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没人应，只好起身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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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店的腱子肉老板好不容易拉到了客，在店里挥舞着剪刀忙个不停，游弋站在店门口马路正对面的树荫底下，百无聊赖地扫视着街边。
他慢悠悠从兜里摸了颗薄荷糖，薄薄半透明的糖纸在手里一捏就开，冰凉清爽的薄荷味弥散开。
灰暗的楼梯口有白色的一抹裙角一闪而过，有点熟悉，游弋眯起眼循着望过去。
少女裙摆随风微微扬起，小腿光裸笔直，被短袜包裹的脚踝骨削瘦，步履匆匆叫住了前面的人，然后递给了他一个什么东西。
游弋嘎吱一声把嘴巴里的薄荷糖咬碎了。
他舔了下唇，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祝惜月转身往回走，直到走进了街角的网吧。
老实说，遇见祝惜月的那天，算是游弋平平无奇每天过得都大差不差的暑假中比较突出的一天。
他平时挺自律一人，前一天晚上破天荒失眠睡不着，中午外出觅食的路上，碰见了逗猫失败的祝惜月，本想过去提醒她一句猫没人养喜欢可以带回去看看，结果不知道哪冒出来不懂事没长眼的小货车一脚油门把猫吓跑了。
猫跑了人也跟着奓毛。
小姑娘看起来不爽的要命，把他跟小货车一块判了个无期徒刑，连个让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都没给就走了。
不给就不给吧。
游弋一贯是个随缘的人。
可怎么下午补完觉刚醒，他洗了个脸的功夫，一抬头又看见了送上门的小姑娘，变魔术似的，站在他面前。
说实话，游弋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她为什么在这儿，而是先怀疑自己没睡醒，白日梦，对象还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可是水落在脸上的触感又过于清晰，连水珠滑落的轨迹都能感受到。
这要是做梦也太真实了，游弋当时有一搭没一搭这样想。
“弋哥？”身旁的声音把游弋的思绪拽回现实，与此同时有人伸出手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游弋回过神来，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小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伸长了脖子朝着游弋刚刚走神的方向看，千篇一律的街，平平无奇的景，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小胖歪着头不解道：“弋哥你刚刚看啥呢，看那么半天，那么入迷，我叫你几声你都没搭理我。”
游弋现在也懒得搭理他，掰着小胖脑袋给他视线扳回来，言简意赅：“东西呢？”
“嗷嗷，”小胖把手里两个纸袋递给他，“东西都在里面，一个是镜头糊，抹油了似的，你给保养保养。另一袋是胶卷，老板特意叮嘱了完事儿得把暗盒一起寄回去。”
游弋撩起眼皮：“镜头也找我修？”
小胖“嘿嘿”一笑，摸着脑袋，谄媚道：“整个南临谁不知道游老爷子和胶卷打了一辈子交道，在圈子里的名声那叫一个万古长青，修个镜头那不是勾勾手的事儿啊，钱嘛，能赚咱不赚？”
游老爷子是游老爷子，游弋是游弋。
爷爷是爷爷，孙子是孙子。
老爷子岁数大了光荣退休，钓鱼喝茶逗鸟才是这个年纪脚踏实地朴实无华的快乐。
于是整天嚷嚷着要享受生活，基本算半隐退，带着老太太三天两头全国转。
与之相对的，从小跟在爷爷屁股后面耳闻目染捣鼓相机的游弋光荣继承了衣钵。
小胖负责线上客服大忽悠，游弋承包线下做活。
反正都姓游，都是老游家祖传的手艺，差了辈儿也不碍事，反正网线那头的顾客看不见。
游弋挑了下眉：“我很贵。”
小胖朝他敬了个礼：“哥，这你放心，对面哥们说了钱不是问题，要不然也不能把十几年前的老东西翻出来，这都玩相机玩胶卷了那能差钱吗？”
“行，”游弋朝他扬了扬下巴，“下个礼拜来拿。”
“得嘞！”
游弋手抄在兜里，迈步往马路对面走，小胖在身后呼唤他：“啊？你不回去吗？那来店里坐坐啊！”
游弋头也没回懒洋洋朝他摆摆手：“我去上个网。”
祝惜月送了个手机的功夫，上一秒还放晴的天突然下起了雨，雨滴噼里啪啦坠地，砸出洇湿的痕迹，路人齐齐捂着脑袋往前跑。
南临的雨就是这样不讲道理，难以预料。
祝惜月眯眼看向远处灰蒙蒙的乌云，嘀咕了一句“怪天。”熟视无睹，转身走回店里，从书包里找了张卷子，顺手抽出笔开始写了起来，在最后一个选项上打了个叉，选了“C”项。
网吧玻璃门开合，室外嘈杂的声音沿着门缝涌入，下一秒又归于沉静。
有人走近，祝惜月头也没抬娴熟开口：“充一百送五十，现在办卡还有优惠……”
一小片阴影自上而下悄无声息地笼下来，前台深色的大理石台面上推过来一张身份证。
食指和中指抵着，修长的指节微曲，手背上淡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再往上是一截瘦削的腕骨。
面前的人缓缓收回手，略显青涩的证件照左侧印着姓名，游弋。
祝惜月放下笔，盯着证件照看了两秒，顿住了，她缓缓抬起眼，视线一寸一寸往上划。
少年身形挺拔，额前的碎发垂落半遮住眉骨，眼型狭长微微敛起，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似笑非笑勾着唇。
游弋垂着眼看向她，扬了扬眉表示意外：“好巧。”
可太巧了。
祝惜灵以前听说过这么一个说法，说是前世一千次的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照她和这位房东哥的偶遇频率来看，他俩上辈子应该跟永动机似的什么事儿不干光顾着回眸了。
属于阴魂不散的孽缘。
雨还在下，“滴答，滴答——”漫过城市街巷，斜斜的砸在外面塑料雨棚和透明的玻璃上。
彼时谁也没有料到，这场猝不及防的大雨，会将她和眼前人的命运，一同困进往后的岁岁年年，缠绵无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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