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双华》四五爻

13、第 13 章 烽火长安

　　第十三章烽火长安
　　终南山下·午时三刻

　　号角声如雷震山谷，旌旗蔽日，刀甲如林。

　　赵将军的东营军、钱将军的西营军，共八千精兵，在终南山下列阵。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长枪如林，弓弩如雨。这些是长安周边的驻军，虽不如边军骁勇，但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赵将军骑在马上，看着山坡上那座小小的别院，眉头紧锁。院墙内外，数十名铁鹰卫正在围攻，院中隐约可见刀光剑影。

　　“将军，怎么办？”副将问，“强攻吗？”

　　“不。”赵将军摇头，“李公子还在里面，强攻会伤到他。传令，弓弩手上前，压制院外铁鹰卫。骑兵队，准备冲锋！”

　　命令下达，弓弩手迅速列阵，箭矢上弦。随着一声令下，数百支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别院外的铁鹰卫。

　　“举盾！”疤脸汉子厉喝。

　　铁鹰卫训练有素，立刻举盾防御。但箭雨太密，还是有几个中箭倒下。

　　就在这时，别院的大门突然从内撞开。

　　李昱一手持剑，一手拉着李清照，在崔七的掩护下冲了出来。他右腿中箭，每跑一步都拖出一道血痕，但眼神如狼，气势不减。

　　“放箭掩护！”赵将军立刻下令。

　　箭雨转向，为三人打开一条血路。

　　“冲！”骑兵队纵马冲锋，如一道铁流撞入铁鹰卫阵中。

　　战马嘶鸣，刀光闪动，铁鹰卫虽然精锐，但在骑兵冲锋下还是被冲得七零八落。疤脸汉子想组织抵抗，但被崔七一刀斩于马下。

　　李昱终于冲到了赵将军阵前。

　　“李公子！”赵将军下马相迎，“末将来迟，让公子受惊了。”

　　“不迟，正是时候。”李昱喘着粗气，从怀中取出那块兵符，“赵将军，钱将军，晋王谋逆，证据确凿。这是他从兵部盗取的镇北军兵符，这是他勾结突厥的盟约，这是他收买朝臣的账册，还有他伪造的传位诏书。”

　　他将油布袋中的文书一一展示。

　　两位将军看完，脸色大变。

　　“晋王...竟然真的想造反！”钱将军怒道，“皇上待他不薄，他竟如此狼子野心！”

　　“两位将军，”李昱抱拳，“如今晋王掌控长安，清洗朝臣，天怒人怨。恳请两位将军起兵勤王，清君侧，护社稷！”

　　赵将军和钱将军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末将愿听李公子调遣！”

　　八千将士齐声高呼：“勤王！勤王！勤王！”

　　声震山谷。

　　李昱看着这黑压压的大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崔湛，你看到了吗？

　　我们做到了。

　　同一时间·长安城·晋王府

　　消息传到晋王府时，晋王正在试穿龙袍。

　　“王爷！不好了！”刘文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赵将军和钱将军反了！他们带着八千大军，已经出了终南山，正向长安杀来！”

　　晋王手中龙袍落地，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他们...他们还打出了勤王的旗号，说王爷谋逆，要清君侧...”

　　“反了！都反了！”晋王一脚踹翻桌案，“传令！关闭四门！所有禁军上城防守！铁鹰卫集结，准备迎战！”

　　“王爷，”刘文静颤声道，“赵钱二将军有八千人，我们只有三千禁军和五百铁鹰卫，恐怕...”

　　“怕什么？！”晋王厉声道，“长安城高墙厚，易守难攻。他们八千人，没有攻城器械，能奈我何？只要守住十天，等北境的军队一到，他们就完了！”

　　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还有，立刻派人去洛阳，把皇上...处理掉。只要皇上死了，本王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是王爷，洛阳那边...”

　　“快去！”

　　刘文静不敢再劝，领命退下。

　　晋王独自站在殿中，看着那件落在地上的龙袍。

　　他弯腰捡起，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金线刺绣。

　　这龙袍，他等了二十年。

　　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

　　终南山·山洞

　　大军开拔的消息传到山洞时，崔衍等人激动不已。

　　“太好了！”崔琮拍案而起，“八千大军，足以攻破长安！”

　　“但攻城需要时间。”李弘冷静分析，“长安城防坚固，晋王若闭门死守，恐怕会是一场苦战。”

　　“所以我们需要里应外合。”崔渊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此刻眼神坚定，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父亲，伯父，我在城中还有几个同窗好友，他们的父亲都是朝中官员。我们可以联络他们，在城中制造混乱，为大军打开城门。”

　　“太危险了！”崔衍立刻反对，“你现在出去，等于送死！”

　　“父亲，堂兄可以为家族拼命，我为什么不能？”崔渊挺直腰板，“而且，我们不用亲自进城。可以让张太傅的人去联络，他们都是长安本地人，熟悉情况，不容易被发现。”

　　李弘赞赏地看着他：“渊儿说得对。里应外合，是破城的关键。太傅那边，应该已经有所安排。”

　　正说着，洞外传来马蹄声。

　　是张太傅的家丁，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太傅让小的传话：城中已经联络了三十多位官员，还有五百多家丁护院。只要大军一到，他们就会在城中起事，打开城门。”

　　“太好了！”崔衍喜道，“那我们现在...”

　　“太傅说，请各位长辈继续在山上等候，等长安平定，再下山。”

　　“那李昱呢？”李弘问。

　　“李公子随军出征了。”

　　“什么？！”李弘大惊，“他伤还没好...”

　　“李公子说，他要亲眼看到晋王倒台。”

　　长安城外·戌时

　　夕阳如血，映照着巍峨的长安城墙。

　　八千大军在城外三里处扎营，营帐如云，篝火点点。中军大帐内，赵将军、钱将军、李昱，还有几位副将正在商议攻城计划。

　　“长安有十二座城门，最坚固的是承天门和永安门。”赵将军指着地图，“这两座门都有瓮城，强攻难度大。我建议主攻东面的春明门和延兴门，这两处防御相对薄弱。”

　　“但晋王不会想不到这点。”钱将军皱眉，“他一定会把重兵布防在这两处。”

　　“那就声东击西。”李昱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这个年轻的世家公子，虽然脸色苍白，伤重未愈，但眼中却闪着睿智的光芒。

　　“我们可以佯攻春明门和延兴门，吸引晋王的主力。然后派一支精锐，从南面的安化门突入——那里离皇城最近，一旦突破，可以直捣晋王府。”

　　“但安化门也不弱...”

　　“安化门的守将，是张太傅的旧部。”李昱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太傅的亲笔信，守将见到信，就会开城。”

　　赵将军眼睛一亮：“好计！但佯攻需要逼真，否则骗不过晋王。”

　　“这个交给我。”李昱道，“我亲自带兵佯攻春明门。”

　　“不可！”赵将军连忙阻止，“李公子伤重，怎能上阵？”

　　“我的伤不碍事。”李昱站起身，“而且，我必须去。我要让晋王看到，崔李两家的人，还在战斗。”

　　他看着帐外渐渐暗下的天色：“今夜子时，同时行动。佯攻春明门、延兴门，主攻安化门。城中有太傅的人接应，一旦城门打开，全军突入。”

　　众将对视，都被这个年轻人的气魄折服。

　　“末将领命！”

　　子时·长安城头

　　晋王亲自登上春明门城楼，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篝火。

　　“他们果然要主攻这里。”他冷笑，“传令，所有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准备。等他们靠近，就给本王狠狠地打！”

　　“王爷，”一个将领迟疑，“其他城门要不要增兵？”

　　“不用。”晋王自信道，“李昱那小子，本王了解。他聪明，但太年轻。一定会选择最薄弱的地方进攻。春明门和延兴门，就是他们的目标。”

　　他看向城外，眼中闪过杀意：“李昱，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城外，李昱骑在马上，看着高耸的城墙。

　　夜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那道新鲜的伤疤——是在晋王府留下的。

　　“崔湛，”他低声自语，“你看好了，今晚，我给你报仇。”

　　他拔出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进攻！”

　　号角吹响，战鼓擂动。

　　三千士兵如潮水般涌向春明门，云梯架上城墙，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头。

　　“放箭！”晋王下令。

　　城头箭雨倾泻，冲在前面的士兵纷纷倒下。但后面的依旧前仆后继，喊杀声震天动地。

　　战斗异常惨烈。

　　李昱在阵中指挥，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城头。

　　在那里，他看到了晋王的身影。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弓弩手！”李昱厉喝，“瞄准城楼，射！”

　　数十支箭矢射向晋王所在的位置，但被盾牌挡住。

　　晋王冷笑：“李昱，你就这点本事吗？”

　　他正要下令反击，突然，南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一个将领惊慌跑来：“王爷！安化门...安化门失守了！”

　　“什么？！”晋王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守将...守将叛变了！打开了城门，敌军已经冲进来了！”

　　晋王如遭雷击。

　　中计了！

　　李昱的佯攻，骗走了他所有的主力。而真正的杀招，在南面。

　　“王爷，快走！”刘文静拉住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晋王看着城下如潮的敌军，又看看南面冲天的火光，终于咬牙：“撤！撤回皇城！”

　　他带着亲卫，匆匆下了城楼。

　　而城下，李昱看到城头混乱，知道计策成功了。

　　“全军！冲锋！”

　　春明门终于被攻破，大军涌入长安城。

　　安化门内

　　崔七带着一队精锐，率先冲入城中。他们的任务是直捣晋王府，擒拿晋王。

　　但晋王府已经空了。

　　“搜！”崔七下令。

　　暗卫们迅速搜查王府，但除了几个来不及逃跑的下人，什么都没找到。

　　“七爷，晋王可能逃往皇城了。”

　　“追！”

　　众人冲向皇城。

　　此时的皇城，已经乱成一团。晋王的亲信正在组织抵抗，但大势已去。张太傅联络的官员带着家丁护院，在城中各处起事，与禁军激战。

　　铁鹰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太少，很快就被分割包围。

　　崔七带着人杀到紫宸殿前，终于看到了晋王。

　　晋王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卫，被团团围住。他穿着龙袍，手持长剑，状若疯魔。

　　“晋王，”崔七持刀上前，“投降吧，你跑不了了。”

　　“投降？”晋王大笑，“本王宁可死，也不投降！”

　　他举剑，指向崔七：“崔家的一条狗，也配让本王投降？”

　　崔七眼神一冷：“那你就去死吧。”

　　他挥刀扑上。

　　晋王的亲卫拼死抵抗，但很快就被杀光。最后只剩下晋王一人，被围在中间。

　　崔七正要动手，一个声音传来：“等等。”

　　李昱骑马赶到，翻身下马。他满身血污，但眼神清明。

　　“让我来。”

　　他拔出剑，走向晋王。

　　晋王看着他，眼中满是恨意：“李昱...本王当初就该杀了你！”

　　“可惜，你没机会了。”李昱剑指晋王，“崔湛的仇，今天该报了。”

　　“崔湛？”晋王忽然笑了，“你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李昱心中一震：“你说什么？”

　　“他没死。”晋王笑得诡异，“那天在密室，他确实重伤，但没死。本王把他关起来了，关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不可能！”崔七厉声道，“我们搜遍了王府...”

　　“王府？”晋王摇头，“本王怎么会把他关在王府？他关在...一个你们永远想不到的地方。”

　　李昱握剑的手在颤抖：“他在哪？”

　　“放本王走，本王就告诉你。”晋王盯着他，“否则，你就永远别想找到他。他会慢慢饿死，渴死，在黑暗中腐烂...”

　　话音未落，李昱的剑已经刺出。

　　如电，如光。

　　一剑穿喉。

　　晋王睁大眼睛，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昱。鲜血从指缝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轰然倒地。

　　龙袍染血，死不瞑目。

　　李昱拔出剑，看着晋王的尸体，面无表情。

　　“公子...”崔七上前，“他说的...”

　　“是真是假，搜了就知道。”李昱转身，“传令，全城搜索，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崔湛。”

　　“是！”

　　寅时·天将破晓

　　长安城的战斗渐渐平息。

　　晋王伏诛，铁鹰卫全军覆没，禁军投降。张太傅带着朝中大臣，在紫宸殿前跪迎李昱。

　　“李公子，”张太傅老泪纵横，“社稷得以保全，全赖公子之力。请公子暂代朝政，等皇上回京。”

　　李昱摇头：“太傅，晚辈只是一介商贾，不懂朝政。朝中大事，还请太傅和各位大人主持。我现在...只想找到崔湛。”

　　他看向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崔湛，你在哪里？

　　同一时间·终南山·青云观后山

　　一个隐秘的山洞里，崔湛缓缓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块石板上，身上盖着破旧的僧袍。山洞很暗，只有洞口透进一丝微光。

　　他还活着。

　　那天在晋王府，他确实重伤垂死。但就在他即将断气时，一个人救了他——是晋王府的一个老花匠，崔家安插了十五年的内线。

　　老花匠把他从废墟中拖出，藏在柴房里。等夜深人静，用一辆运垃圾的马车把他送出城，送到终南山这个山洞。

　　“公子，我只能做到这里了。”老花匠当时说，“山上有草药，您自己处理伤口。等风头过了，再下山。”

　　然后老花匠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崔湛在山洞里躺了五天。

　　肋骨断了三根，箭伤七处，刀伤三处，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他靠山洞里的泉水和草药，勉强维持生命。

　　现在，他终于有力气坐起来了。

　　他爬到洞口，看向山下的长安城。

　　天亮了。

　　城中还有零星的火光，但大部分已经熄灭。

　　战斗结束了。

　　谁赢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而活着，就有希望。

　　他靠在洞口，望着远方的天空，想起了李昱。

　　那个骄傲又重情的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李昱...”他低声自语，“你可别死了...”

　　阳光照进山洞，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还活着。

　　而长安的故事，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