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双华》四五爻

11、第 11 章 雷霆一击

　　第十一章雷霆一击
　　晋王监国第六日·夜

　　子时将至，长安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死寂。宵禁的鼓声早已响过，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兵士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偶尔打破宁静。

　　城东秘密据点内，烛火昏黄。

　　崔湛和李昱面对面坐着，中间摊着晋王府的详细地图。两人都穿着黑色夜行衣，伤口处用特制的绷带紧紧缠裹，既能止血，又不影响行动。

　　“记住，”崔湛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我们从西侧角门潜入，这里守卫最少。进去后分头行动——你去书房，我去密室。拿到东西后，在花园假山处汇合，原路返回。”

　　李昱点头：“假山汇合的时间？”

　　“丑时正。”崔湛看了看漏壶，“无论找到多少，丑时正必须撤离。晋王府的护卫每半个时辰换班一次，丑时正是换班时间，守卫最松懈。”

　　“明白。”

　　崔湛又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瓷瓶，递给李昱一个：“这是崔家特制的迷香，十息内见效，能维持半个时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用了就要速战速决。”

　　李昱接过收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今夜，要么成功，要么死。

　　“走吧。”崔湛站起身，肋骨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他神色如常。

　　屋外，崔七已经带着二十个暗卫等着了。这些都是崔李两家最精锐的好手，今夜的任务是劫天牢。

　　“公子，”崔七沉声道，“都准备好了。张太傅那边调来了五十个家丁护院，已经在天牢附近埋伏。另外，崔渊公子和李小姐那边也准备好了，子时三刻同时动手。”

　　崔湛点头：“小心行事。救出人后，立刻送往终南山青云观，那里有人接应。”

　　“是！”

　　崔七带着人消失在夜色中。

　　崔湛看向李昱：“我们也该出发了。”

　　两人离开据点，如两道影子般融入黑暗。

　　子时三刻·长安各坊

　　第一处火光亮起在东市的绸缎庄。

　　紧接着，西市的米铺、南门的酒肆、北街的客栈...短短一刻钟内，长安城八个不同地点同时起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更夫敲响铜锣，各坊的武侯铺紧急出动。

　　铁鹰卫的巡逻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打乱了阵脚。他们分头赶往各处火场，却不知道这只是调虎离山之计。

　　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崔渊和李清照躲在阴影中，看着远处的火光。

　　“第八处了。”崔渊低声道，“应该够了。”

　　李清照点头：“铁鹰卫已经被引开大半，堂兄和兄长那边应该安全了。”

　　她手中还拿着几个炮仗，原本准备继续制造混乱，但崔渊按住了她的手。

　　“够了。”他说，“再放就会暴露我们的位置。现在，我们去接应地点等。”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小巷，向城外的汇合点赶去。

　　同一时间·天牢外

　　天牢位于皇城西侧，高墙深院，守卫森严。但今夜，大部分的守卫都被调去各处火场，剩下的也人心惶惶。

　　崔七带着二十个暗卫，伏在天牢对面的屋顶上。他们身上都穿着铁鹰卫的服饰——这是从白天袭击他们的铁鹰卫身上扒下来的。

　　“七爷，张太傅的人已经到了。”一个暗卫低声道。

　　崔七抬眼望去，只见天牢侧门处，几个穿着狱卒衣服的人正在和守卫交谈。那是张太傅安插在天牢的内线。

　　片刻后，侧门打开，那几个“狱卒”招手。

　　“行动！”

　　崔七带人从屋顶跃下，快步走向侧门。守卫看到他们穿的是铁鹰卫服饰，也没多问，直接放行。

　　进入天牢，一股阴冷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崔老爷和李老爷关在最里面的重犯牢房。”一个内线低声道，“但那里有四个铁鹰卫守着，都是高手。”

　　“带路。”

　　一行人沿着昏暗的通道前行。天牢里关押的犯人听到动静，纷纷扑到铁栏前，伸手呼喊：“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

　　崔七目不斜视，快步向前。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后就是重犯牢房区。门口果然站着四个铁鹰卫，看到他们，立刻警惕地拔刀。

　　“什么人？”

　　“奉王爷令，提审崔衍李弘。”崔七亮出一块伪造的令牌。

　　那铁鹰卫头目接过令牌看了看，皱眉：“王爷有令，重犯不得提审。”

　　“王爷改了主意。”崔七面不改色，“今夜城中多处起火，王爷怀疑是崔李两家的余党所为，要亲自审问。”

　　头目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没有王爷亲笔手令，我们不能放人。”

　　“那就是抗命了？”崔七眼神一冷。

　　头目察觉到不对，正要喊人，崔七已经出手。

　　刀光如电，瞬间刺穿他的咽喉。与此同时，其他暗卫也扑向另外三个铁鹰卫。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四个铁鹰卫虽然武功不弱，但崔七这边人多，又是偷袭，不到十息就全部解决。

　　“快！”崔七冲进牢房区。

　　最里面的两间牢房里，关着崔衍、崔琮，还有几个崔李两家的核心成员。他们听到打斗声，已经起身。

　　“七叔！”崔衍看到崔七，又惊又喜。

　　“老爷，快走！”崔七用钥匙打开牢门，“公子在外面接应。”

　　崔衍也不多问，立刻带着人往外走。李弘也在其中，虽然憔悴了些，但精神还好。

　　一行人快步走出天牢，侧门外，张太傅安排的车马已经等着了。

　　“老爷，上车！”崔七将崔衍扶上马车，“直接出城，去终南山青云观。”

　　“湛儿呢？”崔衍问。

　　“公子去晋王府了，拿到证据就与你们汇合。”

　　崔衍脸色一变：“他伤还没好...”

　　“公子说，这是唯一的机会。”崔七咬牙，“老爷放心，有李公子在，公子不会有事。”

　　崔衍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重重点头：“告诉湛儿，一定要活着回来。”

　　“是！”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向城门驶去。

　　而崔七没有跟去，他带着暗卫，转身向晋王府方向赶去。

　　公子还在那里，他不能不管。

　　晋王府·子时三刻

　　崔湛和李昱已经潜入了晋王府。

　　西侧角门果然守卫松懈，只有两个护卫，被他们用迷香放倒。两人换上护卫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在府中。

　　晋王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透着奢华。但此刻府中气氛紧张，护卫明显增多，显然是收到了城中起火的消息。

　　“分头行动。”在花园岔路口，崔湛低声道，“记住，丑时正汇合。”

　　李昱点头，转身向书房方向走去。

　　崔湛则走向相反方向——根据崔家的情报，晋王府有一个地下密室，存放着最重要的机密。入口就在晋王寝殿的书架后。

　　他避开两队巡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来到寝殿外。寝殿里亮着灯，但没有人——晋王应该在前厅处理城中起火的事。

　　崔湛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寝殿布置奢华，紫檀木家具，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画。书架在寝殿内侧，占了一整面墙。

　　崔湛走到书架前，按照情报所述，找到第三排第七本书——《战国策》。他轻轻拉动，书架无声地向左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深，两侧点着长明灯。崔湛走下去，大约下了三十级台阶，来到一个密室。

　　密室不大，但堆满了箱子。正中央有一个铁皮柜，上了三道锁。

　　这就是晋王最核心的机密所在。

　　崔湛取出开锁工具，开始开锁。第一道锁很快打开，第二道锁费了些时间，第三道锁...是最复杂的九宫锁。

　　他额头渗出细汗，手上动作却依然稳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丑时快到了。

　　晋王府书房

　　李昱的情况不太妙。

　　书房外有六个护卫，而且警惕性很高。他试了几次，都没找到机会潜入。

　　不能再等了。

　　李昱取出迷香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甜香飘散出去，顺着夜风飘向书房。

　　六个护卫很快晃了晃，软软倒下。

　　李昱快步上前，推开书房门，闪身而入。

　　书房里漆黑一片，他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凭记忆摸索。书案、书架、暗格...

　　他记得上次崔湛说过，晋王的机密信件藏在书架后的密室里。他走到书架前，摸索着机关。

　　“咔哒”一声，书架滑开。

　　李昱正要进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他脸色一变，立刻闪身躲到书案下。

　　书房门被推开，灯火亮起。

　　晋王的声音传来：“...全城起火，显然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崔李两家的余党，是想趁乱救人。”

　　另一个声音是刘文静：“王爷，天牢那边来报，说有人劫狱，崔衍李弘都被救走了。”

　　“什么？！”晋王怒道，“废物！一群废物！”

　　“王爷息怒，已经派人去追了。他们出不了城。”

　　晋王在书房里踱步，忽然停下：“不对...劫天牢，城中起火，都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猛地转身，看向书架方向：“是这里！”

　　李昱心中一惊。

　　“密室！”晋王快步走向书架，“他们想偷本王的机密！”

　　书架滑开，晋王带着刘文静和几个护卫走进密室。

　　李昱从书案下钻出，迅速思考对策。

　　现在走，还来得及。

　　但崔湛可能还在密室里...

　　他咬咬牙，拔出短刀，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地下密室

　　崔湛已经打开了第三道锁。

　　铁皮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卷文书。他快速翻看，果然是晋王谋逆的铁证：调动边军的兵符、与突厥可汗的盟约、收买朝臣的账册、还有...一份传位诏书的草稿！

　　晋王连伪造的传位诏书都准备好了。

　　崔湛将这些文书全部塞入怀中的油布袋，封好口。正要离开，密室入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脸色一变，立刻闪身躲到一个箱子后。

　　晋王带着人走了进来。

　　“检查一下，看少了什么没有！”晋王命令道。

　　刘文静打开铁皮柜，脸色大变：“王爷！兵符、盟约、账册...全不见了！”

　　晋王勃然大怒：“搜！他一定还在密室里！”

　　几个护卫立刻开始搜查。

　　崔湛屏住呼吸，藏在箱子后一动不动。但密室里箱子不多，很快就会被搜到。

　　就在此时，密室入口突然传来打斗声。

　　“有刺客！”有人大喊。

　　晋王和刘文静立刻冲出密室。

　　崔湛趁机从箱子后窜出，冲向密室另一侧——那里有一条备用的通风道，是建造时留下的，只有崔家的老工匠知道。

　　他掀开通风口的格栅，正要钻入，突然听到晋王的怒吼：“李昱！是你！”

　　崔湛动作一顿。

　　李昱被发现了。

　　他回头看去，只见密室外，李昱手持短刀，正与几个护卫缠斗。他腿上的伤显然还没好，动作有些踉跄。

　　晋王冷笑着站在一旁：“李公子，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正好，省了本王去找你。”

　　“王爷过奖。”李昱一边格挡一边道，“我只是来取回一些东西。”

　　“东西？”晋王看向他手中的油布袋，“你拿到了？可惜，拿得到，带不走。”

　　他一挥手，更多的护卫涌了进来。

　　李昱陷入重围，险象环生。

　　崔湛看着这一幕，心中剧烈挣扎。

　　现在走，还来得及。怀里的证据足以扳倒晋王。

　　但李昱会死。

　　不走...

　　他想起地牢里，李昱为他挡箭的样子。

　　想起永宁寺后山，李昱说“活着回来”的样子。

　　想起这些日子，两人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

　　“蠢货。”崔湛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李昱，还是在骂自己。

　　他拔出剑，冲出密室。

　　剑光如虹，瞬间刺倒两个护卫，打开了包围圈的一个缺口。

　　“崔湛？！”李昱又惊又怒，“你怎么还没走！”

　　“少废话！”崔湛与他背靠背，“一起杀出去！”

　　两人双剑合璧，虽然都有伤在身，但配合默契，竟暂时挡住了护卫的攻势。

　　但护卫越来越多，而且外面还在不断涌入。

　　“走通风道！”崔湛边打边退，“我来断后！”

　　“不行！”李昱断然拒绝，“要走一起走！”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崔湛厉声道，“证据在我这里，我必须带出去！你快走！”

　　他一剑逼退三个护卫，将李昱推向通风口。

　　李昱咬牙，终于钻进通风口。

　　崔湛守在洞口，一剑一个，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他毕竟伤重，渐渐力竭。一支箭射来，他闪避不及，射中右肩。

　　剑脱手落地。

　　“崔湛！”已经钻进通风道的李昱回头，目眦欲裂。

　　“走！”崔湛用左手捡起剑，继续抵挡。

　　更多的箭射来。

　　一支射中他的左腿，一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他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依旧守在洞口。

　　“崔湛！”李昱要钻回来。

　　“滚！”崔湛怒吼，“你想让我白死吗？！”

　　李昱浑身一震。

　　他看着崔湛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那双依旧清冷却坚定的眼睛，终于咬牙，转身向通风道深处爬去。

　　崔湛笑了。

　　这样就好。

　　他重新站起，面对涌来的护卫。

　　剑光再起。

　　通风道内

　　李昱咬着牙往前爬，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听到身后传来的打斗声，听到崔湛的怒吼，听到箭矢入肉的声音...

　　但他不能回头。

　　崔湛用命换来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终于爬出通风道，出口在王府后花园的假山下。李昱钻出来，浑身是泥，但怀里的油布袋完好无损。

　　他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假山后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里？”一个护卫举着灯笼走过来。

　　李昱握紧短刀，准备拼命。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侧面扑出，短刀划过护卫的咽喉。

　　是崔七。

　　“李公子！”崔七扶住他，“公子呢？”

　　李昱声音嘶哑：“他...他还在里面...”

　　崔七脸色一白，但很快镇定下来：“我们先走，公子...公子一定有办法脱身。”

　　“可是...”

　　“没有可是！”崔七厉声道，“公子拼死护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回去送死！”

　　李昱闭上眼，终于点头。

　　两人在夜色中逃离晋王府。

　　身后，火光冲天。

　　晋王府起火了。

　　晋王府·密室入口

　　崔湛已经杀红了眼。

　　他身上中了七箭，三处刀伤，血染红了整件夜行衣。但他依旧站着，剑下已经倒了二十多个护卫。

　　晋王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崔湛，投降吧。本王欣赏你的才能，可以饶你不死。”

　　崔湛笑了，满口是血：“王爷说笑了...崔家没有投降的人。”

　　他举剑，指向晋王：“来，最后一战。”

　　晋王眼神一冷：“杀了他。”

　　更多的护卫涌上。

　　崔湛挥剑，剑光如雪。

　　但力气终于耗尽。

　　一支长矛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着矛尖从胸前透出，笑了。

　　“李昱...证据...带出去了吧...”

　　他倒在地上，眼前渐渐模糊。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了父亲，看到了李昱，看到了永宁寺后山的夕阳...

　　然后，是一片黑暗。

　　丑时三刻·长安城外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崔衍、李弘等人已经安全出城，向终南山驶去。

　　李昱坐在另一辆马车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油布袋。他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冰冷。

　　崔七坐在他对面，沉默不语。

　　“崔七叔，”李昱忽然开口，“如果我死了，你要把证据交给皇上。”

　　崔七抬头：“李公子...”

　　“崔湛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白费。”李昱一字一顿，“等救出所有人，扳倒晋王，我...我会去陪他。”

　　“公子不会死。”崔七咬牙，“公子那么聪明，一定...一定会有办法脱身。”

　　李昱苦笑，没再说话。

　　他知道，崔湛活下来的希望很小。

　　但他必须相信。

　　否则，他撑不下去。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终南山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天快亮了。

　　而长安城的这一夜，注定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