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不淑》沉缨

44、第 44 章 看着他穿着

　　钻进电梯的那一刻，静姝立马踮着脚吻上他的嘴唇。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两人近三十厘米的身高差让她感觉有些乏力，主要是这死小子不肯配合她弯腰。

　　亲了两口，她就把他放开了。

　　“才短短几个月，你就对我的身体不感兴趣了？！”
　　静姝一只手臂环住他劲瘦的腰，两个人以一种极度扭曲又暧昧的姿势从电梯里出来。

　　“怎么可能……”他摇摇头，纤长的睫毛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洒下一片阴影。

　　“……”
　　“我知道你不开心，你要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可以在家等我。我现在戒了酒，也不会对别人暗送秋波的，你大可以放心。”
　　静姝斟酌着用词。

　　“我没有不开心。”他说。

　　“我只是对自己很失望。”

　　“我没有你那样讨人喜欢的性格，对你的圈子也一无所知。自顾自吃醋，又自顾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他轻笑一声。
　　“是不是真的很幼稚？”

　　“这有什么？”

　　她原以为周孟飏只是吃醋加尴尬，却没有想到，他会想得这样深。
　　他的不安全感，是刻进骨子里的。

　　“你才二十岁啊。”
　　静姝捏着他的耳垂。
　　“我在二十岁的时候，既不会做家务，也不会做饭，更不愿去谈恋爱，还和父母闹得很僵……我当时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
　　“……好吧，我现在也什么都不会，和父母也彻底决裂了。但我遇到了你，你什么都会，却一直在看轻自己。”

　　“你真的不觉得我幼稚？”周孟飏上前一步，环住她的腰。

　　静姝点点头。
　　“其实你已经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了，等你工作后也会有自己的圈子，那将会是我不熟悉的领地。”
　　“到时候就要换我没有安全感了。”
　　她耸耸肩。

　　“不会的。”周孟飏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可那个萧瑾和你说话的样子，还是让我很不爽。”

　　静姝笑容愈来愈深。
　　周孟飏耍小性子的模样莫名很可爱。

　　“等我把他推给我哥后，我哥会好好收拾他的。”
　　“我看我哥长得斯斯文文的，在片场可是个魔鬼，刚好治一治他的嬉皮笑脸。”

　　“别再提他了……”周孟飏表情和缓了许多。

　　“好好好，都依你。”
　　静姝勾起他的手指。

　　“好啦。”
　　她歪歪头。
　　“进去吧？”

　　周孟飏伸长胳膊搂住她的腰，将她往上轻轻一提，她便像只猫一样，以两脚悬空的姿态被抱到了门内。

　　“吓我一跳……下次做这种高难度动作能不能先给我点暗示？”她嗔怪。

　　周孟飏砰一下关上门，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被隔在了门内。

　　————

　　国庆假期到处人挤人，他们没有外出的打算。
　　于是静姝就和周小羊回了孟女士家，三个人天天赖在家里吃喝玩乐。

　　“我是不是第一个知道你们在一起的？”孟靖发问。

　　“……是。”
　　静姝回想起那天把孟女士关到门外的尴尬场景。

　　“那还算像话。”她傲娇地翘起嘴角。
　　她那好闺蜜江秀棋还是她告诉的，知道这件事后发了好一顿火。
　　她则从容表示孩子们自由恋爱，咱们不应该过度干涉。而且两个孩子都聪明又懂事，他们决定在一起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江秀棋冷静下来想了想，表示她说得对。
　　她就这样在亲家……啊不，在闺蜜面前赚足了面子。

　　“孟阿姨，你国庆不和周叔叔去旅游吗？”静姝想要岔开话题。

　　“还叫阿姨呢？”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像电影里的黑.帮老大。
　　“话说你们谈了也有半年了吧，什么时候改口呀？”

　　迎着孟女士期待的眼神，静姝差点脱口叫“妈”。但又想起前几天才和亲妈老死不相往来，心中难免涌现出无尽的悲哀。

　　“妈。”周孟飏端着水壶偷听他们说话。
　　“你急什么？”

　　他给了孟靖一个眼神，孟靖立刻心领神会，忙说：
　　“……是我有点太急了，静姝想怎么叫都可以。”
　　“……最好叫姐姐，这样显得我年轻嘛~”

　　“好啊。”
　　“孟姐姐~”静姝相当配合。

　　“哎！”

　　周孟飏看到他妈这副为老不尊的尊容，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当三人沉浸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时，一通电话煞了风景。

　　是江秀琴的电话。
　　她说宋槐被人打得满头是血，正在医院里躺着呢，而且死活不肯报警。

　　还有这种好事？
　　她得放几个礼炮庆祝一下呀。

　　静姝：“他就算死了也不用特意通知我一声。”

　　江秀琴：“你不去看他也没关系……是我，想见你一面。”

　　静姝抠耳朵的动作停下了。

　　“……”
　　“……”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孟女士和周孟飏已经悄悄离开客厅了。

　　“你……再回家一趟好吗？宋槐和他爸都在医院里，家里没别人的。”

　　静姝沉默了很久，直到听到自己静静的呼吸声，才动了动嘴唇：
　　“行。”
　　“明天上午吧，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哎，好……”

　　静姝扣掉了电话。

　　第二天，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出门。

　　“去哪儿？”
　　周孟飏从背后撩开她的头发，把她夹在风衣领口的发丝抚平。

　　“回我妈家一趟。”静姝扶着他肩膀提鞋。
　　“反正以后也没必要见了，就当好好告个别呗。家里没别人，不用担心。”

　　静姝回到自家楼下。

　　她穿一身卡其色风衣，腰带束紧，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两条若隐若现的美腿下是一双裸色恨天高。墨镜架在鼻梁上，金发飞扬，红唇微抿。
　　这样的打扮远远看去就像画报上的摩登女郎，说她有一米七都有人信。

　　她就是要这样打扮，让人看到她过得很好，即便她的人生中没有江秀琴。

　　不。

　　也许没有江秀琴，她的人生会更好。

　　世事自古两难全。

　　她今年二十七岁，该明白这个道理了。

　　高跟鞋踩在洁净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静姝按响了门铃。

　　们很快就开了，静姝看到江秀琴的脸。
　　她妈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来了……”
　　“我刚泡好茶。”
　　江秀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静姝进了门，用手将身后的裙摆理顺，轻轻坐下。

　　这条沙发她也没坐几次，每次都是怀着一肚子怨气和怒意。以后再也不用坐了，她才突然感觉这沙发坐起来其实挺舒服。

　　“静姝，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宋槐他……”
　　这是她头一次听到江秀琴用这样软的语气说话。

　　“不是我派人揍的他。”静姝皱了皱眉。

　　“我知道的，你不是那种狠心的人……”

　　她开始打感情牌了，也许当年也是用这招成功骗到了路钧。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们父子俩和我，你只能二选一。”
　　“你没有选择我，我就只能离开。”
　　她就是要铁石心肠到底。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敢相信……”江秀琴眉毛皱得很深，在眉心形成几条沟壑，像是在试图理解一件超出她常识的事情。

　　她不敢相信宋槐是那样一个人。

　　“宋槐对你感情很深，他一直把你当成楷模，所以对你产生一些别的感情也很正常。我会狠狠教训他的，不会再让他动歪心思的。至于在红酒里……肯定有误会，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做这种事。”

　　静姝：“……”

　　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静姝起身准备告辞。

　　“妈……江女士。”
　　“我没那么没良心，赡养费照例打您账上，不多，您别嫌弃。”
　　“至于过年过节的，我还是去老姨家……或者是周家吃饭吧。”

　　“为什么？静姝……”
　　江秀琴错愕的表情深深印在了静姝脑海当中。
　　“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可以一起吃的，实在不行，你可以先去周家，再回家……”

　　静姝只感觉有点不真实。
　　她妈竟然服软了。
　　江秀琴女士竟然在求她回家。

　　“妈，你觉得，这里是我的家吗？”
　　她双手撑在桌子上，笑着，眼睛里已没有那些愤怒，不甘，埋怨，眷恋……

　　“有爱的地方才是家。”
　　“感受不到的爱，不算爱。”

　　她背上包，像以往一样，准备离开。

　　江秀琴也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死板迟钝如她也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这次离开后，她的女儿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静姝轻轻避开了。

　　“至少，过年就让我过个畅快无忧，欢欢喜喜的年。”
　　这是她的心里话。

　　“妈。”
　　她回头。
　　“我没想和你断绝母女关系，如果你想见我，我们可以单独见面的。”

　　这种温和的决裂，大概就是她们母女二人最好的结局了吧？

　　天大地大，只要她们还活着。
　　总会再相见的。

　　静姝下了楼。她并没有感觉一身轻松，也没几分忧伤，只是感到无尽的虚无。
　　她摘了墨镜，收起自己的所有伪装，深深叹了口气。

　　一抬头，她看到周孟飏站在银杏树底下等她。
　　看着他穿着卫衣的模样，她突然想扑进他的怀抱。
　　那个怀抱一定很温暖。

　　静姝也确实这样做了。

　　“你怎么来了？”
　　静姝嗅到他洗涤剂的味道，清新又柔和的木质香，是他这段时间的最爱。

　　“还是有些担心你。”

　　“我很好！”
　　静姝拍拍胸脯，一副满血复活的样子。

　　“我都想通了，既然回到这里只能感觉到痛苦，那就给我妈一个台阶，她想来见我，我不会拒绝，如果她还认我这个女儿的话……”
　　“她如果不认了，我刚好乐得清闲，你家还有一位妈，老姨比我亲妈对我都好，这两位美女都不是省油的灯，我没有必要因为没妈妈爱这一件事要死要活。”

　　周孟飏温柔一笑。
　　“只要你开心，就好。”

　　随后他重新将她搂入怀中，幽深的眸子望着江秀琴家的阳台。
　　几秒之后，他低下头，轻声道：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