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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林间低语(3) 林间深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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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听到那道声音了,是我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像浸了冷水的麻线,慢悠悠缠到脖子上来。
我自认为我见过不少大场面,心理素质还算好,但遇见这种情况,也快吓尿了。
那个紧贴在脑袋后,悬在半空的东西,晃动的速度不停地加快,疯狂地剐蹭着我的头发。
你砍过树吗?你见过砍树吗?
锋利的斧子斜着向下,用力劈去。一下砍不断,就会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我不能再在这里呆着,我应该跑回我的小木屋,那里是最安全的。但双腿陷到淤泥里,一点都动弹不了,有什么东西顺着小腿流下,我猜是以前的伤口裂开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都说山上危险、危险的,还非要上山,这对夫妻,真是闲的作死!作死就作死,偏得再搭一个。
四周真的好黑好黑,我完全不知道会不会有数不清的黑影,在暗中盯着我。又或许,在我面前,不止一个鬼东西拦在半空,只有脑袋后面这个,恰好碰到我了。
“六、七……”
冷风吹来,一层鸡皮疙瘩刚冒出来,转瞬又叠上一层,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别再砍我的脖子了!
“我看见他了。”
什么?谁在说话?与数数字不同的声调响起,这声调有点熟悉,感觉在哪听过。没等我转头看去,一只手拍在我的肩头,力量很大,重重地砸在肩膀上。
人的两个肩膀上有两团火,现在,熄灭了一团。
是那个妻子。
还好还好,是活人,我在心里暗自庆幸。但我又想一巴掌扇过去,这么吓人做什么?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劲还挺大,差点把我肩膀砸掉。
“我看见他了。”
妻子再次重复这句话,但我们现在,哪有什么照明的东西,她那眼睛那么好使?
“你看见谁了?”
“我看见了。”
无论我怎么问,她都是翻来覆去地重复这句话。我知道她看见了,到底看见什么了?有话说清楚,别吓人啊!
她这样就很像,就他们文化人嘴里总说的,中邪。但民间土话,就叫鬼上身。
我见过的。
我住的村子在山脚下,再往大山深处,肯定还住着其他村落。有一个人,应该算是人吧。曾经从深山里跑出来,跑到我们村子时,浑身是血,那叫一个吓人啊。把人救下来后,发现他浑身是伤口,那种被刀划开的伤口,每个都能有一个手掌长,伤口里有什么呢,有的全是树枝和树叶。
就是砍下来的树枝、枝条,插进肉里,有的都把四肢贯穿了。
你听过扦插吗?就是农种的一种方式,把砍下来的植物根茎,插进土里,就能长成新的植物。
那人醒了后,非得嚷嚷着山里的树长着两条腿,会在地上乱跑。他还说,那些会跑的树要过来杀他,如果被追上,就会吊在树杈上当果子。直到成熟,长成新的会跑的树。
他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是他自己弄得,还不是用刀划的,是拿手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他装成那些树的同类,才躲下山。
我听说的时候,不禁胆寒,不知道他有多大的勇气,能对自己下这种狠手。
但这话简直太荒谬了,从来没听过。村里的其他叔伯都叫他疯子,也有人喊他傻子,大娘们说他中了邪,疯的都不能再疯了,赶紧送出村子得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呢,你也觉得,他是疯了,对吧。
树怎么会是人呢?
“我找到了!”
刺耳的尖叫自耳边炸开,比过年放的鞭炮还响。我当时就一个想法,这女的是不是疯了,这时候尖叫个屁啊,真给我吓一激灵。
脾气再好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会生气的好吧。
天知道她又找到什么了,更何况她还拽着我的胳膊,想要我陪她一起去。大姐,那又不是我儿子。
我从来没想过,一个女的力气能有这么大。
我都没来及把山洞里睡觉的那男的喊上,直接被捞着胳膊拖走,我可是能拎动几十斤柴火的,这女的力气大到都给我拖摔了。差点没给我肋骨摔断,后背磨在地上,这死娘们!疼死我了!
我想挣扎着爬起来,但让人这么拖着胳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根本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拖着。
不一会,伴随着剧痛,我闻到一股血腥味,后背是不能要了。
“终于找到了。别怕,妈妈来找你了。”
这回我知道她在找什么了。但根本不可能,她肯定是疯了,白天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她的状态不对劲,还有那个男的也是,都不是正常人!
也不知道我们走了多远,就这几句嗑,她断断续续嘟囔了好一会,她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和很多人在对话,反正我痛的意识不清醒,也分不清了。不久后,她扔下我,在四周晃来晃去,嘴里咯咯咯地笑起来。真他娘的瘆人。
实际上我也听不出她是哭还是笑,好多人的声音,她们都在笑,我连大气都不敢喘,满脑子都是别注意到我,别注意到我。不一会,笑声渐渐远去,留着我趴在地上,疼的吱哇乱叫唤。
我缓了好一会,准备趁着人不在跑路,手都掏到兜里想拿压缩饼干,谁知道兜里的压缩饼干早就掉到路上,就剩一个火柴盒。
于是,我做了此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我拿出了火柴。
眼前是座深坑。
很宽很远的深坑,里面长着密密麻麻的树。仅凭我手里的火柴,根本看不到这个深坑的边界,但我能看到离我最近的那棵树。
我终于看清那个不久前拦在我脑袋后的东西,那是一具被树叶包裹成的茧,大概有一个成年人高,倒吊在树杈子上。
哦不止一具,这棵树很大很粗,有很多的树杈子,上面挂着很多很多的黑茧。
从某个角度看,这些黑影好像站在地上。
火柴燃到头,一抹凉气从鼻子前吹过,有东西在我耳后笑了起来。
身后有人。
不,没有人。我意识到一个毛骨悚然的事实,这笑声是从我的喉咙里笑出来的。
这个认知让我的脑袋轰的一下,像被惊雷劈过。我的嗓子里,怎么会发出女人的声音。就算我闭紧嘴巴,凄厉的笑声依旧不减。
不是我笑的,别再笑了!
随着火光熄灭,吊着的人茧悄悄凑过来,又在剐蹭我的脖子。
他们想要吃了我。做梦!
我点着火柴,一根接着一根。没错,不仅是人,树也怕火,不是吗。
顺着火光,我看到了那个女人,她从高高的地方摔进了深坑,拖着双腿虫子般在地上蠕动,向着某个方向。新的枝条长出眼眶,她紧紧地抱着一个瘦小的茧,像是知道里面有什么般,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们究竟是树,还是人?还是两者融合在了一起?
“二十,二十二……怎么这么多?也数不完啊。”
那个丈夫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也看到了深坑里的场景。但他也和那个女人一样,开始变得疯癫,不停地在我身边数着数。
原来是他,一直都是他!他是故意引我来的!我就不应该来这里,都怪他们!都怪他们!
火柴再次熄灭,盒里仅剩最后一根。
那些倒吊的人茧有意识般,逐渐把我们两人包围。我们会成为数字中的一个,我该是第几个?
男人还在数数,有什么好数的!那么多尸体,怎么能数得清?
不不不,我绝对不会是下一个。所有的事情,和我都没关系。
他的妻子在里面,那他应该去陪她,对吧。
……《林中低语》完
这就是你在林子里发生的所有事吗?
面对警察的问讯,我揉了揉左手的无名指,点点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