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迟来之礼 江洵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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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风好像静止了，可是原本平缓的心跳再次加快，快到江洵不得不做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他揪着一片树叶，手指无意识搅动，把叶片全都沿着脉络撕成一小片。
碎片从指缝间落下来，江洵移开了视线，与陆云白交错开。
“哦。”
江洵语气硬邦邦的，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来遮掩自己那一瞬悸动，陆云白却听出了其中的不自然，忍不住轻笑一声。
听到这声笑，江洵耳根更红了，脑中想法盘旋了几个回合，却还是没有找出能够回应这句话的句子。
两个人周边的空气都仿佛开始变得粘稠，手中的叶片被撕得不能再碎，陆云白低头看了一眼，都有些不忍心了。
好歹算半个“罪魁祸首”，而且他也怕江洵再下去会把自己憋死，想找个由头让他放过这片可怜的叶子，留个碎尸“魂归故土”。
陆云白刚刚靠近一步，江洵就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一下子从原本的思考状态中跳出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假装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江洵的态度转变太过迅速，就连陆云白都感觉有些诧异。
那句话是他有意而为，江洵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他没打算把人逼得太死，真把人吓跑了反而得不偿失。
没想到江洵好像自己想通了。
不过很快陆云白就发现了，江洵不是想通了，而是打算另辟蹊径，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
自知自己的掩饰水平拙劣，江洵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转身骑上山地车就走。
宽大的轮子压过地面上的落叶，因为骑行过快带起的风掀起旁边的树叶，叶片交错着起舞，如同某种轻缓的伴奏。
算了，至少知道跑。
陆云白跟着跨上单车，没急着追上去，慢悠悠跟在后面。
堤岸横跨湖面，在一片油画色调当中，两人一前一后在堤上骑行，带着秋天的红橙黄绿一起奔赴下个季节。
他们直接把车骑回了Z大，江洵看着陆云白掏出锁把两辆车锁上，放在学校门口。
骑车时吹过的风足够将原本的热意和潮动熄灭，江洵后知后觉一句话没说就跑走的行为看起来太过心虚，此时终于找到了话题。
“不用还回去吗？”
“没事，他们到时候会直接来拿的，这边是必经的道路，可以顺手带回去。”
陆云白甩着钥匙，打开了宿舍的门，几天没有住人，宿舍中还维持着之前的样子，门口放着两个行李箱，没有打开。
江洵把手里的桂花糖浆搁在桌子上，液体缓缓流动，里面的桂花碎浮浮沉沉，凑近之后还能够闻到淡淡香味。
他把上面密封的盖子拧开，甜腻的香味溢出来，充盈着整个房间。
饶是前段时间闻惯了桂花味，陆云白还是能感觉到这份味道浓郁过头了，像是压缩了无数倍的精华，全都融在了这一瓶玻璃罐头里面。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古代的人会想方设法用其他形式来保存桂花，这一罐糖浆保质期是三个月。
也就是说，他们能够把秋天也延长三个月。
江洵找出来两个干净的杯子，用勺子舀了一勺糖浆出来，桂花被包裹在其中，还维持着刚摘下来的形态，藕断丝连，在杯沿和杯壁上都留下了痕迹。
在热水的冲刷下，糖浆迅速融化，黄色花瓣被水流卷起，不停地在上面转着圈，绕着杯壁不断上浮，最后漂浮在水面上。
“尝尝。”
杯口还冒着热气，使杯子的上半部分都盖上了一层雾，入口是淡淡的甜味，混着馥郁的桂花香。
店老板确实没有夸大，光从这一杯桂花茶中就能看出糖浆的用料扎实。
江洵同样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仿佛将他带入了那个秋天。
他之前曾执着地去寻找相同的味道，并苦于总是不能如愿，总感觉味道有差别，甜了、淡了、糖浆多了、花太少了，但是等到暖意进入身体之后，舌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甜味，突然发现原来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只是自己执拗地附加了一层滤镜，觉得独一无二罢了。
杯子中的糖浆残留容易留下污渍，江洵把喝空的杯子拿去清洗，想到罐头盖子似乎没有拧紧，时间长了会招惹虫子。
“陆云白，你帮我把盖子拧一下，然后放在我桌子下面的抽屉里。”
陆云白闻言起身，把糖浆重新密封之后打开了江洵的抽屉。
里面都是一些零碎的东西，罐头的体积相比起抽屉似乎有些过大，他费了一番功夫把罐子放进去之后，才看到下面压着的一张小票。
怕糖浆会把小票弄脏，陆云白顺手将小票抽出来放在较远的地方，也是在拿起来之后，他才发现最顶上标着的是自己熟悉的那家球鞋品牌。
【型号-XXXXXX】
这一串名称他实在太过眼熟，当初放完鞋之后没忍住去官网搜索，可是早就已经被抢售一空，补货时间更是遥遥无期。
陆云白确认一般又看了一眼小票最下面的日期，正是收到东西那天。
联想到那天江洵的举动，还有对这双鞋超出平常的关注，陆云白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陌生人送的。
是江洵买给他的。
难怪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们真是心有灵犀。
这双鞋的价格让人咋舌，但是江洵想都没想就给他买了，岂不是说明他还是有机会的。
如果不喜欢，谁会买这么贵的礼物。
陆云白春风荡漾，当即就想将鞋子拿出来再细细欣赏一遍，直到想起自己后来的举动，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他居然把江洵送的礼物放到失物招领去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江洵擦干杯子中的水，迈步出来，结果就撞上陆云白风风火火地打开宿舍门，往下面冲去。
他不就洗了一个杯子，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失物招领处相比半个月前又多了一些东西，但是那个带着标志的袋子却已经不在了。
这处地方有专门负责管理的人，如果想要拿回东西需要登记在册子上面，陆云白翻找着之前的登记记录，终于在密密麻麻的表格当中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江洵签名的时候仿佛还带着怨气，一笔一划写得有点重，都透出了纸外，但字迹依旧清秀俊逸，在其他鬼画符中显得格外好看。
陆云白一边欣赏一边苦恼，也不知道自己厚着脸皮能不能重新要回来。
他下去的时候有多激动，上来的时候就有多无精打采，脸上的郁闷几乎要凝成实质，让江洵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刚才不是还精神抖擞的吗？
陆云白只萎靡了几分钟就开始费尽心思将话题引过去。
等是不可能等的，他都已经错过半个月了，现在没有直截了当提出来让江洵重新送一次已经是理智压制的结果了。
陆云白言语中满是暗示，自觉找到了一个比较隐晦的开头：“这几天发现我穿的鞋子好像有点旧了，你说需不需要买一双新的？”
江洵不明所以：“买啊。”
“可是我喜欢的那个款式都卖光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拿到。”
陆云白平时并不是这么执着于一种款式的人，江洵随口问道：“哪个牌子？”
感觉有戏。
陆云白一喜，急忙报出了品牌名字，一串简短的英文被说得字正腔圆，生怕别人没听清。
江洵终于听出来了端倪，看了一眼自己的抽屉，回忆起来自己在里面放了什么。
怪不得说话时吞吞吐吐，原来是看到了。
想到对方当时的评价，原本已经消掉的气重新涌上来。
江洵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松口，表情似笑非笑：“我记得你之前说这个牌子的鞋一点都不好看。”
最后六个字加重了音调，让陆云白被迫清楚地想起来自己当时说的蠢话。
他原本的期待一下子消失，看江洵的样子是不打算承认，心中憋闷，但当初是自己说出来的话，只好把气往肚子里面吞。
欲言又止的人掉了个头，陆云白总算体会到了江洵措辞时的艰难。
江洵没打算一直藏着，既然陆云白发现了，他正好可以把东西送出去，只不过需要先晾个一段时间。
就下个月吧，不然显得他很好哄。
江洵花了大半生活费买来的礼物连夜都没过就被放在了失物招领处，现在还记着这个仇。
只是此刻看到陆云白蔫蔫的背影，他突然又有些不忍心。
头顶上的小狗耳朵都耷拉下去了。
江洵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推翻了刚才在心中作下的打算。
算了，要不下周就给了吧。
他拉开抽屉，想要把小票扔掉，伸手进去却发现触感并不对劲。
手心抵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江洵将抽屉彻底拉开，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小三花玩偶。
玩偶身上有三种颜色，头顶橘黄和黑色相间，像是打翻的调色盘，四肢则是雪白的，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覆盖着一层软毛，此刻柔柔地贴着皮肤。
尾巴部分有骨架支撑着，可以随意调节形状，此刻被扭转成了一个向上的姿势，配合着深琥珀色的眼睛，任谁都生不起戒心。
熟悉的配色让江洵瞬间就猜到是谁放的，他之前和陆云白提到过自己家门前总是徘徊着一只小三花，遇见人就软乎乎地“喵呜”叫，有一回他没忍住，将手中的肉干撕碎喂给它，在这之后就被缠上了。
小猫出现的频率很高，原本还在周围几条街乱转，现在则几乎天天徘徊在江洵家门口的小路上，每次装作不经意地经过门口，其实眼睛一直往里面张望。
小三花性情温顺，从来不会伸手抓人，就算饿了几天尾巴也总是在后面摇着，如果吃得高兴了则会向上微微翘起。
江洵把自己藏着的零食都喂光了，又忍受不住小猫可怜巴巴的叫声，就把中午吃剩的饭菜端出来，找出小猫能吃的部分喂给它。
明明语言不通，但是他们配合却很默契。
几次阿姨都差点发现端倪，但是小三花逃得很快，听到脚步声一溜烟就窜走了，就连江洵都抓不住，等到江洵敷衍完，一低头又看见了熟悉的脑袋。
“这个月妈妈不让我买零食了，等到下个月我再给你买新肉干，”江洵想要揉它的脑袋，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忍住了，“如果妈妈哪天能够高兴一点，我就跟她说把你带回家好不好。”
江洵不知道小猫能不能听得懂，但是想到平时的默契，又觉得小三花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然为什么它也虚虚地顶了顶脑袋呢？
这个月过得格外漫长，终于到下个月初，江洵兴冲冲地跑到超市里面购买了各种不同口味的肉干，还悄悄买了几根火腿肠，就连自己平时最喜欢吃的果冻都忍痛割爱了，拿着满满当当的袋子回到自己房间，充满期待地等待着第二天小猫的到来。
可是第二天，小三花没有来。
江洵没有气馁，流浪猫行踪不定，不出现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照旧每天在小三花出没的时间里蹲守在门口，口袋里装满了未拆封的肉干，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只是江洵一连蹲了一个星期，都没有看到熟悉的颜料盘脑袋。
小三花突然消失了，正如它出现时那样。
阿姨再也不会奇怪为什么桌子上的盘子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了，哪怕最后江洵把肉干放在门口都没有用。
“本来就是流浪猫，我也不是每次都有东西给它，可能是找到了新的投喂者或者被别人收养了。”
江洵说得云淡风轻，但他没有说的是，这个月顾岚晴真的有一天心情很好，是这几个月里状态最好的一天。
她特地找到江洵问：“你之前说有一件事想要告诉我，是什么？”
他沉默片刻：“没什么，已经不需要了。”
这是人类对小猫的单方面承诺，小猫不遵守也是情有可原。
“你那时候多大？”
江洵回忆了一下：“十二岁吧。”
他当时已经明白了什么是“失去”，所以平和地接受了小猫离开了他的事实。
玩偶上面的标签没有被撕掉，上面写着适合6-14岁儿童，这一处被特地画了一个圈。
江洵额角跳了跳，也不知道是谁更幼稚。
即便这样，他还是把小猫拿出来放在自己书桌上，还把旁边的水杯拿远了一点，防止碰倒之后淋湿玩偶的毛。
原本风格简单冷淡的书桌上多了一个玩偶，让整张桌子都多了一份柔软。
鞋子放在柜子里也是占地方，还是明天就给陆云白吧。
短短十几分钟，改了两次主意，江洵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待陆云白过于纵容，没忍住又摸了摸玩偶。
陆云白还不知道自己第二天就能收到“失而复得”的礼物，怀着想要暴揍当初那个屁颠屁颠把东西放回去的自己的心情上了床。
一整晚他都思考着要怎么再和江洵提起这件事，甚至考虑着自己要不装疯卖傻，说自己已经因此茶饭不思了，唯有失而复得的礼物能够治疗。
一晚上的睡眠并没有解决陆云白的烦恼，第二天他郁闷地起身，却发现桌子上有一个熟悉的包装，和当初突然收到礼物时一模一样，就连外壳都没有拆过。
陆云白一下子清醒过来，难道自己执念颇深，已经梦游把鞋子偷过来了？
正想把“赃物”重新放回去，就看见江洵看着他，眼中是少见的笑意：“怎么，昨天不是还问起来这双鞋，不喜欢吗？”
陆云白人都要傻掉了，怕他还会旧事重提，连忙摇了摇头，生怕江洵再把东西收回去。
“喜欢，我太喜欢了。”
眼看着陆云白要说出三百字小作文来佐证自己的“喜欢”，江洵赶紧阻止。
“喜欢就行，今天晚上别盯着我了。”
昨晚陆云白被拒绝之后，时不时盯着江洵的背影思索对策，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明显，江洵却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身后的视线恍若带着灼热的温度，他就是想要忽视都难，连带着一晚上都坐立难安，无奈只能将桌子上的玩偶调整方向，让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背后。
江洵企图通过这个方法实现魔法对冲，只是显然小三花的威慑力远远不如陆云白，背后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最后还是只能靠他自己。
陆云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发现了，他现在的心思全然在手中的礼物上，根本不肯放手。
江洵当初的感觉没有错，这双鞋果然很适合陆云白。
昨天下过雨后，接下来一连几日都是大晴天，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刚好洒在桌面上，金色刺绣闪闪发亮。
陆云白恨不得现在穿着这双鞋往所有人面前转一圈，闪瞎他们的眼睛。
只是江洵昨天明明还是不愿意的样子，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陆云白欣赏完，小心翼翼地把鞋子放回盒子里，注意到对方手中把玩的东西，一下子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玩偶不算大，刚刚超出手心一圈，此时江洵左手捧着玩偶，右手无意识地前后抚摸。
陆云白当初买下的时候没有想很多，只是因为江洵提到过，所以想要把它带回来。
可能江洵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当时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哪怕语气平淡，眼睛里还是闪过一抹落寞。
陆云白看到了，于是想要用另一种方式补全。
哪怕只有几秒钟的伤心，他也不想让江洵感受到。
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犹豫了很久，挑挑拣拣，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和描述较为相似的玩偶送给江洵，就像那个小三花也曾短暂地参与过江洵的人生。
玩偶上面的毛凌乱，又很快被梳理平整，一看就是没少被抚摸。
陆云白心底一软，原来是同类相吸。
江洵真的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好哄的小猫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迟来之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