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成为参与者 ...
-
“哎呀，好了！”本来遮遮掩掩的武平雅拿开手，露出跟卫曜同款的半张犹带指痕的脸。
叶又盈眼神划过她身边的空位，心想幸好李格这会儿没回来，不然那家伙该叫出声了，“上药了吗？”她问。
“嗯。”卫曜推开她的手，别过脸去，受伤的脸正好是朝着墙那一面，不愿多说的样子。
“哒、哒！”叶又盈反身敲了敲武平雅的桌子，“我能听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武平雅一对上前桌平静、澄清的目光，带着屈辱感、头脸发烧的错觉居然瞬间就消退了。
“上次你说，我应该联合班里其他住宿的女生一起反抗，这周我就在这样做。”她整理起思绪。
“她们这几次过来，让做什么我们都不配合，前两天，都是我带头直接把人抵在门外。”
“带头？”叶又盈听见了关键词。
“其实所有人都在，但总要有人站在前面吧，我当时没多想。”武平雅现在也知道自己太冒尖了，“昨天下课，那些人约我在他们晚自习前，在宿舍去食堂那条小路聊一聊……”
＊
再看一眼他们的惨状，叶又盈就知道答案了。
“咱们初一不上晚自习，她们要上，约在晚自习开始前十分钟，我以为就是警告之类的……”打架毕竟时间不够，而且她也不是没有做准备，但谁让对方这么不讲武德。
听到复盘到这里的卫曜回头轻瞪了武平雅一眼，“我也住校，她突然找我帮忙，让我拿着手机，帮忙拍她被人威胁的照片。”
“其他人呢？”叶又盈问武平雅，这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武平雅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保证道，“我没有要逞英雄啊！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同意我去，更别说陪我去，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不是所有人都在一起，反而只会让事情更麻烦而已。”
而且她是提前打听到分管初三风纪的副校长，每天会在那个时候离开教师食堂回教学楼，正好会路过外面大路。
到时候卫曜拍到证据，把老师引过来，老师能抓到现行，武平雅是抱着把人一锅端的想法去的。
卫曜挑挑眉，也为自己居然被武平雅这么天真的计划骗过去而无语，“但是她一过去，她一个人，对面五个，话没说两句，直接动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武平雅就被人抓住，直接脸上就挨了一下，这种情况他还能躲在一边拍照吗？
“你出去了，然后也被打了。”叶又盈打量了一下卫曜弱不禁风的瘦高个，刚刚一脚踏进发育期的男生，瘦的只比她这种营养不良的好一点。
撇过头，卫曜默认了，这回换倾诉出来后情绪、能量马上回满的武平雅截走他的话头，“他还拍了照，但天色黑，图片看不出来什么。”
“现在想想她们完全是老手吧？趁天色，多打一，得手就从小路跑！晚自习估计还被她们赶上了！”她气得直咬牙。
＊
“都打出伤了，其实现在可以去……”告老师吧？还挺符合他们开始的诉求，但叶又盈话没说完，卫曜先摇头了。
“我今天查过，咱们学校没有因为打架斗殴事件严重处罚过学生，记过的在升高中前都会被撤销。”这是一个付费事件。
“美加告学校没用，得告家长，家长碰一碰，不能和解的就转学，转走的不都是过错方。”武平雅倒是淡定很多。
她生在这个阶层，凡事打量背景再做事，见太多了。
她现在也回过味儿来，住校生大概就是别人眼里的“软柿子”吧。
一所非强制住校的学校，初中就开始离开家长被迫独立的孩子，要么是在家里不受宠被忽视，要么是家长实力还不够呗。
因此在宿舍里衍生出“原始”的规则，但偏偏惹事的跟他们被欺负的，都有一层不想闹大到家长面前的顾虑，要么是自尊、要么是不想家人担心。
叶又盈完整听完他们俩的心情，只觉得自己像小卖部的招财猫，早就看见了他们兜里的钱币，或者说他们想要的，还要说一句欢迎光临。
“你们想要怎么做？”她问，态度平和，就如同在村里的学校，身边有人遇见这种事，求到她面前，叶又盈总会帮帮场子。
“以牙还牙。”武平雅说，这群人高年级的，既然比她要更懂得这里的规则，那么这个边她也想擦。
“一次了结吧。”这是卫曜，他受了伤，这周还要找理由不回家……太能给人添麻烦的麻烦，就得踢得远一点。
“光我们可不行……”叶又盈一句没劝，把伸来的手都打痛，才能求同存异，这个道理原来换个地方也不变，那她经验丰富。
————
“她们不会不来吧？”武平雅小声问，又跟身边的人贴得更近一点，毕竟这里正是昨天她挨打的地方。
“你约肯定来，知道你找人了也会来的。”叶又盈用同样音量回了一句，说到底，初中生是全世界最不用脑子思考利弊的生物。
之前她们大概把武平雅当个乐子，现在是个大点的乐子，冒犯到头上，估计正好兴奋玩儿着招兵买马、意气相投的游戏。
“记得重点吗？”叶又盈往小路旁边的花坛看了一眼，隔着人高灌木丛。
“两台手机，我会全拍下来的。”看不见人，但卫曜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有其他窸窸窣窣的声音。
“让她们疼！”武平雅磨着牙齿回答。
放学了，除了初三学生周六还要补一天课外，低年级都已经离校，热闹一天的校园声量锐减。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天色还亮，昨天偷偷摸摸打人的，今天直接来赴约了，从贴着建筑物的小路一个个冒出来。
“九个？”叶又盈数了数，心想，还挺谨慎？人数比上次快翻倍。
对面说了句什么，叶又盈没听，侧头问武平雅谁是打头的。
还好，关键时刻，她那莽撞的后桌好像没有害怕这种掉链子的情绪，指了指一个厚齐刘海扎马尾的女生。
正好对面一看只有两个人也不耐烦了，快步走到最前面，招招手她反复同伴就分了三个来绕背。
对方攻击势头已成，两个低年级的女孩在包围中，显得格外弱势可怜。
“不管发生什么，盯着打头的人揍。”叶又盈飞速交代完，人就冲了出去。
束手就擒的绵羊突然变成牙齿尖利的豺狼，势头猛、力气大。
凌晨四五点爬起来摘一框框桃子，再把它们搬到三轮车上，让老板可以赶早集去卖掉，还有各种上山下水，这样的体力活叶又盈都没白做。
抬脚踹在齐刘海脚踝外侧麻筋上，再接一个飞铲，脸都没看清的齐刘海就躺在地上，嘴里不干不净，好在有武平雅的巴掌接力。
“啪啪！”正反各一下，声音清脆，是上好的脸皮。
＊
正好包围圈也拢上来了，叶又盈腰腿各挨了几脚，但她早有准备，卸掉不少力，利落反剪齐刘海的手。
低头躲掉后面扯她头发的手，顺便脱掉校服外套，用袖口把自己一只手跟齐刘海双臂绑在一起。
武平雅赶紧跟她背靠背，抬手又是双响炮，又是爽又是急，她的眼睛、微黑的皮肤都在泛红，按照商量过的大声喊道，“谁在动一下手试试！”
“啪！”不留情的耳光又来跟人贴贴，齐刘海显然脑瓜子嗡嗡，一句硬气话都组织不出来。
确实有人投鼠忌器，四五个人的样子，看来这才是齐刘海的“亲信”，其他都是来帮帮场子的，不听指挥，反而被下了面子激出凶性。
叶又盈三人抱团往小花坛外走，就要冲到大路上时，有两个女生从花坛池边踩高助跑，从不同方向冲着她们的腰窝来。
“嘿！干什么呢！”不远处有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传来，卫曜从大路口绕了进来，装作刚刚目击这一现场的样子。
陡然打断让那两个动作一滞，去势减弱。
余光早就撇到动作的叶又盈更是施施然扭身，把齐刘海往后一摔，校服袖子团团转，其他人还没看清，替死鬼就出现了。
看了眼被敌方友军中伤倒地的齐刘海，叶又盈抖了抖自己的校服外套，转头对卫曜说，“同学，这里好像有人在打架斗殴，可以帮忙喊人吗？”
接到眼神的卫曜往外跑，喊出既定的词，一分钟不到，这个小小的半包围花坛又挤进来十来个人，全是女生。
是跟武平雅住同一层的其他住宿生，也是同样备受齐刘海小团伙骚扰的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齐刷刷盯着对面的人，沉默、坚定得可怕。
两方对垒的人都觉得对方眼熟，中间还在地上蛄蛹的齐刘海是唯一发出动静的生物。
＊
“咔嚓！”叶又盈拿回自己的手机后，对着对面的人光明正大拍了一张照片。
一片忌惮的眼神里，叶又盈问道，“各位，现在能聊聊了吗？”她穿上外套，抚平褶皱，拍拍武平雅。
“去问问，目击证人这么多的情况下，学姐们是要道歉后再也不见，还是以后见一次再交流一次。”
“怎么交流？”武平雅做小伏低也很有一套，捧哏上线。
“像今天咯，这么多人见义勇为，可是留下不少欺凌弱小的照片。”卫曜哼笑一声。
“对，每一个人。”叶又盈晃晃手机，“你们，不会每一个人以后都要移民吧？”
……
“就这样放过她们了？”武平雅问出大家的想法，其他被她说服来帮忙“见证”的女生也都向叶又盈看过来了。
刚刚，双方达成以后在学校“相互看不见”的约定，齐刘海跟她核心团队的几个人被同伴丢下，给在场所有被她们欺负过的人道了歉才离开。
到这里大家才回过味儿，是不是放过的太轻易了？
“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就只能这样吧。”卫曜说，在他看来，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烦的是这周，他大概跟齐刘海差不多，得找借口不回家。
但他作为唯一误入的男生说话没人听，大家都看的都是叶又盈，向阳花长了眼睛似的，一张张脸全望向她。
“照片你洗出来，大家都留一份备份。”叶又盈撑着腰对武平雅说，又转头环视一圈大家，被信任的眼神淹没，她身上有了种特别的神采奕奕。
音量微微提高、语速放缓，“今天参与的人，以后也要一直站在一起，近期去哪里都不要落单。”
“小心一点，现在回家吧。”她没有给出保证，效果却比承诺好像还要好。
旁观了全程，知道谁才是今天这一出“捉贼拿脏”戏份核心的女孩们，听完浮躁的状态一下缓和了下来，“听叶又盈的。”这句话反复在出现。
等人散的差不多，叶又盈才揉揉自己的腰背，呼出一口气，武平雅也抱着右手开始跳脚。
“啊啊啊好痛！”众所周知，力是作用是相互的，她的手心也红肿起来，没有打群架经验，头发被人狠狠薅掉了一把。
旁边卫曜拿着两台手机在做备份，莫明的边传边叹气，抬头对两个朋友说，“我那里有药，给你们分点。”他再也不想经历这种热闹了……
“我要！又盈你呢？”明明事不关己，却还是替她出头，自觉今天被前桌狠狠“宠爱”了，武平雅非常自然选用了更加亲密的称呼。
＊
“我回家。”叶又盈从卫曜那里接过手机，正好收到司机陈叔的信息，问她放学了怎么还没出去，“快了。”——低头回信。
回完看向后桌，很认真地问，“你知道想学校生活安安静静，之后要让她们少讨论这件事吧？”
“？”谁们？还在上头的武平雅一时没转过弯，倒是一边的卫曜扯了扯她的袖子，清晰坚定地对叶又盈保证，“知道，我会盯着她做的，你先走吧。”
看了眼恍然大悟状的武平雅，她比她高半个头，现在表情夸张地在点头，配上头发潦草，说不出的生动有趣。
叶又盈知道，以后她在这里有了重要的支持者，这足够她轻松一笑了，“那好，周一见。”
她伸手帮武平雅整理了一下头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成为参与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