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夜的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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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的电梯到了一楼，叶又盈跟着叶菱出来，但夏意行和拿着他们行李的侍者继续往上。
“别学他，我先带你去见见人，你夏叔叔喜欢家里热闹，以后你每天出门、回家，记得跟他打招呼，遇见什么事也可以问他。”
“他每年资助一百多个学生，私下很喜欢看人家写过来的信呢……”
叶又盈细心记着菱姨的话，分神打量周围，电梯出来是个窄长的侧厅，既能会客、又充当走廊的间隔、连接作用。
一路墙上还陈列了许多东西，被嵌在墙上的透明盒子保护着，多数是昆虫标本、建筑模型、瑰丽奇石，还有些古版书籍、票据、她甚至看到一副浓绿流金的布匹……
它们的分布看似很随机，展陈、灯光布置却别有美感，看得出主人家只是为了爱好、趣味，并不讲究什么豪门大户的秀排场的规矩章法。
不过，但凡这么走过一遭，即使什么都不懂的人，却也能不明觉厉地感受到这家人的底气。
拐进另一个小厅，迎面的是扇极为高阔的双开浮雕木门，夸张和沉稳居然并存。
因为始终没有见过房子外面是什么样，其实很难想像它的风格，但直到看到这扇门，被忽略的东西她才注意到。
“这尺寸、挑高……是什么城堡吗？”
在菱姨的带领下，叶又盈穿过典雅豪奢的客厅，她认为值得关注的是，从这里开始，明显西式的建筑骨架上逐渐铺陈了中式软装的沉稳与文雅。
即使高明的设计师让他们融合得很好，但这种对比，就像客厅那几扇巨大的拱形落地窗一样存在感极强，好似代表了主人家的两种意志。
眼界又被刷新了一把，不过想到之后她也会长住在这里，叶又盈收回注意力，她当然记得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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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终点是一楼的花厅，叶又盈终于见到透过其他人的反应，在这个家掌握绝对话语权的男人。
夏文华今年58岁了，虽然外表看上去并未如何衰老、走形，甚至正值壮年，颇具威严和魅力。
但孩子们逐渐长大了，他明白积年的太子难坐，到时间了，上一辈必须放一点权让他们去学习怎么掌舵才行。
因此近两年他已经不比年轻创业时那么拼了，更多是跟老朋友们联络好感情，在家的时间也大幅度增加。
“又在摆弄你那几盆宝贝兰花，我离开可快一周了，回来也不见你迎迎我。”一打照面，叶菱开口就是柔和的抱怨。
嘴里说着不满的话，表情和肢体语言却极为亲近对方，直接走到夏文华身边挨着肩，也跟着探头去看那盆花苞开尽的青绿建兰。
作势伸手要掐，被夏文华一把抓住腕子，亲昵地捏了捏，给自己伸张，“是三天不见。”
说话时关切地观察自己的妻子，看她出的这趟门有没有伤心太过。
中年夫妻有这样的目光就够了，两人默契的没有现在谈这些事，叶菱转身冲叶又盈招招手，“来，又盈，见见你夏叔叔。”
“夏叔叔你好，我叫叶又盈。”叶又盈没多说什么，只是依言自我介绍后，真诚地露齿一笑。
在夏文华眼里，妻子要收养娘家的小侄女只是一件小事，不过生活在一起，那还要看几分眼缘，他很信任自己在商场磨练出来的识人之术。
眼缘不行，大不了挑所管理森严的寄宿式私立学校管束，合眼缘的话，他也不介意全了叶菱的心愿。
而面前这个穿得普通、有些过瘦和乡土气，普通话还带几分下面县城口音，今日乍见富贵，面对他时却也大大方方，眼神清明的孩子，他看就不错。
大概小小年纪几经波折，身上早早出现几分沉静代替了天真，而他认为，面对上位者，不矫饰不媚俗也是一种勇气。
“又盈，好名字，以后就放心在这住下，好好陪陪你菱姨，有什么需要就说，一切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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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菱让人给她准备的房间在三楼，她送叶又盈到门口。
交代道，“先去洗漱，衣服什么的都让吴阿姨——她是宅子的管家，准备好了，缺什么再跟我说，一会儿吃饭时会有人来叫你。”
想了想又补充了其他信息，“我跟你夏叔叔住在二楼，三楼现在就你跟意行住，四楼是客房和各种活动室，五楼一半是阁楼，一半是泳池和露台。”
“主宅两侧还有两栋配楼，是其他人住的，尽量不要去，明天带你去看学校，出去时看见你就知道了。”
叶又盈默记下，乖巧点头送走了叶菱。
回头看她的小箱子也静静放在门边，她拖着它进入了自己的新房间。
左右环顾，白金色硬装的房间，墨绿色的西式沙发、公主床、窗帘，大概这才是这栋房子最原本的风格，而不是客厅那样中西合璧的。
而面积比整个旧石屋还大，户型方方正正。
自带小水吧台，衣帽间、化妆室、卫生间在这个大天地里又单独成套，功能齐全，一切为房间主人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到最好的生活服务。
最吸引叶又盈注意的是在房门对角线处的“L”型书桌，它两侧的墙都开了窗，完全能想像白天阳光洒落的样子会多美。
从沙发后面的推拉门出去，是有乳白色石栏杆的阳台，正对花园，路灯让它真容影影绰绰，但中央喷泉的射灯很亮，天使敛翼，泉水不竭喷涌。
这样的生活条件远远超过了她的需要，但既然给了，她一定会稳稳接住，未来还能有更好的吗？她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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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夜风一吹，叶又盈从自己身上闻到一点没散尽的兰香，让她又回到在花厅的时候。
说实话，夏文华眼里表现很大方的她，当时有些抽离，不过也可能正是这份置身事外的感觉，合了人家的眼缘。
原因很简单，就是这对夫妻随意、恩爱的样子，让她时隔许久想起自己最初那个家。
她的父母相爱时比这更登对，俊男美女、热情厮守的爱，而夏、叶夫妻，即使男方保养再好，看起来也有明显年龄差。
已知夏意行今年18岁，菱姨应该也只比叶萍稍大，算一算，他们这对大概是人至中年的成功男人，遇见刚出社会不谙世事的美丽女孩，迅速出手采拮回家的故事。
乍一看“爱”好像没那么纯粹，有些交换色彩，但叶又盈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大概是幸福的，幸福至今。
叶萍和叶菱的选择，导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其中的关键变量是什么呢？爱是无用的？叶又盈无意识放空自己。
隔壁阳台突然亮起了灯，夏意行换了身家居服，擦着湿头发出来透口气，很快就发现隔壁本来空置的客房迎来了新主人。
她在望着远处发呆，两个阳台间隔大概五六米远，夏意行清晰看见她的侧脸和神情。
怎么说，独处是一个人最诚实的时候，他没想到，这个伪装重重的小姑娘，身上的底色最终还是沉闷忧伤，而非那天惊鸿一瞥的阴郁张狂。
“好吧，”夏意行现在对自己承认，“任何有她这样遭遇的未成年，确实很可怜。”
没有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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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过后，把自己打理好，从准备的衣柜里选了条白色娃娃领的衬衫裙换上，叶又盈就听见了敲门声。
过去开门时，她路过门口隔断镜柜，上面镶嵌的竖着排列的菱形小镜子，从中她看见了很多个自己，皮肤被白色衣物衬得更黑了。
但没关系，她喜欢看起来文雅一点的自己，没有停顿，她拉开门。
“……下去吃饭了。”夏意行等在门口，直白地打量她，然后转身带路，“看起来不错，很有精神。”
他这么说。
虽然知道夏意行看不见，叶又盈也绽开标准的明亮笑容，轻声说了谢谢，跟了上去。
这次夏意行选择不坐电梯，存了几分照顾新住客的意思，慢慢领着她往楼梯口走，“每层楼都配两个电梯口，它们旁边有隐藏的逃生通道，另外还有平时出入的楼梯，是在这里。”
叶又盈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又看回换了白衬衫的他本人。
虽然觉得他的态度好像有微妙改善，但现在她更在意的，是这顿晚餐好像比想象中更正式？
在夏意行要再介绍每层楼大概有什么的时候，叶又盈歪头打断了，“谢谢意行哥，这些菱姨告诉过我。”
看着他不自然的停顿，她问出了想问的，“不过晚餐是跟……意行哥还有兄弟姐妹吗？”
这种东西问长辈略有些冒犯，答案可能还经过种种修饰，但问同辈，往往会有更客观的视角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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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又盈的试探失败了，只得到“夏向卓”这个名字，好像一提到这个人，就足够夏意行冷静下来，说，“一会儿你就见到了。”
高个的年轻人这次没有迁就她的速度，几步就到前面去了，背影笔直，步态优雅，只是身形还有些青涩味道，肩脊不够宽厚。
可女孩却依然如故，到二楼时楼梯从直上直下变成旋转楼设计，叶又盈克制的慢慢体验，果然在走过弧形造成的视线死角后，就看到夏意行。
像株白杨，可怜地长在扶手边。
唇角微微上扬，她猜对了，几天相处下来，足够叶又盈对这个人有一套有效的认知，这大概是她的禀赋。
其中她认为夏意行性格里，对她最有利的点是——
心软、负责。
何况给她带路很可能是叶菱亲自交代过他的，叶又盈有信心，菱姨这样的温柔母亲，培养出听妈妈话、不忍心让她失望的小孩，概率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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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开始，菜色没有气氛那么夸张，都是中式家常菜，特别的是桌上是分餐制，不知是家庭习惯还是迁就某个人。
某个人——大概率是夏向卓，叶又盈终于得见，却感觉看他一眼都是冒犯，她甚至现在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气势凌人远超他爹，态度跟他看起来一样，沉默是金、目中无人，绝对不是刻板印象！
但只坐了十分钟不到，叶又盈就意识到，他的冷气是冲主位夏叔叔去的。
因为只有他爸爸弄出动静、说话，他一概不理。
反倒菱姨客气的招呼他会回应，偶尔夏意行坐姿松弛一些，夏向卓还会用眼风管教，兄长做派是拿捏住了。
“难怪，夏意行晚上突然换了衣服，走路还突然做作了起来。”叶又盈细嚼慢咽吃着芦笋，心里捋顺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另外，夏叔叔对夏向卓，脾气可真够好的……
一直被孤立的夏文华，终于找到了新的话题，识趣地绕过了不接话的人，感概地说，“要是天慧在二十岁出头结婚就好了，现在我也该有又盈这样大的外孙女了！”
这句话却不知刺到夏向卓哪里，勾唇冷淡出声，“催谁的婚就找谁本人，想含饴弄孙？可以，你早点退休吧。”
夏文华：……
叶又盈也微梗到，迅速扫了一眼大家，夏意行低头专心吃饭，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看不清表情。
倒是菱姨习以为常地解救尴尬的丈夫，说起其他事。
“明天我带又盈去看看学校，就是不知道哪一所更合适。”
“美加？英华？”这时夏意行又能听见了，他知道叶又盈户籍一时半会儿挪不了，举例的都是汉城有名的私立中学。
如果他不是老老实实读的公立一中，走的国内高考，他们这样的家庭，也该是上这两所。
“对了哥你不就是美加毕业的吗？”夏意行又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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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两人之间有了关联之处，叶又盈感受到短暂的冰凉视线落在她身上，是这个晚上，夏向卓看她的唯一一眼。
在傲慢的馈赠将要收回的尾巴上，新来的女孩，不认生的冲狮子点了点头。
她终于看清，夏向卓有张削瘦、苍白的面孔，眼型却生得华丽，每一个瞬间，都冷冷燃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夜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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