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遗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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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淹没了她，那也许是卑劣的，因此等待一切发生的漫长放空里，叶又盈无意识地藏起了自己的存在感，本能却在机警地打量四周。
路口已经没什么人，有也不会注意这点小事，村里长大的小孩一点不金贵，个个都是不“规范”的从危险里长大，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其他值得注意的不过是较平常更多的车，绝大多数的各色摩托车，这是各家来奔丧的亲戚的。
哦，汽车也有，两辆成色旧的面包车靠边停着，她认识这是村里邻居的，今天也为白事办席面出了力。
更远一点，还有个庞然大物，是眼生的、冷硬的一辆黑色越野车，不过完全熄了火匍匐在夜里，只能看见强悍的轮廓。
过来的时候叶又盈也观察过，对比看一切没有任何变化，做出“应该没人”的判断，叶又盈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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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母亲电话要回来奔丧后，连续开了四五个小时车的夏意行在车上补眠，座位放低车灯全关，但仅仅是闭目养神罢了，根本睡不着。
这里落后贫穷，却是母亲讳莫如深的家乡，现在跟她牵绊最深的养母去世，她一定很难过，无法不让人担心。
这是她在家里从来不提的部分，这次也没用司机，而是专门把他喊回来……也许代表了狼狈无助的来时路，在这里她只能依赖、信任至亲。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村里这群小孩子也太吵了！
砰砰砰的炸响、高声尖叫欢笑的打闹声，就没有停的时候。
不耐烦看了眼手表，好吧，是正常的玩乐时间，他忍了。
好不容易等那群孩子都跑远了，夏意行眉头稍松，不出几分钟，“砰砰砰”又一次上演，只是这次势单力薄很多，但特别坚持。
“禁止燃放烟花炮竹，是有道理的……”他无声跟自己较劲，抹了把脸，从储物格里翻出口香糖，清新感在口腔里散开也算提神。
开始无意识去追索声音来源，特别好找，他在暗，玩得兴起的小孩在明，老式牵拉电线的那种灯泡，照亮路口的方寸之间。
“咦。”夏意行凝神去看，接着就眉心一跳，他用他通过飞行员初试的视力，迅速捕捉到前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的信息发誓，年龄加起来都没成年吧？
家长未免也太不负责任。
而变故就在一瞬间，蹲在地上越玩越嗨，近距离沉迷火焰艺术的小男孩，一个大意，擦炮连响几声，但抛出去的动作却没来得及做。
惊吓过去后，这次男孩的不再是那种表演式做作的哭声，皮肉之苦让人撕心裂肺。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判断自己大概是离得最近的成年人，夏意行手已经打开了车门，表情却因为看见的画面而不自觉沉凝——
视线范围里从始至终没靠近，只是站在不近不远处看护的身影，那个小姑娘好像，因为哭声，笑了起来。
夏意行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推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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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多了一股糊味，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深嗅一口，从见到石佑光，就一直燃烧着的某种心情，终于被叶又盈稀释掉了。
“嘭！”大力关门的声音传来，寻声望去，是那辆黑色越野车，有什么人朝这边过来了。
用手背擦了唇角一下，笑容隐没，叶又盈走向痛到躺在地上踢腿的石佑光，他现在已经变成彻底的脏东西。
一切发生都源于本人的大意愚蠢，而她只是什么都没有做罢了，不是故意、不是诱导，她能有什么错呢？
让自己放松下来，叶又盈蹲下检查情况，像处理那些同样姓叶的小孩们惹的麻烦一样，面上带着平常的焦急，进入这个情境。
“光光，先起来！”“痛不痛？”边问话她已经提了一把他的肩头，让他半跪在地上。
眼泪鼻涕糊满了石佑光通红的脸什么话问了也是白问，他只是像只关不掉的玩具在烦人地喊“妈妈”。
但等叶又盈轻柔怜惜地摸了摸他的额发后，就发现还是有用的，年龄小的孩子天然依赖性强，像只小动物一样一头扎进她的肩头。
“小心！”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身前是蛄蛹着求安慰的孩子，叶又盈自然地抓紧石佑光的手腕，避免二次伤害。
伤在右手，虎口到掌心处焦黑开裂，透出里面鲜红的血肉，颤抖不休的整只手已经无法正常持握，任何拉扯都肉眼可见的一定很疼。
“好，我们去找妈妈……”嘴里说着安抚的话，叶又盈作势要直接抱起他，这有一点难，失控状态的小孩不太配合。
重心不稳时，手狠狠撑了一把地面，尖锐的疼痛划过中指，大概是地上的石头，村里很常见，叶又盈并不在意，做起了二次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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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这次要摔的时候，一只手扶住了叶又盈的肩膀。
普通话特别标准，咬字清浅，说明他是说惯了的，来自一道过分年轻的男声，叶又盈目光垂下，余光里出现一双穿黑色马丁靴的长腿。
陌生人稳住她后，第一件事是从叶又盈怀里接过哭闹不休的小孩，不过石佑光一如既往不配合，紧紧抓住她一撮头发不松手。
头皮被带得很疼，叶又盈只能无措抬眼向来人求助。
两人互相看清了对方，却都莫名有些拘谨，很开别过眼神。
“也太小了。”女孩细瘦的骨架子加上一脸稚气，近看下年龄更小，不会还是小学生吧？夏意行为自己刚刚妖魔化这样年幼的孩子而尴尬。
感觉即使存在坏心眼，真实接触下对方的年龄、能力，瞬间也让可能的破坏力变得可笑起来，毫无疑问，他放下了戒心，只余几分探究。
叶又盈也已经从对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打扮上回神，干净整洁、惬意松弛，跟自己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啊……
也没质疑他什么，自己小心掰开石佑光的左手，安抚式拍拍，软着嗓音开口请求，“叔叔你能帮我看着弟弟一会儿吗？我回去喊人过来！”
下意识点头后，夏意行才反应过来称呼的问题，叔叔？什么玩意儿？！
但那个刚刚强作镇定的小姑娘，已经飞似的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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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清凉，放开一切狂奔的叶又盈心却慢慢柔软而膨胀，因为刚刚她意识到，这个发生了小意外也许还有其他好处。
比如，为了照顾受伤的石佑光，叶萍后天离开的打算是不是行不通了？
她也多了更多时间来为自己打算。
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心情，叶又盈想她这样大概很容易被看穿，周围人多了起来，叶又盈很快瞄到一个更好的报信人。
“大舅舅！光光玩擦炮炸到手在找妈妈，在村口！”
清亮的一嗓子惊动了所有人，她舅舅正在跟一个很面生的女人说话，闻言回头看向一脸着急上火的叶又盈。
“又盈？怎么回事？！”男人也慌了。
“快点去喊，他还在那儿哭，我得赶紧回去看着！”说完，叶又盈掉头跑掉，总之看起来心急如焚，把一切留在原地。
殊不知她这一亮相，也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她就是又盈？”叶菱问道，“好有中气的孩子。”
那股野蛮生长的明亮劲儿，一下就吸引到叶菱，让她想起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也是在这里，成天奔跑，盼望着长大，却从不去思考明天如何。
回过神她见大哥还愣着，本想催促，但余光瞥见院子里出来个急匆匆的女人，不是叶萍又是谁。
大概叶又盈的声音太有穿透力，屋子里的人也听见了，叶菱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做了决定，“我们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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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又盈背着手站在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地上叶萍抱着玩脱了的熊孩子，边骂边哭，而误入其中的夏意行左右看，没有摸清头脑。
等叶菱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更走近一点，她听见她儿子在试图让叶萍冷静，说，“阿姨，我车上带了药箱，不然替他处理一下吧？”
“让他看看吧……”不知什么时候叶又盈又凑近，看起来很上心地盯着石佑光，也附和道。
但叶萍太沉浸了，她的声音已经盖过所有，千里奔丧回家，疲惫、悲痛，还有孩子身上不顺心的意外，已经让她的情绪来到另一个极端。
直到——“送去镇上医院吧，小萍，你吓到孩子了。”
这道声音瞬间让叶萍捡回了理智，回望一眼，迅速低头擦拭起眼泪，不论什么时候，在昔年姐妹面前，没有人是想那么狼狈的。
夏意行自觉去开车了，叶又盈却没有错过叶萍那句低低的，“菱姐。”原来，她们认识。
看女孩一直表现得很担心，是个心肠热的，但母亲紧抱着儿子与女儿之间的气场却说不出的僵硬，叶菱又补充一句，“又盈也去吧。”
被喊到的女孩才抬头看她一眼，晒黄的皮肤，黑白分明的眼睛，眉眼出彩却陌生，倒是扎着低马尾的圆脑袋和脸型，肖似叶萍，小巧可怜。
“谢谢……阿姨。”女孩感激地弯了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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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镇医院的路上，前半程没人说话，因为石佑光一直在哭，大喘气地哭，没人有心力去寒暄。
叶菱坐在副驾，看叶萍全副心力在怀里的孩子身上，而叶又盈在旁边手脚拘束，想靠近却无法靠近的样子，就从储物里摸出块巧克力递给她。
小姑娘看着她目光微颤，最后没吃，宝贝地收到口袋里。
一直到石佑光哭累了，只余一点难以平复的哼唧，车里才有了谈话的空间。
“放暑假你怎么还穿着校服啊？”叶菱打破沉闷，挑了话题问道，她说话时会特意转过来看着人，显得很重视。
这个态度温温柔柔，脸上虽然也看得出一点点年纪，但又总觉得很年轻的阿姨对自己很好奇……
察觉到了的叶又盈没有诉苦，平常地说，“我习惯了的。”
当然是没有足够换洗的衣服，免费、大小合适又耐磨的校服就是最佳选择。
说话时她余光把开车的夏意行也带了一眼，这两个人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出生活太轻松，养尊处优的质感。
还很心善，她转了转眼睛。
适时的，叶菱把夏意行介绍给她们，当然，主要是安抚叶萍。
“这是我儿子夏意行，今年十八岁，他喜欢爬山，外伤急救都系统学过，小萍你放心，他看过了，光光手上只是皮肉伤，不会太严重。”
夏意行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听到这里，叶萍才只是僵硬地对他扯扯嘴角，看起来她已经被耗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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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没人说话了，叶又盈却通过自己的观察，找到了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车里五个人，对比却很明显，大概只有生活富足有余裕、自由的人，才有温柔、爱别人的能力。
那么，叶萍可能只是她私人拥有的太少，爱完石佑光后，没有东西来爱叶又盈了，她不是故意的，不是不爱，是没有了。
这无疑让叶又盈好受一点，好像又理解了这世界很多。
镇医院很快到了，晚上人很少，挂号、接诊很快轮到他们，医生看了也说问题不大，带人去清创。
双氧水带来的刺激让石佑光跟条活鱼似的挣扎，叶萍已经抱不住了，她几乎是虚弱的。
“换个人吧。”医生建议。
夏意行站了出来，体格高大的年轻小伙，在医生欣赏的目光下接过重任，叶又盈也帮忙按住小孩乱蹬的腿，懂事非常。
可“妈妈、妈妈”的哭喊又开始了，确实对一位母亲脆弱的神经无异于反复伤害。
叶菱干脆拉着她出去，走过十几年不变的装修，底部涂绿漆的走廊、带着蓝色偏光的窗，直到完全听不见那些声音。
两人已经来到拐角处，洗手池和铁皮的热水器都在这，叶菱兑了杯温水递给叶萍，看着她喝下去半杯。
缓过来一口气，叶萍开始踌躇着要道谢，这些叶菱都看在眼里，于是，抢在她开口之前，叶菱奉上一句迟到的“节哀。”
在这种感情上，她们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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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不争气的面对面流过一场眼泪后，时间带来的生疏也变得亲近起来，倒能心平气和地问候了彼此现状。
今天所见加上简单聊过以后，叶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沉吟几秒，她郑重提出一件事。
“其实，半个月前，干妈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是去世母亲的消息，叶萍不由侧脸聚精会神听着。
“她说又盈这个孩子太聪明了容易走歪路，她最放心不下，所以问我，等她走后……”喉咙哽咽一瞬又继续往下说。
“等她走后，我能不能把她抚养长大，教她念书、学好。”叶菱盯着开始露出软弱痛苦神情的叶萍，更加直白地剖开语义。
“你知道的，像干妈当年收养我一样，以后让她跟我生活，喊我妈。”
“小萍，你该同意的。”这是老人的遗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遗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