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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挖呀挖呀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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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呀!”
“哎呀!”
“嗨呀!”
“哎呀!”
前头几人光着膀子挖鱼塘,铁锹挥舞,泥土翻飞。每铲一下,身后兰老头就跟着哆嗦一下,手捂着胸口“哎呀”一声。
一铲子一铲子下去,活像铲在他心口上。
大郎几个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看得莫名其妙。二娘歪着脑袋:“爷爷看得这么难受,为啥还不走呢?为啥还要看呢?”
三郎摸着下巴,装出一副深沉模样:“这可能就是...有始有终吧?”
兰重开口提醒没收声的三郎:“小声些,爷爷这时候正烦心,小心被听见,回家喂你竹板吃。”
话音刚落,兰老头往这边瞟了一眼,那眼神跟下刀子似的。
三郎脖子一缩,立刻撒腿就跑:“走走走走走!”
几个人一听,也跟着调头就跑,一口气窜出去老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兰融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拉着大郎的衣角,小声问:“稻谷青的时候不是也能吃吗?爷爷为什么不高兴?”
大郎脚步猛地一顿。他低头看着兰融,眼神一点点变得危险起来:“谁跟你说能吃的?”
兰融老老实实抬手往旁边一指:“二姐带着我...”
“唔唔唔!”
二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冲着大郎干笑两声:“哈哈哈....没啥,没啥!”
“没啥?”大郎冷笑一声,“二娘,你给我说清楚。”
去年有一阵子,爷爷老是骂骂咧咧,说有人偷家里的稻穗,还专挑半青不熟的揪,一揪就是一小片。
爷爷气得在田边蹲了好几天的点,愣是没抓着人。如今可算找到罪魁祸首了!怪不得怎么蹲都蹲不着!家贼怎么抓?!
二娘被他盯得心里直发虚。自从跟着重新读了书,她像是突然开了窍,以前说起这些事,她或许还觉得没什么,现在却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她眼珠子一转,索性先发制人,直接戳三人的薄弱处:“三郎的头都好了,你们还不回去吗?”
果然,大郎不说话了。被扫射到的兰重皱着眉,一脸苦恼。
三郎最夸张,当场把脑袋凑过来,指着脑门嚷嚷:“这里还有这么大一个疤呢!怎么就好了?”
四娘从后面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补刀:“三哥要是不抠,早就好了!老大夫可是说了,再抠下去就要成癞子!”
三郎冲她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兰融好奇地问几人:“你们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都说他们先生管得严,他们这样迟迟不归,真的不会被先生逐出学堂吗?
大郎其实也不愿意回去,他低头看着兰融,语气难得认真:“先生说话常常云山雾绕,引经据典,一段话里三句典故,我们实在听得费力。这一旬下来,不光没什么长进,反倒把孟先生教过的都忘了不少。”
要不是大郎越来越觉得,跟着新先生读书没什么长进,他也不至于纵容两个弟弟拖着不回。
他叹了口气,问:“小五,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兰融想了想,她确实没什么正经好主意,但她会出馊主意。
她凑近一点,小小声建议道:“要不.....你们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能拖一天是一天!”
大郎一听,嘴角抽了抽。
心说小五小六还真是一对双,出的法子都一模一样。得,绕来绕去,等于没法子。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家里现在人人忙得脚打后脑勺,别说管大郎他们几个了,连坐下来一起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
兰老大的食堂还要些时日才能建好。起初家里是有啥吃啥,后来干脆把黄玉的娘请来帮忙做饭。
前些日子黄玉生了孩子,她娘过来伺候月子。眼看月子快做完了,她却舍不得走,又不好意思开口多留几天。正巧被王金花注意到,便顺水推舟把人请来帮忙。
自然也不是白帮。王金花给她装了不少肉酱和鸡蛋,让她带回去给黄玉补身子。
隔天,兰老大还领着孟石头,牵着小牛犊去她家走了一趟。
这一番动作下来,邹婆子高兴得眼睛笑的炸开了花,做饭也越发尽心。
别说,黄玉她娘,邹婆子,还真有几分手艺!
这几日日头毒辣,不少人都苦夏,兰家众人却硬是被她喂胖了几分。
众人前脚迈进院门,门板才“吱呀”一响,兰老二就抱着小七从屋里窜了出来。
他一把把小七塞进大郎怀里,人已经不见踪影,只远远听见一句:“我去瞧瞧地里有没有啥活!你们先带他玩玩!”
地里能有啥活?只有一个苦着脸捂胸口的兰老头。
兰老二却顾不上这些,再不跑,他就要疯了!
明明他媳妇是个细致温柔、手脚麻利的性子,不惹恼时从不动手,平日里跟白净净的可人小狸奴似的。
他也自认是个憨厚老实的,小时候不爱说话,不爱动弹,有一阵家里人都以为他是傻子,结果也不知道这小儿子是怎么回事,活像野猴子附了身,一刻都不肯消停!
就今早,他原想着带着小儿子在后院干点活。
谁成想一个没留神,就见小儿子趴在地上,嘴里正啃着什么。他凑近一看,兰老二的天,当场就塌了。
小七,竟然!在!啃!狗!屎!
他一把把小七拎起来,伸手就想把他手里的屎拍掉。
谁知道小七反倒攥得更紧!
他就不明白了!一岁多的小孩,哪来这么大的劲?!
小七握着那坨狗屎乱挥还不算,挥着挥着,几次还想往兰老二嘴里塞。
听过狗跟着人吃屎的,没听过人还吃狗屎的!
那一刻,他仰头看天,泪水顺着眼角哗啦啦往下淌。他前世不修,今生也不配受这么大的苦!
兰老二好不容易将小七收拾干净,擦干净手又换了衣服,再转头,孩子却不见了踪影。
那一刻,不夸张的说,他的汗毛根根竖立,冷汗涔涔,心跳都要停止了!
眼看就要到晌午了,要是在钱氏回家前找不着儿子,他简直不敢想会是什么下场!
好在没过一会儿,小七自己从被子堆里钻了出来,冲他张开手,奶声奶气地喊:“爹,抱!”
抱啥呀!你爹腿软!
这几天从父慈子孝到鸡飞狗跳,兰老二再也承受不住了。
原先日子多好啊!顶多受一晚上的折磨,可现在呢?钱氏一忙起来,哪里还记得家里还有个他?早上睁眼见不着人影,中午也是匆匆回来一趟又匆匆出门,只留下他一个人,对着小七这个大魔头。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他可得出去松快松快!
说是松快,到了地里照样干活。
兰老头嫌家里地方小,索性把自投罗网的兰老二拉到水池边,一起收拾起那一堆稻谷。
说到吃这件事,景宋百姓要是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别说没长成的稻谷,哪怕刚刚发芽的稻胚芽,青青的麦子,也各有各的吃法。
兰老二扯下一把青稻穗放嘴里嚼嚼,这东西能吃他是知道的,用火燎一燎的法子,还是他当初教二娘的。
不过.....
“爹,这么多稻子咋整啊?”兰老二看着满地稻穗直发愁,“咱家哪能吃得了这么多?”
青稻粒不耐放,扒下来就得赶紧吃,否则一发霉就只能全扔。这么多稻子,一根一根燎倒也行,可那得燎到哪年去?
兰老头也来气:“可不是吗!是,他承认,今年稻谷长得是不好,可再不好,那也是将近两亩地的庄稼!非要铲,非要铲!铲了咋吃?!”
他看着满地青稻穗就发愁,心里跟火在烧一样,没好气地训道:“你扒你的得了!管它咋收拾呢?你大哥非要现在收,让他自己操心去!”
被训斥的兰老二听完嘿嘿一乐,也不生气。谁带孩子谁知道,不带孩子,心情就是好!
兰老大既然把这事提出来了,自然也得有个办法。当天中午,两亩地的青稻粒就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法子也不新鲜,好用就行。啥法子?人多力量大呗!
一群小伙子先把稻杆和叶子搬走,带回家喂鸡喂鸭。这一搬,兰老头眼看着那高高的谷堆,眨眼就见了底。
等小伙子们再回来时,人手一个小炭盆。再走时,没留下几根熟稻穗,要不是邹氏紧赶慢赶的抢救出来大半谷子,只卖酱小队一支队伍就能将这些都造干净!
邹氏一边心疼被祸害的谷子,一边指挥着女婿把剩下的全碾碎。
孟石头憨憨地大声应道:“知道了,娘!”
他说干就干,挽起袖子就上手,也不用别人帮忙,往脖子上一套绳子,拉着石磨就开始转。
邹氏看着他那肯干的模样,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门亲,还真是结对了!
自己单独过又咋了?没娘家又咋了?小日子不是照样过得风生水起?如今大孙子也有了,小两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不比什么都强?
更何况,孟石头小时候没了娘,后娘又是个偏心眼的,他从小就盼着能有个娘疼。如今和邹氏处了一个月,真就把邹氏当成亲娘一般。
邹氏也看得出来,孟石头虽然没什么亲缘,却有个真心把他放在心上的好弟兄,处处替他打算。
一边想着,邹氏手里的活计也没停。人家越是好好待咱,咱越得好好处回去!
青青的麦子磨成浆,再放进去些面引子,搁在那里不用动。小半个时辰后,面浆便活泼地冒起大泡泡,这就是发好了。
烧水,架锅,面糊往竹帘里一倒。
再端出来时,一碗碗松软弹牙,清香扑鼻的米糕就出锅了。
兰老头吃得停不住嘴,还不忘抱怨大儿子:“你说说你,就不能再多等两天?这不是祸害粮食吗!”
兰老大知道爹心疼,也不辩解,只是笑着点头。
他总不能说:爹,今年这地种得太差劲,再过两个月地都要硬了,鱼苗放进去都活不成。跟鱼苗比起来,这点稻子也算不了啥。
他要真敢把这大实话说出来,别说回头要用蚕豆喂鱼,今天他就得先被扔进河里喂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
说的种得不好,对兰老头来说,这不就是扯着嗓子骂他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