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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都是低调惹的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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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锵锵——锵咚锵——”
彩旗开路,锣鼓喧天。
一行二十个大小伙子,分成两批,左边右边各十人,拉着绳子拖着车。
麻绳嵌在小伙子们的手心里,小臂上,把他们深麦色的皮肤勒出一道道深红的血印,小伙子们却仿若未觉,个个骄傲地昂起脖儿,呲着一口大白牙,哼哧哼哧超前拉。
木轮子在地上咯咯哒咯咯哒,像那刚下蛋的老母鸡不停的鸣叫:快来看,快来看,刚刚下的金蛋蛋!
平板车上可不就是老兰家的金蛋蛋?
露出半边铁刺刺的脱粒车,圆鼓肚的吹风车,下面三个金属漏斗的耧车在木板上排成一排,新奇的样式让前来围观的村民们都移不开眼。
“停!”兰老大长臂一挥,小伙子们令行禁止,齐齐站定当场,兰老大拍拍兰老头的肩膀,“爹!上!让他们都好好开开眼!”
兰老头浑身一个激灵,他回头看眼跟在后面的兰家众人,眼神在三郎裹的跟粽子一样的脑袋上停住。
他再次转身时,双眼冒着火,双拳紧紧握,脚步坚定的踏上一步,站在农具旁边。
“乡亲们——咳。”
第一句岔了气。不行,再来!
“乡亲们!”
“大家伙瞧一瞧,看一看!这是我家老三研究出来的新农具!有了新农具,省时省心省力气!”
“一人在上面放,一人在下面摇,两三下,全弄好!年纪大,年纪小,上手快,干的好!轻轻那么一摇,粮食全往筐里掉!”
“大家伙再来瞧,吹风机,省力气,鼓鼓的肚两三下就把脏东西全吹出去!”....
兰老头在上头给乡亲们介绍,不光用嘴说,还现场演示给众人看。凑在前头村民瞧见一捆麦穗哗啦啦的自己掉下来,纷纷惊奇出声,再瞧见麦穗当着他们的面吹干净落在地上,一个个全都惊掉了下巴。
后头来的村民没赶上看,见到前面忽然没了动静,忙问身边人:“咋啦?这是咋的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被挤出来的村民惊呼:“哎呀我的亲娘哎,老兰家的工具也太能了!”
“啥?哪个兰家?”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身边立刻就有人八卦道:“还有哪个兰家?就是卖酱的兰家呗!你不还买过他家酱?”
“那这卖酱的,咋还做开农具了?”
“做大酱的是老大,卖农具的是老三!前两天咱们村里就传过消息,你没听着?”
“啥?他家啊!”
众人议论纷纷时,木板车上的兰老头已经讲完准备下车了。明明木板离地面没多高,可他迈下的时候还是脚一软,差点没摔着。
他面色涨红,心跳的飞快,他扯住兰融问道:“我说差没?漏没漏啥?”
兰融比个大拇哥:“没说差!特别好!”
瞧瞧周边村民的热情,要不是小队成员各个人高马大,一人手持一个木棍拦住村民,他们定会一拥而上,将兰家淹没在激动的浪潮里。
兰老头走的飘忽忽的,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跳上车当众介绍老三做出来的农具,可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腿和双手。他想哭,特别想!每一次下台都想!
兰老头偏过脑袋,偷偷抹着自己的眼泪,再回头时,兰老大已经接替了他的位置。
兰老大说的简单,就一个意思:兰家新农具开卖啦!欢迎大家踊跃订购!
这一嗓子,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巅峰!村民激动地哎呀呀胡乱地喊,拉车的小伙子们骄傲地“嗷嗷”拍着胸脯,与有荣焉。知道这是谁家研究出来的不?他们大哥家!兰家!
三郎晃悠着裹的大了一圈的脑袋,感慨道:“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噗!”
兰家几个孩子没憋住喷了出来。
兰融忍不住看三郎露出崇拜的表情,自从三郎被敲了头,才华就像奔涌的江河,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
她退后两步,双手抬起,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子!”
三郎如伯牙遇子期:“佳人!”
俩人惺惺相惜的样子看的大郎几人一阵牙酸。
“说啥呢?”兰老大走到两人身边,忽然开口的动静将两个惺惺相惜的有才之士吓一跳。
兰重一本正经的解围:“说咱们家轻舟已过万重山。”
听见孩子们的话,兰老大心下泛起难以言说的复杂。
原先他只想着稳扎稳打,以和为贵。可他现在是觉出滋味了,当你没钱没人没本事,谁跟你以和为贵?被山贼抢,被同行欺压,被碰瓷这些他都忍了!
结果呢?
他就奇了怪了!他成日游手好闲,招猫逗狗,不务正业的时候没人欺负他。他以和为贵,笑脸相迎,低调做事后,咋遇见的牛鬼蛇神越来越多?!
既然如此,那还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干啥?还压着小兄弟,忍气吞声干啥?还想着自己农家子的身份,束手束脚干啥?!
现在可不是轻舟已过万重山,是小舟换大船!既然小舟遇到的风暴一样不少,那他干脆鸟枪换炮,也在这风浪里博个海浪涛涛!
兰家这回动静闹得大,不到十天时间里,云山村周边的乡全都知道兰家做出了新农具!
宛丘县的钱师爷也听到了消息,听到消息时,他不禁连连叹息,懊恼甩袖。
他既懊悔自己没有跟在自家县令身边走这一遭,他早该想到,按照自家县令的性格,下到乡里五天的路也能被他走成半个月!
又恼兰家太过心急,若是能晚上两天,让县令能无意间路过云山村,岂不是能成就出一个:县令慧眼识珠,三顾农家院的美谈?
嗨!这回得了!功劳大打折扣!
另一头,
庄子里,马德明舒坦地靠在摇椅上晒着太阳,一旁一左一右两个婆子单手提着扇子正给他扇风。
“老爷!老爷!不好啦!”管家颤着声音,连滚带爬的朝着院子奔来。
马德明一把掀开脸上的帕子,烦躁道:“又怎么了又怎么了?!会不会说话!你家老爷好着呢!”
汗水糊住管家的眼睛,盐分刺激着他不停流泪,他红肿眼睛道:“老爷,县衙又来人了!”
马德明两眼一黑就要晕过去,勉强用手撑住摇椅,又又又又来了?!这都第几次了!现在他听见县衙就想哭,遇见衙役就想躲。如今钱也送了,图也献了,怎么就不能放过他?!
他强撑住起身,看见管家双眼红肿的样子,训斥道:“哭什么哭!多大点事就把你吓成这样!”
啥事?大事!
管家磕磕绊绊的跟马德明说汇报:“县衙....县衙来人正要请老爷去呢!说....说....”
马德明不耐烦催促:“说什么了?你快说呀!”
管家吞咽下口水:“说做农具的人家已被秦县令找到,要提老爷过去问话呢!”
听罢,马德明两眼一翻就要倒下,管家眼疾手快的上前搀扶,气的马德明在他耳边怒骂:“搀搀搀,搀你娘个腿!你是不是真想老爷我被提走进下大狱?!还不快松开!”
管家一听,手立刻松开,只听“哐”的一声,马德明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哀嚎。
马德明却顾不上疼痛,他想不明白,兰家是怎么知道这事是他干的?他到底从哪里落出了马脚?
偷农具的几人说的明明白白,没人见过他们的脸!那个被打的半死不活的镖师早就拿着钱,带着全家搬迁了,根本不可能泄露出去。
难道说...
难道说,是后来去的那一波人?
那就更说不过去了!最近他被家里盯的紧,县衙三番五次的上门,早就引起他婆娘的怀疑,要不然他也不能躲到这僻静的庄子里,还只带了几个粗使婆子!
后来去的那些人,可都是他家知根知底的家仆,回来的时候来说呢,兰家不光养了几条恶犬在院子中,还在后院挖了一条深深的壕沟,壕沟里面全插上尖利的竹签!墙上也没钉上不少!瞅瞅,这家人何其的恶毒?生怕过去偷东西的人不得好死!
能是啥呢?难不成他派过去的掌柜的演的不像?被发现了?
可掌柜的说了,兰家拒绝的可坚决了,根本就不跟他废话!
马德明挺着老腰在屋里来回踱步,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呢?
他哪能想得到,秦县令只是听到风声,想把他过去问问话,再让他收敛收敛而已!谁料到他这一拒绝,反倒露出不小的马脚!
——
兰家院内,
折腾一天的兰家人齐齐聚在院内,兰融抱着两个月大的“恶犬”,认真听着兰老大讲话。
“咱家酱料生意做得红火,眼红的人不少,想要分一杯羹的更多!事到如今,要么做大,做强!要么就等着被别家商铺挤压,吞并!”兰老大把心中想了好久的话一股脑的说给家里人听,“我的意思是,咱家要往大了做!钱要聚在一处,心更要往一块使!”
“我没意见!”“我也没意见!”兰老二,兰老三早就被兰老大私下点过,也都跟媳妇商量过,兰老大一提出来,他俩就迅速响应。
兰老头左看看,又瞅瞅,心说咋的?就剩我啦?
他今天可是涨了脸!大儿子都不计前嫌,不嫌弃他这老父亲没用,他这时候咋地也得支持呗!心里咋想的另一说,这是爱子之情!
兰老头跟着两个儿子,迅速表态:“我也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