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造势一 ...

  •   星光褪去,天上泛了鱼肚白,出去问话的四拨人陆续回来,聚在兰二家门口。

      院子里的火把烧了大半夜,此时院里还剩三两个火把,冒着缕缕黑烟。折腾了一宿的人这会儿脸上都带着疲色,三三两两站在院子里,等着对一对消息。

      袁里正的大儿子走在最前头,嗓子嘶哑:“爹,问了一圈,东边那几户都说没看见啥,只听见狗叫得凶。我挨家挨户敲了门,一个也没落下,有的说睡死了,有的说听见点动静,但没出来看,啥也不知道。”

      袁里正盯着他,眼睛眯了眯,意有所指地问:“所有家都问过了?”

      尤其是那些跟兰家不对付的,更是嫌疑最大!

      袁家老大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爹的意思,连忙点头:“都问了,东头那十几户一家没落。”

      袁里正没说话,又转头看向另外几拨人。西边的回来了,南边的回来了,北边的也回来了。他听过几队人的说辞都差不多,没看见,不知道,也没听见啥动静!

      袁里正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么多人,愣是没一个有用的!那三四个贼是飞进来的还是遁地走的?难道是土行孙不成!

      袁四站在一旁听着众人的回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消失的转轮,等几拨人说完,便闷声不响地转身朝后院走去。

      回到后院后,他一寸寸沿着墙根摸过去。此时天边泛白,地上的东西模模糊糊的,得凑近了才能看清。他走了几十步,忽然停下了。

      墙根底下,挨着排水沟的地方,躺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他揉着眼睛凑近一看,心脏狂跳,是那个转轮!转轮被黑布抱着,上头密密麻麻的铁刺从黑布中刺出来,泛着银白冷光。他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找到了!找到了!在这儿!”

      前院里的人呼啦啦全涌出来,有提灯笼的,有举火把的,还有趿拉着鞋跑的,风也似的乌泱泱冲过来,跟着袁四奔到墙根底下。众人围成一圈,火把凑近前去,果然是那个转轮!只见它歪在沟边上头,铁刺上还沾着半干的泥,一看就是刚扔下不久。

      袁四兴奋得只喘粗气:“我就觉着不对劲!贼要真偷了这东西,哪能跑多远?肯定是扛不动了,没招只能扔这儿!”

      兰老大蹲下细看,越瞧越疑惑。这不像是贼人刻意放在这儿的。转轮上的泥是新鲜的,每一面都沾了泥,倒更像是一路滚到墙边的。

      他正低头认真查验,忽听一声轻咳。回头一看,只见孟先生披着衣裳,站在人群之中。

      孟先生半夜被吵醒,又听来人说兰家遭了贼,越想越觉得蹊跷,放心不下,便亲自过来看看。

      他扫了一眼院子,扭头对袁里正说:“东西找到了是好事,不过你们更要警醒!”

      袁里正看着他:“孟先生的意思是?”

      孟先生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那转轮说:“家里那么多东西,为啥偏偷这个?要是缺钱,被褥衣裳不偷,粮食不偷,锅碗瓢盆不偷,偏偷这个费劲的铁疙瘩?他们不是为财来的,是冲着你们家的农具来的。新式样的农具,十里八乡就这一台,早有人惦记上了!”

      兰老大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袁里正在旁边一拍大腿:“对!孟先生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就是冲着农具来的!”

      兰老大还有些不信,皱着眉头说:“一个农具值得他们下这么大的本?又是下药又是偷的,这要是抓住了,可是要坐牢的。”

      没见谁因为农具得过多大嘉奖,倒是见过因为偷盗坐牢的!

      孟先生摇头:“你觉得不值得,人家可觉得值!”

      兰老大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袁里正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走,现在就走,我跟你一起去县城!”

      兰老大被他拽得身子一晃,不解问道:“去哪儿?”

      “县衙啊!”袁里正瞪着眼,“去把这事报上去!农具的事、偷盗的事、下药的事,全都报上去!让县太爷知道,咱们村出了新农具,你家人还被贼惦记上了!”

      兰老大还有些犹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家里人都还躺在床上,老二肚子疼着,三郎也靠在榻上起不来。这一摊子事,他要是再走了,谁来照应?

      “里正叔,”他开口,“家里这些人都病着,我要是再走了.....”

      孟先生打断他,摇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呆在家里也无济于事,熬药有大夫,照看孩子有我们,你自己也只是勉强站着,此时在家又能做什么?还不如趁着精神尚在,先去县衙把这事办了,省得后头再生麻烦。”

      袁里正也说:“对,家里有我们呢。你娘你媳妇孩子,我让你婶子过来帮忙照看着。咱们去县城跑一趟,快去快回,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袁里正兰老大几人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他们先去了兰老三的铺子里,赶车的也是卖酱小队的队员,对这里轻车熟路。

      铺面不大,门口支着个布幌子。兰老大走到门口,就看见兰老三正弯着腰在院子里收拾刨花,身上穿着件半旧的灰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手掌上还沾着木屑。

      “三郎。”

      兰老三听见声音,直起腰来往门口一看,惊喜的笑开了花,他把手里的刨子往旁边一放,三两步迎出来,眼睛弯成月牙:“大哥!你咋来了?家里捎东西了?还是来办啥事?”

      他说着就往兰老大身后瞅,瞅了半天没见别人,有些失望道:“就你一个人?你一个人来的?我媳妇呢?”

      兰老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哥?”兰老三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咋了?出啥事了?”

      兰老大先是声音沙哑劝慰一句:“你别着急。”

      继而飞快地跟兰老三解释道:“昨晚上咱家来贼了。给咱们下了药,一家子全晕过去了。老二不知咋的没睡着,正好和贼人碰个对面,这才把他们惊走。”

      兰老三脸上的血色唰的消失,脸色惨白。

      “下药?”他声音发飘,手扶着门框才站稳,“啥药?爹娘咋样了?我媳妇和小五小六呢?”

      “迷药!还没醒。不过你放心,老大夫来了给看过,说没啥事,就是这两天要多睡一阵子。”

      兰老三靠在门框上,他张着嘴,就那么愣愣地盯着他哥。

      兰老大继续说:“偷的是脱粒机上的转轮,你做的那个上头全是刺的。贼扛不动,扔在墙根底下了,东西找着了人却跑了,里正叔让我来县衙报备,我来找你一起去。”

      他说着,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兰老三的胳膊:“别愣着了,赶紧跟我们走!”

      兰老三被他拽得往前趔趄了一步,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里嘟囔着:“走?去哪儿?”

      “去县里报备!”兰老大说,“讲讲这东西你是咋做的,咱们今天就把它给报上去!”

      兰老大被凉风吹了一路,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他把事情一桩桩仔细琢磨了一遍,心说这事还真有些蹊跷。不过管他三七二十一,他们家先把势头造起来,总归没错。

      兰老大等人赶了一上午路,到县衙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他站在衙门口,跟守门的差役说了来意,等了半天才被领进去。

      接待他的是个文书,姓周,二十来岁生面孔,一脸的不耐烦。他坐在案后头,手里拿着笔,听兰老大说完,眼皮都不抬,拿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个字,头也不抬地说:“行了,知道了,回去吧。”

      兰老大一愣,站在那儿没动:“这就...完了?”

      周文书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耐烦,还有点儿瞧不起的意思:“那你还想咋的?都说了,把农具搬过来给县里瞧瞧,瞧过了再给你们定赏。至于下药,偷东西。你也没丢啥值钱物件,人也都没死,本官还能给你派几个人去追?”

      他把笔往砚台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知道一天差役出勤得多少银子?吃的用的,车马费,哪样不要钱?就为你这点事儿,把人都派出去?”

      兰老大攥了攥拳头,没说话。

      周文书把笔一撂,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满脸嫌弃:“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往后门户看紧些,该闩门闩门,该养狗养狗,别啥都指着官府。”

      兰老大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往外走。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从屏风后头转出来。

      是县衙的师爷,姓钱,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小胡子,整个人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却贼亮。他走到周文书跟前问道:“刚才那人是哪个村的?说啥新农具?”

      周文书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赔着笑说:“钱师爷,您怎么在里头?小的不知道,没惊着您吧?”

      钱师爷摆摆手:“少废话,我问你话呢。”

      周文书忙说:“是云山村的,姓兰,说家里新打的农具被人偷了,还给下了药,一家子晕了半宿。”

      “新农具?”钱师爷眼睛眯起来,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啥农具?”

      “说是有两台,一台脱粒用的,一台扬谷子的。他们家自己琢磨出来,就不知道好不好用。”

      钱师爷听了,皱眉思索半晌,忽然笑了。

      他正愁老爷没有升迁的门路,这不是瞌睡遇枕头?好好谋划一番,报上去就是政绩。到时候他这个大功臣,自然也能更进一步。

      他一撩袍子,转身急火火的朝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周文书说:“今儿这事儿,谁都别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