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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最拉风的兰老头 孟老头说不 ...

  •   孟老头说不教就不教。任凭兰老大如何劝,孟先生都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就是不教了。不光是兰家这几个孩子,就连村里其他几位学生,他也一并不打算再教。

      其实兰老大并不知道,先前孟先生不过是想做做样子,可被他这么一劝,反倒越劝越绝望,最后直接死心了。

      听听他说的那些话:“我家三郎在您的教导下,识得不少字。”

      “我家小五,算数也更精进了。”

      “我家六郎,每日回家都要在地上划拉几下,如今说话都带着文气!”

      “而且先生,孩子们这样解释,那意思不是挺传神的吗?”

      孟先生越听越觉得愤懑难平。

      三郎虽说调皮,却也算聪慧。如今不过识得几个字,便被拿来夸赞?这分明是讽刺他误人子弟!

      兰融在上学前就懂得算数,哪里又是他教的?

      至于六郎,是孩子中最有成才之姿的一个。不只因他聪颖,更因他坚韧沉静。可在他的教导下,竟只落得个“说话带着文气”的评价?

      他只觉这半年的光景,孩子们非但无一精进,还学了乌七八糟的那一套,有辱圣贤。

      孟先生想起老友年轻时曾戏言,如果他不是生不逢时,合该去当个谏言大夫,哪应该在乡下教孩子?怕不是要教出一群小古板来。

      如今想来,老友所说,竟是抬举了他。

      他心绪难平,又见到兰老大的脸,不免又想起多年前被他薅掉半数胡子的场景,兰老大,原先也是个聪颖孩子。

      一时间,他只觉自己无能无德,心灰意冷之下,便彻底失了心气。

      兰老大哪里知道孟先生想的这么多,回家路上。他愁眉苦脸的瞧着几个孩子,数次欲言又止,却不知从何说起。

      家里最离经叛道,不学无术的,就是他呀!

      这一刻,他忽然体会到了孟先生那种无从下手的痛苦!

      回到家中,失学儿童排排站,老实的不得了。

      牛贵香并未训斥几人。

      她这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年兰老头年少时牛脾气不敬师长,后来兰老大、兰老二读书时也是三天两头惹祸,如今轮到这几个小的也不稀奇。

      说白了,不过是兰家血脉循环往复罢了。

      孟先生经受她家三代人的折腾,她都开始替那老小子心酸。想当年,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秀才,头发乌黑,戒尺敲得震天响,如今鬓角花白,人越发瘦削,她也难说里面没有她兰家的缘故。

      算了。

      牛贵香心里叹气。

      就不再去逼那个可怜人了。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屋里一排低着头的小脑袋,语气难得平缓:“你们还想去上学吗?”

      她本以为会听见几声含糊的推脱什么“太累了”“先生太凶了”“不如在家帮忙”之类。

      可出乎意料。

      几人齐齐抬头,异口同声:“想!”

      那声音虽不算洪亮,却十分认真。

      就连最崇拜他爹,最爱调皮捣蛋的三郎也说了“想”。

      牛贵香一时间怔住,竟没了言语。

      几日后,事情算是尘埃落定。

      大郎、三郎与兰重过几日便要去更远些的村子念书,每日来回都要花上不少功夫。

      那村里的先生是位老秀才,年轻时中过府试。虽未再进一步,却也因此自矜身份。听闻他教书极严,晨读不得迟到,背书错一字便要重来三遍,字写歪了,当场撕纸重写。

      正因如此,牛贵香压根提都没提让家中几个女孩子上学的事。

      她只与她们商议,让哥哥弟弟回来后再给她们讲书。还答应等天气暖和些,便叫兰老大带她们去县里,挑几本自己喜欢的书来看。

      二娘私下里十分愧疚。她和四娘这几日常常后悔,总想着,若是当日她们没有和哥哥弟弟们一起说小话,先生或许也不会气的关了学堂。

      她们能去上学,本就是极为难得的机会。又是兰融牵头,连束脩的钱都是她出的主意,家里这才有余钱送他们念书。

      四娘因此还偷偷流了好几回眼泪。

      兰融听二娘这样说,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本就是我们兄妹之间偷偷聊天,只是恰巧被孟先生听见了。若真是君子,便该勿听、勿闻、勿言、勿动。可见他也没那么君子嘛!”

      二娘连忙捂住兰融的嘴,心有余悸地环视四周:“你怎么还编排起先生来了?”

      兰融被捂着嘴,“唔”了两声。等二娘松手,她拉住二娘,又把一旁还在抽鼻子的四娘拽到跟前,苦口婆心道:“当日是我们六个一同说的小话,一人一句,谁都没多,谁也没少。大伯领着我们诚心道歉,孟先生却不曾接受,还把其他学生也一并遣散。难道真是我们的错吗?”

      二娘心里本就拧着一团疙瘩。听她这么说,虽觉得她胡说八道,却还是忍不住顺着问:“那是为什么?”

      兰融一拍大腿,振振有词:“定是孟先生老了!他无力教导,只能忍痛割爱。又或者他发觉我们天赋异禀,自觉此生难及,这才郁郁寡欢!”

      四娘原本还红着眼睛,这会儿被她唬得一愣一愣,泪珠挂在睫毛上,傻乎乎地问:“真的?”

      兰融揉了揉她的狗狗头,用力点头。

      四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闷闷的:“可你也上不了学了。说起来,还是怪我们。”

      她只当兰融是在说笑,为的是宽她的心。可越看兰融那副插科打诨、浑不在意的模样,二娘心里反倒越发不安。

      兰融拉过二娘的手,道:“二姐,你可万万不能这样想。难道其他学生都要觉得,是自己做错了,才被孟先生退了束脩?我虽不懂孟先生的心思,却知道一件事:事情的结果,不可能只因一个人的错误就全然失败。若真要追根究底,总是许多原因交织在一处。我们不过是其中一环,怎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二娘未必全然听懂,却觉得心头那团死结被轻轻挑开了。

      兰融见她眉目舒展,冲她挤眉弄眼:“再说,孟先生只是不当我们的先生,又不是不教我们,有什么可难过的?”

      二娘和四娘都听不明白。既然已经不做她们的先生了,又怎么会再教她们?兰融还能有什么法子让孟先生回心转意?

      “哎?你们在这呢!快来,爷爷要去种地了!”大郎冲着姐妹三人招手,急得直跺脚。

      种地?

      这一声把二娘和四娘的心思都勾走了,哪里还顾得上再追问。四个人齐齐撒丫子,往田里跑去。

      田地里,兰老头正推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小车,站在地边。

      上午他已在地里折腾了小半天,拉着小牛来回走了好几圈。此时田埂旁,许多村民停下手里的活计,远远地瞧着他的动静。

      那东西与其说是小车,倒不如说是个大箱子。

      箱子架在木架上,与车身连为一体。箱底垂着三根木管,直直探下,像三条细腿。底下并排立着三枚铁铧,银光闪闪。

      兰老头把小牛牵到地里,爱怜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小声哄道:“乖一点,咱们快种完地,晚上给你吃豆饼。”

      小牛晃着鼻环,哼了一声,像是在应他。

      兰老头牵着小牛走到耧车旁,让牛身侧过来,把绳子套上脖子,又蹲下系紧。

      小牛哼哼乱动,他一边急着调整,一边低声哄着。等耧车前倾,铁铧咬进泥土,他扬鞭轻抽,小牛便迈开了步子。

      耧车往前走。铁铧劈土成沟,黄豆粒从木管里“嗒嗒”落下,后头的木板顺势把土推回,一气呵成。

      兰老头心里早乐得翻了天,脸上却故作镇定,慢条斯理地跟在后头。

      不过片刻,便已走出老远。等拉完一趟回来,箱中豆子也用得七七八八。

      他仰着脖子冲田边喊:“看见没?我就说倒这些正好!”

      兰老大竖起拇指:“那还得是我爹!厉害!”

      “咋样?”他又急着问,“好用不?”

      这下兰老头彻底绷不住了,嘴咧到耳根,脸涨得通红,青筋都蹦了出来:“好用!简直太好用了!”

      往年的老法子,得先犁地,再让另一人跟在后头撒种子。撒多撒少全凭手感。两人走过一趟,还得再把土推平。这么一来一回,费时又费力。

      耧车却不同。只要把种子倒进去,便不用再操心。往前走着,还能听见种子从木管里“嗒嗒”落下的声音。

      他在后头盯着,种子一落地,木板便把土推回掩平。这省了多少事!

      别说四十亩地,就算再来八十亩,他也有信心干完!

      兰老头对着新农具赞不绝口。旁边的村民看得稀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人道:“兰老头这是干啥?咋又回去了?”

      旁人推他一把:“哎哎,你瞧!好像往里倒种子了!哎呦我娘哎,那是个啥?”

      第二遍再下地时,兰老头推车推得轻松自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瞧得他嘚瑟得不行。一直干到天色擦黑,他还攥着车把不肯撒手。

      他是得意了,可小牛犊却累得直吐舌头,第二天怎么都不肯再拉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最拉风的兰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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