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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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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黄芷让洗了个澡便躺了下来。可陌生的床加上一个人在黢黑的山里的不安,让黄芷让辗转反侧。终于凌晨三点,黄芷让迷迷糊糊进入了浅浅的睡眠。
她做了一个怪梦,梦里没有爸爸妈妈,而是言午。
言午在一个灰黄色调的世界,就像沙尘暴的天气一样,却没有风沙,异常平静。
言午跟随着人们来到一个面容苍老,却将一头白发精致盘起的老奶奶面前。老奶奶递给他一碗汤,告诉他喝了便可以忘却红尘往事。
言午看着那碗浓稠的液体,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开始晃过他这十几年的人生。
幼儿园,邻居家的小女孩每天都和他一起去上学。并不爱喝奶制品的他每天都让妈妈给他带一瓶ad钙奶。因为每当中午睡醒的时候,小女孩都会有些闷闷不乐。但她只要喝到ad钙奶,就会露出可爱的小梨涡。
小学,那个小女孩是他的第一任同桌。挑食的她不爱吃食堂的饭,他就常常偷偷带着她隔着学校的铁栅栏买对面小卖店老爷爷买她爱吃的3+2饼干。她喜欢把饼干掰开,巧克力的一半自己吃,香草味的那半分给他。他的小学,是香草味道的。
初中,在他身边的不再只有他,他们班有一个叫做桑恩的男生总是找她玩,还会叫她去看他打篮球。于是他只能欠欠地用篮球轻轻砸向那个女孩,女孩就会挥着拳头追着他满操场跑,这样子女孩的身边就只有他啦。
高中,家中变故让他变得不爱说话,仿佛长大就是这一瞬间的事。他开始每天都在女孩家蹭饭,虽然她们家人非常热情,可他还是觉得有所亏欠。于是接过了监督她学习的工作,她常常抱怨他像一个监控在她家里。可在学校里她却也总是粘着他,甚至他去厕所她都会守在门口等待。她说她要让他知道,他不是孤身一人,她会一直陪着他。
本身样子有些冷淡的黄芷让,却是言午一个人的小太阳。
那天晚上,他们去露营看星星。她和他说,谢谢他的出现,她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一直一直呆在一起。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就像天上繁星点点,看似都在孤独闪烁,却彼此相互陪伴着 。
“好,我答应你,我会陪一直一直陪着你,陪你长大,陪你到老。”
黄芷让歪头看着他,笑得明媚灿烂。
“可,喝完这碗汤,这些我就都会忘记么?”言午大大的眼睛因为泪水而更加清澈,鼻头微红让他冷峻的脸此时看起来有些无措。
“是的,这是每个人的最终归宿。”婆婆沙哑的声音说着。
言午的眼神从悲伤变成了凌厉,他轻轻挑眉抬手倒掉了汤。
“我,不,认。”言午一字一顿地说着,手指轻轻一松,碗吧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又在地上华丽地转了几个圈,和这个少年一样,热血轻狂。
婆婆显然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随意一挥手就来了两个一身黑色的彪形大汉,把言午带走了。
旁边一个瘦弱的男子默默捡起了言午扔掉的碗,一边念念有词:“我们这的碗,可不是那么容易摔碎的呦。”
两个大汉把言午带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屋子,没有光亮,也没有声音。其中一个大汉低沉声音说:“想通了就喊人,会有人带你离开。”
可言午仿佛没听见一样,只是瘫坐在角落里,虽形态颓废,眼里却满是不甘。
两个大汉也没有理会他是否有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我赌他一会就会受不了了。”
“我赌他会成为你让亡人离开往生的时效kpi的绊脚石。”
“不可能,我入职以来还没见过能坚持超过两天的。没人受得了这里的折磨。”
“清醒一点,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你懂活死人的绝望么?清醒的痛苦才是最致命的。”
“赌不赌,十万冥币。”
“成交。”
两个大汉一边离开,一边用言午做着赌注,来缓解作为打工鬼的无聊。
而言午一个人坐在那里,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从他的皮肤表面渗入他的骨髓,流入他的血液。他好冷,他想要站起来活动活动制造些热量,可却没有力气。他只能轻轻环抱着自己。高高大大的他,此时也显得有些娇弱。
可他不愿屈服,他知道一个人被留在那个世界有多么的孤独,他知道此时的让让一定比他更加挣扎。
曾经在他的世界坍塌成一片废墟的时候,是黄芷让一片一片将它们捡起来。可如今破碎的让让,又有谁能帮她治愈呢?
房间外水滴不断地滴入容器中,滴答滴答容器中的水满了一次又一次。
寒冷让言午的身子越来越僵硬,他似乎能够听到自己血肉一点点破碎地凝结成冰碴儿的声音。但寒意也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清醒,清醒着,坚定着。
我,绝对不能留让让一个人。
“哎,这也是个犟种啊...”门外一个大汉默默掏出了十万冥币给了另一个。
“这可是我家里人前几天新给我烧的,你省着点。”大汉十分不舍。
“赶紧向上反馈吧,不然你的kpi可没救咯。”另一个大汉接过了十万冥币,头也不回地走了。
突然,窗外一声惊雷,黄芷让突然惊醒。迷迷糊糊摸到了手机,早上6:08。
哎...还早。黄芷让迅速关掉屏幕又迅速闭上眼睛,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是言午跪倒在一个穿着黑色带着金丝刺绣袍子的男人身前。那个男人看起来十分冷峻且威严,他轻轻低垂着双眸,注视着眼前这个虚弱至极但却不愿妥协的少年。
言午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头,“让让...我不能留让让一个个人...我要回去...”
“可她会忘记你。”男子的声音如神明般空灵。
“没有关系,哪怕所有事情都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也愿意一个人带着所有记忆,去见她!”言午虚弱地咆哮着。
“你只有十年的时间。”
“好...”言午尾音刚落,便昏了过去。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将他带走。却依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言午,他见过太多眷恋人间的亡魂,可偏偏这个少年,有几分自己当初的傲骨。
况且,自己不爱聊八卦的紫色道袍老兄,前几天特意过来和他讲女孩许的特别的愿望。
罢了,人类的生命本就短暂。便成全他们短暂的相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