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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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侯中气沉于丹田，声音浑厚清朗，“承蒙诸位屈尊莅临，敢请高位，为吾家作一凭证。今有长子谢栩，十八年流落他乡，实为家门之痛，如今得归，恢复其长子名分，载入族谱。次子谢桉，虽非吾血脉多出，但十八年前入我门庭，承欢膝下，孝悌勤勉，其品性温良，尤胜寻常骨肉。二人与谢灵皆是吾门麟儿，臂之左右，缺一不可。三人当相亲相扶，共撑门庭！”
嗡嗡声在席间蔓延。
“不得不说，谢宁侯真乃仁厚之人。”
“两位都作谢家人，谢宁侯对二人皆不薄啊！”
一官员率先举杯，“贤姊坦荡如斯，仁爱如斯。此非家事，实为世范！”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附和。
“大善！”
“至情至性，感人肺腑！”
......
恭维的话，说了不少，谢宁侯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既是宴席，诸位不必拘谨，用餐后，还可往侧厅对诗畅谈！”
一家五口有意无意瞟向宋元贞，她恭贺过后，便坐在原位，不与旁人闲谈，也不将目光放在两兄弟身上。
谢桉抿住嘴，浑身难受。那么久没见，贞贞不想他就算了，连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谢栩偷偷瞥了两眼，垂下眼眸。明眸皓齿、泰然自若，明明她也是被安排的一员，却叫人看不出她有任何不满。
来来去去的视线灼热，小淑借着给宋元贞捶腿的缘故，附在她耳边低语：“怎的都在瞧您？我瞧您脸上也没花呀！”
宋元贞抬眸，瞄眼迅速回避视线的几人，嘴角弯了弯，“兴许是他们瞧见了，你没瞧见。”
“啊？”小淑在她脸上找着。
她饮口酒，杯子遮挡部分视线。谢家人陆续落座，唯有谢桉一双眼全放在她身上。
她朝他眨眨眼，在他兴奋得要凑过来时，瞬间收回视线。
谢桉冲上脑的热意立马冷却，他明白贞贞不想多事，心中仍不可控制升起一丝委屈，他不是贞贞的不二人选。
“小姐，您脸上真的没有花，”小淑确定以及肯定，“早上出门，我仔仔细细检查过的。”
她拿起另一副没用过的筷子，夹一块红烧肉喂给小淑，“知道了，不是你的问题。”
小淑嚼吧嚼吧，这才没继续找。
官员与世家小姐、公子聊不到一块去，在正厅成为官员们谈论国事之前，小姐、公子们纷纷跑去侧厅。
锦绣年华就能身居要职的人不多，宋元贞坐了会儿，聊到采买军饷，才多说几句。
聊到地方管辖，且没有银两的纠葛。宋元贞起身，与各位官员告别，走向侧厅。
一只脚刚踏进去，谢桉郁闷的声音传入耳里。
“谁又能想，你肆意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如今却要小心翼翼。你孝敬爱重的母父，不再是血脉至亲。”
旁边莫家公子劝着，“在云京注重的不止血脉，才德、品性、人脉，都是在云京立足的根本。何况我们一起长大，不向着你向着谁？”
“他.....唉，”谢桉摇摇头，“是我愧对于他。”
宋元贞瞥了谢桉一眼，不打算多听他们的谈话，远离三三两两围在一块的小姐、公子，坐在窗边，望着外边被风吹得腾起又落下的树叶。
今日无需上朝，若在午时赶回去，今日的账目只需晚一炷香时间便可完成。
皇家生意覆盖广，一日仅能查一二成的店铺。今日去不了，后面几日得多花些时间在这上面。
她忍不住想，若是能有更简便的法子，省下每日查店铺、算总账的时间，她能把与北边国家的生意扩大两倍。
“你为什么要撞上来？我这衣服配合金丝绣成，你知道做工要多久吗？”
谢桉愠怒的声音，引得她回头。
金丝纹路繁复的红衣上，沾着茶渍。
谢栩握着茶杯的手，紧得发白。
“你怎么不说话？这里那么大，我早早站在这，总不是你没看清路，不小心撞上来的吧？”谢桉气得不行，却压着怒火，找他理论。
昔日有气直接撒的霸王，如今竟讲起了道理。
宋元贞不动声响看着，谢桉的不安，像是石子丢入湖中，让她心里泛起一点涟漪。
谢栩表情僵硬，“抱......抱歉，我并非有意。”
谢桉张张嘴，他嗓门大，说得多，明明不是自己的错，现在就好像他故意刁难一般。
“那就当你无意罢了，”谢桉像哑火的炮仗，叫上小常，往后院去。
莫公子站出来，手指着谢栩，“我们都看见，你故意往这边走，趁着谢桉转身，故意撞他身上。”
旁边的公子们围上来，“就是，谢桉天生就是穿红的料，这颜色换别人穿那是艳俗，到他身上就是理所当然。你该不会因为自己撑不起红色，便小心眼到去毁人家的衣裳吧？”
“这点气量，未免也太可笑了。念着你是谢宁侯所出，我们礼貌相待。你要这样，以后谁愿意搭理你。”
“我没有这么想，”谢栩白着脸解释，“我是想问他些事情，不巧碰上他转身，不小心撞到他。”
他们堵着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公子，为他们的伙伴抱不平。
世家小姐时不时插上两句，故意惹人不快的行为令人发指，但谢栩的样貌极好，挖苦人的话，她们难以说出口。
宋元贞打量着谢栩，眉骨锋利，眼窝深邃，一双黑眸极亮。
她思绪飘远，这等样貌，配红色绰绰有余。
恰好谢栩看过来，对上她的视线，身体微动，有走过来的意向。
她迅速起身，往侧厅另一门的长廊去。
九曲水廊蜿蜒探向湖心亭，喜静的小姐们各坐一处，看书的看书，下棋的下棋。
湖中亭再蜿蜒向无人的各处，来过谢府许多次，她轻车熟路走向钟塔后的戏台。
四周都是水，台下无法摆放桌椅，华丽的戏台孤零零立在此处，供给自我欢愉之人唱独角戏。
“小淑，你在下边等着，”话说完，小淑应声，她迈步上去，来到戏台正中，轻轻抚上摇椅的扶手，指尖一轻一重，摇椅前后摇晃。
四年前，她骗谢桉要在此地唱戏，但她自小五音不全，又如何真会唱戏？
谢桉也知道，却为了让她开心，精心布置一方庄严宝相的戏台。
如此，她怎能空了他的期待？
她学了一段极短的舞，在那夜穿上珠翠绫罗的戏服，牵上他的手，邀他共演。
临时抱佛脚的舞步混乱不堪，她干脆抚着他的腰，将他推倒在这与戏台不符的摇椅上。
她跨坐他上身，手指滑过他泛红的脸颊，“戏台庄重，你却仍将摇椅留在此处，你，不安分。”
他脸红如霞，避开她的视线，喉结忍不住滚动，“贞贞，我是你的。”
她勾起唇角，朝他俯身......
谢栩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元贞小姐也觉得，是我故意撞上他吗？”
回忆戛然而止，她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相熟之人唤她贞贞，不熟者唤她君上、宋小姐，小淑和府里的人唤她小姐。他们初次见面，他却舍去她的姓，叫她元贞小姐。
“他们放过你了？”她转过身，眸中略带恶劣。
视线再往后，小淑愤懑捶手。
谢栩咬住唇，不堪忍受她的目光，别过脸，“元贞小姐也要为他打抱不平？”
她后撤一步，倒在躺椅上，“你能那么短时间从他们手里逃脱，证明脑子不错，这般不会不明白，你与谢桉都该与我避嫌。现在你却站在这，你说，我该为你申冤吗？”
谢栩本就白皙的脸，此刻更白了，“我......我没想那么多......”
在她洞若观火的视线下，他咽下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他笑容苦涩，眼里的忧伤使得明亮的眸光黯淡不少，“在这里，就算我是谢宁侯所出，也会被排除在外。在这个家里，我是外来者，在这个都城，我是上不了台面的。他们说愧对于我，给了我个院子，然后不闻不问，认亲宴还是我以观察你的态度博来的。我可以不怨他们疏忽，让我流落在外，也可以不怨这十几年来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不属于我，可我回来了，我总该为自己谋划些什么。男子注重名节、品性、才干，但这些东西又岂是我短短时间能够显露出来？我来找你，是想为自己争个机会，争个在婚书上写下名字的机会。”
她腿轻蹬，摇椅带动她前后摇摆，“在这里，我夺走了谢桉的初吻。”
心口不一的人为她袒露真心，她对他突兀前来的行为，不再计较。转而好奇，他那么想得到她的青眼，那他会做到哪一步？
他身体一僵，不敢相信谢桉在最重规矩的高门大户里，如此不顾及自己的名节和后果。
可他们两小无猜，又早早定下婚约……
“我……”他直直对上她的眼眸，脚步一动，向她走来。
戏台的屋檐，忽的蹿下来一位黑衣暗卫。
“君上，陛下的人来了。”
她停下摇椅，按住扶手起身。路过谢栩时，她轻而戏谑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
“你真的愿意，为个婚约，献上自己的一切吗？”
她飘然离去，独留他站在原地。
载着她来谢府的马车，又载着她驶向皇宫。
小淑皱皱眉，很是不快，“明知不该来找你还来，这公子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他都故意来了，哪还管什么分寸感，”她拿了个云枕垫在头下，“躺会儿，到了叫我。”
马车驶入金碧辉煌的皇宫，她在御书房，被扶摇帝审判。
扶摇帝不见怒色，却自带威严，“吾的人说，你与谢宁侯刚回来的长子，私下见面了。”
这个语气，便不是要她解释。
她躬身，“臣知错。”
扶摇帝手里的奏折一下砸在她身上，“面上瞧着是他寻你，但若你不许，在发现他时就能将他赶走，否则你那些暗卫是吃白饭的？”
她拾起奏折，走到书案前，交给扶摇帝，“皇姨娘，元贞知错！”
“哼，你就算看上别人的容貌，也该注意注意场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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