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天长生》木火观桐

89、自从一见桃花后（十二） 傅长安，骗

　　傅长安对传闻中问天宗之耻的师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看见她的时候会莫名脸红心跳，修炼、吃饭和睡觉，不管他在做什么，只要放空大脑，小师姐灿烂的笑颜便会浮现在脑海里。

　　这种感觉让他腿脚发软，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喝得酩酊大醉，七魂六魄统统被抛在身后，尤其是真正站在师姐身边的时候，复杂情绪到达了顶峰。
　　书上说，他这是喜欢。

　　这个词对于傅长安来讲太陌生，十七岁的少年，连自己的人生都还搞不明白呢，又怎么敢将未来与另一个人产生联系。

　　他将目光放在那本灰扑的书上。

　　一本俗套的话本子，写它的人或许是个未出阁怀着对爱情期待的大小姐，也或许是个为了谋生的穷书生，但眼下这本称不上阳春白雪的书成了傅长安了解陌生领域唯一的途径。

　　他将那话本子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甚至到了读上句能说出下句的程度。
　　有时候放弃修炼，点着烛火夜读，只为钻研如何能够追求到喜欢的女子。

　　为此傅长安总结出了三点。

　　一、有颜。
　　话本子里的皇上生得玉树临风，一眼便让女扮男装的丞相晃神。若是皇上是个绝世丑八怪，那丞相别说被惊艳到失神，不吓得跑路都算她是个大女子。

　　二、有钱
　　丞相想要什么，皇上都是寻遍人世间奉送到面前，如此慢慢攻略了丞相心房，二人感情升温。要是男主不是皇上，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别说追爱，恐怕连丞相衣角都摸不到。

　　三、有力
　　身为流芳百世，名传千古的少年丞相身后的男人，这个皇帝最后也只是无功无过，根本不及丞相光辉。但也并不说他没有用，至少在丞相羽翼未丰的时候为丞相解决了不少麻烦，这才让自己一颗真心被看见，否则按照丞相的人格魅力，裙下之臣海了去，哪里能轮得到他一个傀儡皇帝。

　　傅长安放下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唤出水镜，端详着自己的脸。眉毛是眉毛，鼻子是鼻子，嘴是嘴，傅长安也看不出美丑，但总有人夸这张脸好看，想必应该算是英俊吧。

　　至于钱...他倒是攒下不少灵石，可到底怎么样才能给燕客惊花呢？燕客惊有沈师姐罩着，灵石肯定不少，不如投其所爱？
　　傅长安托人打听，燕客惊七情六欲，唯独食欲放不下，酷爱俗世美食。

　　为了凑近乎，傅长安那是绞尽脑汁，厚着脸皮求燕客惊指点他修行，常常顶着沈溪怀疑的目光装作一个乖乖的师弟，实际暗藏祸心，早就盯上了沈师姐手心里的明珠。
　　每次同行，傅长安都主动做那个付灵石的人，虽说燕客惊老是纳闷他为什么如此人傻钱多，不过自从杜岚悄悄拉着燕客惊说了什么后，她反而不再拒绝。

　　但是颜和钱，他能做到，这个力嘛...傅长安太挫败了，燕客惊的修为哪里用得着他保护，自己不拖后腿都算不错。

　　偶然山下，三人饮酒，含着灵气的酒酿给了他们下马威。燕客惊这个一杯倒直接醉醺醺倒在桌上，杜岚更是发起酒疯，站在凳子上高呼迟早要拿下陆明光那个高岭之花。

　　傅长安千杯不醉，酒气升腾也只是让他心里情绪变得更加浓郁，他微微低下头，大胆地伸手用指尖勾着燕客经惊散乱的发丝。
　　一圈，一圈。

　　正如他克制不了的爱意，一层又一层。

　　没想到醉得昏沉的人忽然双手拍桌站起身，傅长安慌慌张张地抬起手臂松开发丝，生怕扯痛了她。
　　而燕客惊不知道是清醒还是迷糊，呆呆愣愣地盯着桌上被打翻的酒液，眼眶淡淡粉色，她慢慢咬住唇角，一脸委屈。

　　傅长安想要哄，又不知道怎么哄。
　　又要以什么身份哄她，师弟的话过于僭越，只能起身小心翼翼，轻声问：“怎么了？”

　　燕客惊揉了揉眼睛，眼尾更红了，嘴里反复嘟囔了些什么。
　　傅长安皱着眉头听了半晌才听清。

　　“我和阿姐闹别扭了...”她泪光点点，似是要哭出来。

　　傅长安问：“怎么会呢？”
　　沈师姐最疼她，两人还会闹别扭？

　　燕客惊撇嘴一屁股坐回椅子，怒气冲冲地拍了拍桌子，恶狠狠的样子像一只发怒的小兽，又乖又好笑。
　　“阿姐说我不好好修炼，如果不安心闭关突破，以后就不要喊她姐姐了。”

　　“沈师姐不像是这么严厉的人啊。”傅长安皱眉，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内有隐情，果然下一瞬燕客惊便缩紧身子，气势一下子低了下来。

　　“阿姐，阿姐说修士寿命也不同，我若是不好好修炼，万一寿元尽了，而她还好好活着，真到了那一天，她也活不下去，所以阿姐让我好好修炼，不要扔下她在人世间独自一人。”

　　傅长安恍然大悟，又对她们姐妹的情谊感动。

　　燕客惊十分严肃，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说：“我不想让师姐孤单，我要好好修炼，我也不想看见你们也死在我前面，所以你们也要好好修炼。”

　　她一把攥住傅长安的手，刚才这只手才接触过她的青丝，如今又被本人握住，傅长安扇动眼睫，心跳得飞快。
　　但他听到燕客惊的话后，心里一点旖旎的气氛也散去。

　　燕客惊一字一句道：“傅长安，你要活着，和我一起成仙长生。”

　　心潮澎湃。

　　这句话的重量深深坠在傅长安的心底，他给出的回答或许在酒醉的燕客惊记忆中留存不久，却是他极为真切的答案。

　　“好。”

　　我会永远追随在你身边，不离开。

　　“这什么跟什么啊？”燕客惊合住这话本子，虽然里面的内容对她来讲十分有趣，但她可没忘了门外还有姜飞瑶等着她。

　　她怀念地看了眼四周，这似乎只是模样相似的故地，发现没有别的重要东西于是打算出去，可她刚刚挪动脚步还没来得及将话本子放回架子，禁制外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姜飞瑶惊叫了一声，随即没了声响，外面寂静到一种让人惶恐的程度。

　　燕客惊心头一紧，快速飞过，正巧撞见姜飞瑶被狠狠震开，一团黑影忽然冲了进来，浓郁的魔气几乎裹住了她全身，她如今的状态像是回到了在娘胎的时候，只是手脚不是困在温热羊水而是让人窒息浓烈的魔气中。

　　她被突如其来的情况震惊到脑海空白一瞬，灵力不稳隐身咒失效。这时腰身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桎梏，而燕客惊也看清了这人的面容。
　　竟然是易容的傅长安。

　　傅长安双目血红几近滴血，白净的脸上密布青黑的经脉，触目惊心的恐怖弥漫上心头，燕客惊这一刹那忘了自身处境，比理智先一步到达的心疼让她不敢再用力。

　　红眸在看到燕客惊面容的时候闪过一丝清明，很快傅长安痛苦地闭上眼，他一手带着燕客惊踉踉跄跄进入洞府，另一只手在书架上摸索了几下，脚下的方寸之地竟然慢慢消融，二人直接跌入漆黑的深渊里。

　　在坠落过程中头顶的光线逐渐凝成一点然后消失不见。

　　落地时候燕客惊明显听到了□□与地面接触的闷响，自己却被人紧紧护在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脖颈处，她略微抗拒地缩了缩脖子。
　　这样细微的小动作似乎也很快被傅长安察觉，紧紧搂住她腰身的手也被松开。

　　黑色浓郁，傅长安抖着手用魔气点亮，瞬时灯火通明。

　　这地方有些像天然洞穴，头顶悬挂着数根冰柱，散发着数不清的寒气，这地方哪怕以燕客惊经过锻造的肉身和元婴修为都觉得有些冷。

　　不过不适的情绪暂时被搁置在脑后，她快步上前想要看看傅长安如今是什么情况，对方却先一步撕开衣襟，黑发失了束冠，张牙舞爪地飘在空中，整个人像是妖魔化了一般。

　　燕客惊瞳孔地震，站在三步开外不敢出声。

　　状态诡异，难以用言语描述。就在她呆愣之际，傅长安忽然冲向中央的黑色祭坛，就在他进去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安抚行动缓慢地坐在祭坛中央。
　　丝丝缕缕的魔气慢慢淡化稀释，直到消失不见。

　　看得出他状态变好，燕客惊不敢打扰仔细观察这座祭坛，上面刻画的纹路似乎有些眼熟，看着看着，燕客惊想到了什么，浑身发麻，猛地抬头看向闭目打坐稳定状况的人。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傅长安终于睁开了眼，双目红色褪去，温润的眼神轻轻落在燕客惊身上，他心里正想着怎么解释一切，谁知对方小牛犊似的冲了过来，将他连拉带扯地揪下祭坛。

　　燕客惊松手，瞧他还有心思整理衣襟，于是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分明是献祭禁术，你知不知道...”
　　后面的话她甚至都不忍心说下去。

　　你知不知道，这禁术可是透支七魂六魄，最后爆体而亡。

　　傅长安还有心思开玩笑，玩世不恭道：“燕师姐居然还会关心我这个小小魔修的生死，传闻师姐不是最恨魔修，恨到见一个杀一个的程度吗？”
　　他轻挑地吹了个口哨，“还是说师姐惦记着你我在问天宗短暂的同门之情？那师姐可真是仁慈，我看杀神的名头实在不符，该喊你慈悲观音才对。”

　　这副强撑的表演落在燕客惊眼底，也只剩下悲凉。
　　她不懂是在可怜？还是痛苦，亦或者二者兼有，复杂的情绪只源自燕客惊不想承认可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即便曾经刀剑相向，也无法抑制住比恨意先一步而来的爱。

　　她似乎累急了，手里的话本子落地，轻微动静在这空旷的洞穴放大十倍。

　　燕客惊不想和傅长安玩无聊的扮演游戏，她眼中情绪浪潮起伏，难过到如果眼泪可以化解痛苦，那她可以流出一片海洋。

　　“傅长安，骗我很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