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天长生》木火观桐

106、算来一梦浮生（三） 心动的不止

　　这些熟悉的面容有着一模一样的呆滞，显然已经被控制了神智，他们在莫问璇一声令下后义无反顾地冲过来。
　　姜飞瑶和吴灾还未反应过来，身边便围堵了一圈人墙。

　　莫问璇对着身边鼻青脸肿的陆明光颔首。

　　“师傅?”
　　陆明光捂着鼻子，就算现在伤势已好，但灵力重造的鼻子仍旧歪歪扭扭，他本就顾及颜面，死里逃生后依旧遮掩。

　　莫问璇不在乎那些，她只语气诱惑道：“你不是喜欢小鱼儿吗？你现在过去当着小鱼儿的面杀了傅长安，以后你与小鱼儿之间再无阻拦。”
　　陆明光骇然，“师傅，魔族化神徒儿怎能打得过，之前山下交手我已差点殒命。”
　　他眼里闪过几分纠结，再不济最后师傅动手，小鱼儿还是他的，何必自己冒着风险前去。

　　小心思在莫问璇眼中一览无余，她面上的不耐转瞬即逝，转而指着人群中奋力抵御的二人道：“你看。”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陆明光眯眼细细打量，果然发觉了不对劲，“傅长安的脸是什么情况！”

　　白衣色中一点黑格外明显，而傅长安浑身的魔气又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一打眼就能瞧见。傅长安的下颌到脖颈的连接处蔓延出淡淡的黑色纹路，纹路附着在皮肉上如果不仔细看很有可能将其与魔气混淆。

　　莫问璇轻笑道：“傅长安本来的肉身早已烟消云散，这具分身就算动用了禁术也到了快要崩溃的阶段。”
　　她的手掌轻轻搭在陆明光肩头，语气虽然轻柔听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去吧，杀了傅长安，你和小鱼儿之间再无阻拦。”

　　这样熟悉的话语似乎在哪听过。

　　你为何不自己动手？
　　陆明光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怪异，明明她动动手指就能灭杀，此刻却事不关己地含笑看着眼前一团乱。

　　但不可否认莫问璇的话给了他莫大的渴望，虽然这么多年过去陆明光自己也分不清对于小鱼儿到底是爱还是执念，可想到心心念念之人未来会与自己携手便觉得心潮澎湃。
　　而傅长安似乎的确不如在山下时候强势，面对排山倒海的攻击逐渐露出力不从心的疲态。

　　他竟真的向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傅长安，这个从中作梗拆散他与小鱼儿的卑鄙小人。

　　自陆明光靠近，其他问天宗修士齐齐让开条路，神情肃穆格外诡异。
　　傅长安头昏脑涨，他还未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异样，不过很快他晃荡的身子被稳稳扶住，清甜熟悉的气息涌过来。
　　“傅长安，你怎么了？！”语气急促。

　　他努力睁大眼睛，眼前一片模糊，燕客惊的脸也像隔了层灰蒙蒙的雾气，傅长安只能强撑着笑道：“我没事。”
　　燕客惊护着傅长安，警惕看向周围忽然停手的修士，以及缓步走来的陆明光。

　　傅长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眨眨眼，努力保持清明，然后迅速直起身子换位，将燕客惊挡在身后。
　　“小鱼儿，等会你负责处理问天宗这些杂碎，陆明光我来对付。”

　　还未等燕客惊回答，陆明光突然动手，随着他起身飞跃，其他修士也跟着动手，霎时间刀光剑影，重重法术接踵而至，几乎让她无暇分神。
　　更令她心惊的是姜飞瑶与吴灾显然撑不了多久。

　　燕客惊皱眉，思绪车马般疾驰而过，总算是找到一个两全之法。
　　她瞬移到傅长安身边，耳语道：“你将陆明光带离此地。”

　　二人心意相通，他点头应下，在陆明光近身之际猛地前冲，即将碰撞之时他一跃而起飞至十尺外。
　　陆明光果然中招，以为他要逃立即紧追过去。

　　至于那些很明显神智不全的修士，部分冲着燕客惊而来，有部分也想跟着陆明光。
　　趁着二人离开的间隙，燕客惊一拍储物袋，手中赫然出现枚圆溜溜的黑色珠子，她砸向人群，珠子受到外力轰然爆炸，那些修士的注意力皆被吸引了过去。

　　看来羡珂长老研发的这玩意还有些用处，不枉炼制草药时候炸锅了无数次。

　　燕客惊趁此化身白光闪身于姜飞瑶身边，一剑连斩数人，如此又能护着两人又不至于影响傅长安。

　　“小鱼儿，你处理右边。”姜飞瑶冷着脸扔下灵气尽失的武器，她捏着符箓，这时吴灾忽然将他身上的佩剑递过去。

　　吴灾眯眼笑，“你实力比我高，拿着它比我有用。”
　　姜飞瑶望着他绿意盎然的眼眸有片刻失神，很快接过，而被吸引过来的另一批修士也展开了攻击，她只能匆匆扔下一句，“你很厉害，全天下修为高的人很多，但能解开阵法的人寥寥无几。”

　　这句话让吴灾愣在原地，眼里只剩下姜飞瑶拿剑的英姿。

　　“我看问天宗修为金丹以上的修士都在这儿了。”燕客惊与姜飞瑶相视而笑，并肩而立仿佛回到了曾经斩魔的岁月。
　　燕客惊任由鲜血飞溅在脸上，“这些人身上有夺魂符的气息。”

　　“夺魂符需要长期在身上反复施展才能成功，但凡有念头拒绝都有可能失败，这些人并不无辜。”姜飞瑶怕燕客惊心软，紧跟着补充。

　　燕客惊斜眼看她，果断灭杀一人，用行动告知对方自己可不会傻乎乎现在心慈手软。

　　二人配合默契，此地修士实力大不如他们，不过仗着人多势众，很快败于二人剑下。
　　满地狼藉中有个模样普通的青年人奄奄一息地躺倒在地上，剑尖紧贴他的喉咙。此人姜飞瑶认识，他与宋泊平日交好，年岁相当，竟也入了寻天麾下。

　　姜飞瑶看着他尚且年轻的脸，心虽然有些软，但并未失去理智，就在她要动手的时候，此人忽然眼神恢复清明，张口喃喃道：“宋泊...”
　　他这是挣脱了夺魂符的控制。

　　此时剑尖已经染血，她迅速收剑蹲下狠狠提起此人咽喉，“你说什么？宋泊怎么了？”

　　不对，宋泊分明被她安置在药山，绝无可能有危险，就算有危险他在这里也不可能知道。
　　姜飞瑶眼神一凌，很快发觉不对劲吗，但为时已晚，男子忽然抬手扔出数枚透骨钉，如此近的距离她下意识后退提起剑格挡。

　　“飞瑶！”
　　燕客惊和吴灾异口同声地喊出名字。

　　大部分透骨钉被剑挡住，而部分借着灵力飞快擦过耳畔，姜飞瑶冷汗直冒，那男子却仍大喊着叫嚣道：“是你们，是你们阻挡我们的成仙路！”
　　说完这话，气息彻底断绝。

　　伴随着这句话，姜飞瑶听到了透骨钉穿过血肉的声音。
　　她疑惑低头，身上并无伤痕，身后却传来燕客惊倒吸凉气的动静。

　　姜飞瑶身子僵住，缓慢转身。
　　离她不远的地方，吴灾捂着脖颈，黑红的血液从指缝溢出，那双绿色眼眸盛满震惊，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吴灾双腿一软，幸好燕客惊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将他缓慢放坐在地上。

　　“你！”姜飞瑶快步上前，掌心贴在吴灾湿漉漉的手上，温和的灵力毫不吝啬地倾斜而出，却怎么也愈合不了他脖颈的伤口。

　　透骨钉有毒。

　　吴灾眨眨眼，近乎贪婪地盯着姜飞瑶。

　　“对不起，对不起。”姜飞瑶双眼溢出泪水，声音哽咽。如果刚才她果断动手，又怎么会害得吴灾身受重伤。

　　吴灾深深呼吸，空气钻进受伤的地方阵阵刺痛，他却恍然未觉，眼底一片释然。
　　在看到姜飞瑶的眼泪时候，他下意识用没有脏污的手将她眼角泪水晕开。

　　“没关系，我早就看到了。”眼眸中的绿意飞快逝去。

　　这句话让一旁的燕客惊差点没忍住当场嚎啕大哭，只有她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照空镜，他第二次看见了自己未来。
　　所以当时的吴灾看见了的未来是死亡。

　　但吴灾依旧义无反顾地过来。

　　“别说这话。”燕客惊努力控制住声音的颤抖，“我还要请你去最好的酒楼吃饭，你可别舍不得花我钱。”
　　吴灾虚弱笑了笑，“抱歉，我要失约了。”

　　“不行！”姜飞瑶忽然大喝出声，她飞快掏出灵丹要喂给吴灾，却被对方无声拒绝。
　　吴灾垂眼，他早已察觉到生命在慢慢消散。
　　“我自小乌族长大，这毒以我如今的修为抵御不了。”

　　他眼神涣散，撑着最后力气道：“等我死了，麻烦你们给我娘和阿爹说一声，总归是要告诉他们的。”

　　没说答应还是拒绝，姜飞瑶沉默着用自身灵力悬住他欲绝的气息。
　　而燕客惊默默流泪，最后憋着口气颤声道：“好。”

　　吴灾微微一笑，他看着姜飞瑶，想要说些什么，又怕临终前的言语太重，会给姜飞瑶留下一些沉重负担。
　　这样不好。

　　就在他将言语咽下的时候，姜飞瑶忽然开口。
　　“当年的事情，并非只因为催、情花粉。”她望着那片纯净的青色海洋，说出了自己压在心底羞于承认的事实，“心动的不止你一人，还有我。”

　　吴灾微微皱眉又松开，他想要回应，可眼前所有的一切开始如风般散去。用最后的力气，吴灾的一滴眼泪滑过上扬的嘴角。
　　那双总是绿意盎然的眼瞳失去了生的颜色。

　　姜飞瑶沉默注视了许久，这才伸手将他眼睛盖住，彻底隐藏总是落在身上的眼神。

　　留给两人悲伤的时间并不多，不远处空中纠缠的二人从高处掉落，将那座巍峨宫殿砸穿，巨大声响后半边殿堂倏然倒塌，尘土飞扬。

　　无数性命从眼前流逝对莫问璇来讲无关紧要，就连帮她寻找灵宝的吴灾死了她也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燕客惊落泪。
　　这时候莫问璇反而有些不安地望着天际，头顶的乌云已经汇聚一团逐渐有了形状。

　　“你道心起誓过，不能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