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轨》沐桃醇

4、陷落

　　[地点：学校天台]

　　“怀表有新指引”孙炎打开表盖，半透明的地图旋转在表盘中央。“你们看了吗？”

　　“看了，不过……这地标有点远啊”阳昕凑过头去，近距离观察孙炎表上的闪光的图标，“这是西北方向……”

　　“看这个方位，应该是草原。”沐槿羽说道。

　　“那我们趁国庆去一趟，新的‘涂改者’没准就在那儿。〞吕辰桉接着说

　　孙炎晃晃脑袋，用手捂住额头。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吕辰桉寻问。

　　“嗯，我又梦到那个白发老头了。”

　　“看样子他只在你的梦里出现过，总给些建议的话……应该不像是坏人。”

　　“只是他的身份……”孙炎小声喃喃道，“他也是‘涂改者’吗？”

　　“别总涂啊改啊，你是修正带吗？〞阳昕对着孙炎笑，“就当去草原放松一下喽！〞

　　与此同时，在学校附近的一所公寓里，顾北正注视着电脑。

　　“叮咚——您的新任务已送达。”

　　顾北打开一看，“呵，有意思，居然成功了。”他迅速敲击几下键盘，自语道：

　　“段铭啊，你怎么不听我的呢？”

　　飞机直达草原，当晚，他们赶上了当地的篝火晚宴。

　　篝火旁，一群孩子围成个圈儿，圈子的中央是一位慈祥的纳乌老人，此时，正绘声绘色地讲着：

　　“以前啊，草原上生活着一群邪恶的巫师，他们会施咒把人们困在某个地方，使人们永远也逃不出去。”

　　“呐？那他会抓小孩子吗？”一个小男孩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

　　“当然啦，不听话的孩子啊，就会被巫师抓走喽！”

　　“那怎么样才能逃出来啊？”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追问。

　　“只有参与施咒的人全部死掉，被抓走的孩子啊，才能重新见到爸爸妈妈。”

　　“真的吗？这么恐怖？”阳昕挤在孩子们身后问道。

　　被围紧的阿婆这才注意到听故事的小孩子们中不知何时混入了孙炎这一帮大孩子，她尴尬地笑了笑，示意孩子们解散后，热情地将他们请进屋。

　　阿婆忙着为众人倒水，沐槿羽连忙帮衬着。

　　“你们是来玩的游客吧？”阿婆问。

　　“嗯嗯，我们是来旅游的。”

　　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小姑娘，阿婆笑道，“那你们可来对啦，草原很美的！”

　　“阿婆，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阿婆顿了顿，答道，“都是些陈年老事了，用来吓唬孩子们的。”她接过沐槿羽与手中的茶壶，又转过头，“不过啊，你们还是小心一点，别碰到哈牧族人……〞

　　“阿婆，您能具体讲讲吗？哈牧族是……？”吕辰桉开口问道。

　　“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讲讲。”阿婆坐了下来，“从前啊，纳乌族和哈牧族共同生活在这片草原上，我们逐草而居，好不快活！”她的脸上现出淡淡的忧伤，“可随着近几十年来草原的不断退化，两个民族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爆发了战争。”

　　阿婆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哈牧族战败，只得往东迁徙。在那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们。只知道他们对外来民族敌意很大，若不小心误入其地恐怕自身难保啊！”

　　望着周围淳朴的物件，孙炎话锋一转，“阿婆，您一个人住吗？”

　　“哎，我家老头子在几十年前的战争中牺牲了，战争结束后，我和幸存下来的几户人家一起生活。人老了，搭伙过日子呗。”

　　“幸存下来的都是您这个年龄的老人吗？”孙炎问

　　“也有一对年轻人，也许是漂迫到这儿的吧。后来他们说要去投靠远亲，也再没回来过……”

　　“是误闯入哈牧族的地盘了吗？”

　　阿婆忍不住掩面抽泣着，“也许是吧，若是安全，他们总会回来看看的。”

　　阿婆的背在篝火下显得更加佝偻。

　　沐槿羽轻抚着老人的背，妄图给予些安慰。

　　“行啦，说点开心的。我给你们烤羊腿吃。”阿婆笑着提议。

　　凉凉的晚风漾在耳边，夹杂着雨后泥土的甘甜，咸香的酥皮在热辣中炸开，点点火星在柴火里上窜下跳。

　　几个大小伙子望着流油的羊腿，用手扯下几块，肉便滑下了胃。吕辰桉一抬头，沐槿羽正穿着星蓝色的长裙坐在一旁的木桩上，别在耳后的长发散在风中。

　　他转身向房内取了一把短刀出来，然后将肉切成小块，插上了牙签，往外推了推。

　　“呦，什么时候活这么精致了？”孙炎鼓着腮帮问。

　　“顺手的事。”

　　一番谈笑后，几人帮阿婆收拾桌子。角落里，那把短刀泛着油光。阳昕悄悄捡起来，用水冲洗干净，背后传来阿婆的声音：

　　“这把刀你拿着吧，出门防身用，你们几个孩子外出旅行难免遇见什么危险……”阿婆的眼中闪过担忧。

　　“阿婆，您放心。只要他们还在，我们会帮您找到他们的！”阳昕认真地发誓。

　　第二天一早，四人背着行囊跟阿婆道别，向东出发。

　　“你们说‘涂改者’会不会就是哈牧族的？”

　　“或许吧，战争后，现在的纳乌族还是老人居多，涂改者应该和咱们差不多大。”吕辰桉回应。

　　“不错啊，花孔雀，这么快就有思路了？”孙炎打趣道。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顺便再帮阿婆找找故人吧”沐槿羽说。

　　“那包的！”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道。

　　“呯”

　　话音刚落，众人背后就猛得袭来坠落时撕裂的痛，恍惚感直冲头顶，视线仿佛被拉长似的模糊起来，周围的光影忽明忽暗。抬头望，一身骑骝色骏马的少年正俯视着洞口。

　　“嘶”一声长鸣，他熟练地向后一仰，白皙的指尖轻拽缰绳，尘土腾升，马蹄生风。

　　银鞍上的少年头戴荔色抹额，浓黑的碎发垂在眉间，双眸深邃，迎面扑来一股清冷的混血感。他垂眼凝视着洞中的四人，目光淡漠。

　　手腕上的怀表震个不停

　　[今日观测目标：……]

　　还没看清，就闭上了眼。再一醒来，四人已被捆住四肢，周围除了泛白的墙壁和蛛丝，什么都没有。

　　“嘶——，好痛啊！”阳昕叫道。

　　众人被叫声惊醒，孙炎缓缓睁开眼，身上的疼痛却容不得他直起腰来。稍一动弹，虫噬咬的木齑粉便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我们应该是掉到哈牧族人的陷阱里了。”孙炎推断。

　　沐槿羽回想，“阿婆说，哈牧族人向来对生人很警惕，他们几十年没见过的部落现在让咱们碰上了……？”

　　“那咱们还真是‘幸运’哈……”

　　“嗯，但当务之急是我们怎么把绳子弄开。”吕辰桉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向孙炎挪去。

　　俩人背对背，双手抓住对方腕上的绳索用力拽扯，无奈手根本用不上劲儿。

　　“刀，有割羊腿的刀。”阳昕猛的惊起，然后扭动身子将裤中的刀抖落出来，附身拾起，又侧身滚向他俩。

　　“咯吱——”门被打开了。方才的少年走了进来。

　　怀表仍在持续震动，但手被绑着，使不上力。

　　他低头扫视四人，瞥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半截绳子，最终将目光驻留在阳昕身上。

　　“你，跟我出来。”

　　“我？”阳昕不解，但还是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前去。

　　……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说是误打误撞……你信吗？”

　　“这个，你从哪儿弄来的？”少年示意他腰间的短刀。

　　“昨天晚上烤羊腿捡的。”阳昕心虚地低下脑袋，“大哥，你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啊？”

　　“来到这儿，就不会放你们走的。”少年一个转手，将阳昕腰间的短刀顺势夺过，“老实点，你们逃不出去的。”

　　“我真服了。”

　　“喂，那你叫啥总可以说吧？”

　　“萨克.洛桑”

　　还没等阳昕问下一句，少年便从眼前消失了。

　　阳昕只得灰溜溜地返回木屋

　　“刀没了，跑不掉了。”

　　众人无奈，只得再做打算。

　　夜幕降临，草原黑漆漆的，昏黄的火芯摇曳在烛台中。霎时，一个黑色身影闪过营帐。

　　“谁在那儿？”

　　烛台前的女孩叫道。

　　“郡主还真是好眼力啊！”

　　黑衣身影摘下面具，露出一双半含笑意的眸子，白皙的面孔在夜晚的萤光下散着的莫测的深寂。

　　“好大的胆子！”

　　长发少女转身挑起长剑扼住对方脖颈，质问道：

　　“三更半夜，你潜入我帐中干嘛？〞

　　“自是有要事相告。”

　　“什么事？”

　　“不知郡主，可信命？”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恰好见过郡主，并算出了郡主的未来夫君。〞黑衣人邪魅的目光焦灼在少女脸上，“不知您有无兴趣听听啊？”

　　落在脖颈上的剑一下子变轻了，郡主没接话。

　　“没错，就是您此刻心中想的这个人。”剑下的人笑道，“萨克，是吧？”

　　“是又怎样？我凭什么相信你？本郡主喜欢谁，好像并不是一个秘密吧？”

　　“你可以不信我。”顾北的笑意更深，“但三天前的‘鹰祭’，你是否在神树下做过一个梦？梦见萨克在无边的雾里向你告别，而你无论如何呼喊，他都没有回头？”

　　洛雅的手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那个梦境太真实，已成为她连日的梦魇。“你……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未来的碎片。”顾北低语，“而现在，带来这片迷雾的人，已经来了。”

　　“谁？”喉前的剑逼得越发近了。

　　“近在咫尺，他们刚来不久呢”

　　“你是说今天早上闯入的那群异族人？〞

　　“郡主聪惠。”

　　“就凭他们？”

　　“他们可不一般，否则怎么能闯入你们的地盘呢？对吧？”黑衣人满不在乎地叹道，“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敢赌吗？”

　　“萨克本就该与您成亲，继承大统。”他又故意向她耳边凑了凑，“可现在他要走了，抛下你，抛下草原！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联手，阻止他们？”

　　“不行！萨克哥哥哪也不许去！”

　　“只要您设法杀了他们……”

　　少年薄粉色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将剑缓缓推开。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顾北，不知郡主芳名？”

　　“洛雅.兰”

　　“好！我答应你！”

　　翌日清晨，萨克向寒王禀告：“义父，昨日有四个异族人突闯结界，现已被关禁，具体事宜还请您定夺。”

　　寒王停下摆弄瓦罐的手，从床上坐起身来，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的好义子！英勇神武，有你父亲当年的样子！”

　　“那义父此四人……”

　　“此事蹊跷，先关着吧。”寒王吩咐。

　　萨克离开。

　　琥珀色的瓦罐中，一只螟蛉正撕开稻叶，轻轻地捕食着。

　　这时，顾北从屏障后走出。

　　“大王的意思是——？”

　　“这些异族人若真像你说的那样，能改变命运的话，那将对我大有用处！”

　　“大王莫非是想让他们为己所用？”

　　“你有所不知啊，哈牧族曾受过诅咒，这个民族要想活下去，两代之内必须保证有纯正的王族血统。”寒王用手攥着稻叶，“所以下一届的王，必须是萨克。”

　　“大王是想让他们打破诅咒？”

　　“嗯，但这也不是唯一方法。若他们无用，我必杀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