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转星》朝松晨露

10、这么帅 什么手段？

　　餐桌旁俩排固定的皮质沙发，一边刚好坐两个人。

　　沈情坐在杭云旁边，萧以南和李绪坐一排。

　　杭云和沈情端着自己的鸭血粉丝汤默默吸溜。

　　萧以南刚把包放下，李绪就伸手指了指，好奇道：“这什么？”

　　其他人都轻装上阵，就手里拿个手机，硬是还有什么，俩个兜也够装了，就她拿了个包。

　　萧以南给自己倒了杯水，“没什么，一些零碎。”

　　她视线扫过李绪跟下午分别时明显不同的装束，挑了挑眉，“换了衣服？”

　　烟灰的长裤换成了耐磨的深灰牛仔，裤腿宽大，还换了件黑色的短袖，宽松的版型，袖子遮住了手肘，只露出半截莹白小臂，下摆有一截扎进裤腰。

　　看得出质量不错，柔软的布料在腰腹处有几道很深的褶皱，一层层的聚出体积感，反而更显得又薄又细。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穿深色就对比得更明显了，像泛着莹润水光的暖玉。

　　李绪身高不输萧以南，也是天生的衣架子，日常的搭配在她身上也是颜色分明，怎么看怎么好看。

　　她没见过谁穿出这种感觉，当然，可能跟本人的气质关系比较大。

　　下意识打量了两眼，她客观觉得触感应该不错。

　　果然是精力旺盛，还有闲心换套衣服。

　　李绪眨眨眼，发觉对方的视线，眼里平白炸出点笑意，嘴角有点压不住。

　　女生巴掌大的小脸上唇色艳丽，眸色却深，视线流转间看人有种轻松自在，游刃有余的灵动，散下的头发乖顺地搭在肩头，清爽自然。

　　她手托上下巴，故意扬眉咧嘴一笑，日常满嘴跑火车，饶有兴趣地问：“怎么？太美了，要爱上我了吗？”

　　旁边本来神色淡淡的女生眉峰一动。

　　平直的唇角渐渐掀起一个角度。

　　好笑又有点嫌弃的眼神因为刚睡醒淡淡的，但在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一览无遗。

　　“失心疯吗？”

　　萧以南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淡然道：“张嘴就是胡话。”

　　………

　　杭云内心麻木地呵呵一笑，啊，好久没见过萧以南这么明显的嘲讽状态了，这俩人聊天的画风真是……

　　然而她没料到，平时一句话就能终结聊天的模式在此刻得到了戏剧性的展开。

　　对方完全没有预想中正常人该有的窘迫，反而得到鼓励一般，笑意盈盈的眼里闪出狡黠的光，嘴角的弧度灿烂，甚至灿烂到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萧以南眼皮跳了跳。

　　不知道李绪有没有听进去，不过她猜对方完全没管自己说了什么……

　　这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了。

　　女生直勾勾的视线存在感极强地落在她脸上，眨眼间就摆出了一副委屈至极，简直被伤到了的表情，嘴巴瘪着，看着泫然欲泣可怜兮兮的样子。

　　甜腻的嗓音夹得极其自然。

　　“太绝情了吧～我还带了项链呢，不好看吗？”

　　萧以南：“……”

　　眉角一跳，视线下意识地扫到她的脖颈。

　　她脖子上确实围了一条项链，长度垂到领口，若隐若现。

　　银质的，细细一条，上面还缀了个小爱心。

　　生怕她看不清似的，李绪侧靠着桌面单手撑头，一根手指勾着领口往下拉了点，晃荡的链子完整地露出来。

　　那小块精致的银色抖动，在清瘦的锁骨前方空落无依，到某个特定的角度时，反射出刺眼的光。

　　水润的红唇弯起露齿，初印象长得很纯的一张脸此时莫名有点荼蘼的感觉，她看着萧以南，笑得跟个妖孽一样，又问了一遍。

　　“我新买的，好看吗？”

　　萧以南没有回答。

　　杭云：“……”

　　沈情：“……”

　　第一次见到此种戏精的杭云头皮发麻，简直一脸问号，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被闪瞎了。

　　不是，真的没人觉得这个氛围很诡异吗？？？

　　缩在一边的沈情眼睛微微亮起，默默挪了下碗，离杭云更近一点。

　　她们当然知道李绪换了衣服，从她坐下到现在，短短不到20分钟，已经先后有四个人自以为很自然实则眼睛斜视相当明显地从她们桌边刻意路过了。

　　杭云倒抽了口气，欲盖弥彰地挑起一筷子粉，实际眼神都没挪一下，连带着沈情一起屏气凝神，一眨不眨盯着对面。

　　萧以南看着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没看她，目光比平常迟钝了些许才挪开，重新坐正，胳膊压在桌子上。

　　“哦，还行吧，挺好看的。”

　　很普通的平静语气。

　　那颗雪白背景中占据动态视觉中心的小小晃动的心消失，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舌头舔过槽牙，并没有想象中的湿润，仰头又喝了一口。

　　喝完有点恍然，下午觉真的睡太久了。

　　耳朵有点烧，应该还没彻底清醒，脑子好像蒙了层布，朦朦胧胧的，听得心跳的声音有点重，萧以南抬眼看到对面两人呆滞的表情。

　　“你们干嘛……”

　　话还没说完，一阵陌生的触感突然从耳尖传来，她的身体下意识僵住，感官反应同时迅速传到大脑。

　　李绪在另外两人的瞪视下起身，一只手搭着椅背，很顺畅地向萧以南靠近，温热的呼吸轻轻贴近。

　　她嬉笑着，是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

　　“谢谢夸奖～”

　　刻意压低的咬字又轻又低，仿若羽毛扫过，带来的五感感受过于陌生，轻易引起瞳孔震颤。

　　呼吸的热度好似要从她的呼吸传递过来，再悄然爬上萧以南的耳尖。

　　李绪前一秒刚得意洋洋地说完，还没退开，下一秒，猝然对上一道斥训的视线。

　　“喂。”

　　“差不多得了。”

　　刚睡醒的嗓音低哑还有点黏，声量不大，但莫名听得李绪一愣。

　　她低头看见对方浓密卷翘的睫毛，浅淡的瞳色里映出自己的倒影。

　　看不太清楚，只是一片更深的阴影。

　　眼前人面色淡漠地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虽然冷然的目光警告意味清晰，奈何架不住有人就是喜欢作死。

　　没办法，逗她真的很好玩。

　　李绪唇角一勾，反叛心理顿起，本来要放下去的手跟着搭上她的肩。

　　“怎么了，不能靠着你说话吗？”

　　--

　　亲眼目睹李绪凑过去的杭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没注意到萧以南敛眉，目光已经沉了下去。

　　下一秒，萧以南面无表情地直接伸手抓住了李绪作乱的手，单手强行下压按到坐垫上，眨眼的功夫，发力把人拉到面前，攻防转换。

　　动作干脆利落。

　　李绪猝不及防被猛地拉近，眼中猛然划过一丝意外，鼻尖将将要触上一片娇嫩皮肤，不自觉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找茬呢你？你还吃不吃，不吃我们出去比划比划。”

　　平淡的音调就在很近的上方响起。

　　李绪被按住，位置上矮了对方一截，一时呆住，被扣住的手下意识挣了一下。

　　没挣动。

　　似乎是对她企图反抗的行为不满，萧以南的手指紧紧抓着她的，皮肉柔软但骨节分外有力，根本脱不动。

　　她惊讶地仰头。

　　近在咫尺的眉眼似有烦躁，蹙眉时有种很明显的沉郁感，那双气势凌厉的丹凤眼眯着，好像真的生气了。

　　李绪心中一动，挣扎的手没了力气。

　　见人终于呆呆的老实下来，萧以南冷哼一声，目光终于挪开。

　　“你们先吃吧，我去洗手间。”

　　说完这句，她就松开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李绪自己撑着坐垫慢慢起身。

　　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的杭云心惊胆颤地看着她往洗手间的方向去，暗自松了口气。

　　刚刚听那话真把她吓了一跳，还好还好，差点以为要血溅当场……

　　热源撤开，有凉风迎面吹过来，李绪呆愣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打了个激灵，坐起身又转向呆住的两人，眼睛星星点点地溢出光。

　　她好像丝毫不觉得自己被骂了，杭云看着竟然觉得这人好像情绪高涨，有点兴奋的样子。

　　李绪瞪大了眼睛，伸手指向萧以南离开的方向。

　　“我去，她怎么这么帅。”

　　……

　　杭云目瞪口呆，一脸不可言说的复杂表情。

　　这人不会是变态吧……

　　作死能力是聚能环来的吗？一代更比一代强？她现在真有点想相信萧以南给她联系方式是被逼的了。

　　沈情倒是很给面子地点了头。

　　瞎点什么头，她说的和你想的是同一个帅吗……

　　杭云余光看到她懵懵懂懂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顺着撇过去的同时，没拿筷子的手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

　　不过这餐厅热度好像是有点高了，给她姐们都热得有点上脸了……

　　--

　　萧以南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最近怎么样？”

　　几个月没听到这个声音了，萧以南把手机放在洗手台，看到是陌生来电直接按了接听，手还是湿的，脸上的水往下滴，骤然听到意想不到的声音，有点愣神。

　　冰水刺激得太阳穴有点刺痛，反应过来，她皱着眉去看那串陌生号码下面的属地。

　　又换了个地方。

　　对面的嗓音还是那么懒散，“听说你出去研学了？新学校同学相处得好吗？”

　　萧以南看着镜子抹了下额发沾到的水，说了第一句话，“什么时候你还开始关心这些了？太过了吧。”

　　“那怎么不会。”电话传出的男声笑意扩大，“这也算我的责任吧，毕竟我不是你哥吗。”

　　“我不需要，小孩子吗。”

　　“萧挚，管好你自己。”

　　萧挚拿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抖落。闽南地区的夏天来得早多了，他站在窗台上，有燥热的风刮过，天已经很黑，远处大片树林齐齐摇动，沙沙的声音连成一片，鬼影一般。

　　他盯着手指间猩红的光，轻笑了一下。

　　“从哪学的这样讲话？”萧挚转个身，背靠栏杆，夹着烟吸了一口，烟雾弥漫，再开口声音更哑了几分，带着笑音。

　　“不要学你爸妈，性子怎么这么燥呢？你总是这样，要说是长大了，那小时候也没见你跟其他小孩一样啊。”

　　萧以南伸手把公放关掉，打断：“也没见过你这种天天喜欢折腾的哥。”

　　“好好好。”萧挚笑音沉沉，又像起了点兴趣，饶有兴致地开口：“跟我说说呗，你不是跟杭云玩得挺好的，还有谁来着？邵家的那个小子现在还有联系？”

　　“邵慕，你不是认识。”

　　“我又不熟。”

　　“哦，你跟人家大哥熟来着，我忘了。”萧以南语焉不详，都懒得拆穿他。

　　十多年竹马的亲弟弟说不熟？之前每年去人家家里过夜的时候瞎了吧。

　　“哎，不说这个，我是说你现在有新认识的人吗？我当时读的二中，都没去明高看过。”

　　“是认识了点人。”萧以南垂眼擦干手，拿起手机往外走，“说起来要不你回来帮我去邵医生那挂个号吧。”

　　“嗯？你怎么了，要找心胸外科？”

　　“也没什么，只是遇到了傻瓜，这会感觉有点气死了。”萧以南轻描淡写地说完，下一句话直奔重点。

　　“你又躲哪去了。”

　　“咳咳！你这话题也转得太快了……小孩子少管这些有的没的，老实读你的书就好。”萧挚差点呛到，咳了两声又咬着烟深吸一口，一根烟快抽完了，嘴里全是苦味，说话还是笑嘻嘻的，“反正迟早会回来的，不至于死外面。”

　　“不许早恋啊，你将来可得接我的班。”

　　说完又好像有点后悔，补充一句，“要是有也行，回头我帮你看看。”

　　萧以南低头走到卫生间外面的走廊角落，没听进去，随口回了一句。

　　“那你还是抽烟死外面吧。”

　　‘嘟——’毫不留情摁断了电话。

　　过了半分钟，手机提醒有银行卡汇款到账。

　　略显陌生的卡号，萧以南知道汇的不是自己常用的那张。

　　附带的还有一条短信。

　　【好好玩。】

　　萧以南看了一会，脸在光线交界处明明灭灭，呼了口气，把信息长按删除，关掉了屏幕。

　　接下来的过程很顺利，李绪态度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而且出乎意料地老实不少，没再挑事。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去了中午的空地集合。

　　三个班的人统一出发参观手艺工坊，村镇到晚上灯火通明，毕竟是属于景区，基础设施不错，青砖板的路两旁有不少当地人支的小摊。

　　“诶，你看这泥人不错。”

　　大部队往另一个地方转移路过，有人被这些小玩意吸引，偷摸去看，就拖慢了速度，带队老师见劝不住，干脆让大家原地修整，李绪瞟到一个手工泥人小摊，挤挤挨挨地凑到那铺了灰色桌布的矮桌前，拿起一个浅色圆脸娃娃的泥人打量。

　　这里的传统手工有点像陶瓷，又有点不一样，是磨砂的质感，可以捏人也可以做器物，各种颜色都有。

　　也不需要烧，当地泥土制作后风干就行了。当地人大多都会做，就会自己捏了摆出来或者按人做出来等人过两天再拿。

　　“这还有点重量。”

　　她掂量两下，自然地递给站在旁边看手机的女生，又凑过去看，“又在查什么？”

　　萧以南接过那个胖娃娃捏在手里，手指划过一页，“查查这里面元素的存在形式。”

　　“哦。”李绪瞄一眼网页又继续弯下腰去挑选，随口应了一句，“氯氧镁水泥嘛。”

　　萧以南分出眼神看她一眼，“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兜里。

　　虽然大部队一起行动，但大多数人都自发和同班结伴而行，李绪跟在萧以南她们旁边，挤在一班的队伍里，一路上还相当自然熟地跟别人打招呼。

　　人多就免不了挤，别人有时候不小心撞上，一回头发现是个漂亮女生，没缓过神，人家先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了抱歉又挨着另一个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漂亮女生奔别的方向去了。

　　李绪行动力很强，转转悠悠地看完了所有地方，还拉着萧以南去询问后台工作人员细节，主动跟村民了解民风民俗在他们那从小到现在的改变，一路拍照记录。

　　倒是有在认真做事。

　　萧以南垂眼看那个蹲在地上挑得认真的一团，她的裤子挺长，这样裤边就拖到了地上，挡住了鞋。

　　眼神再一挪，杭云正蹲在旁边另一个摊位前挑香薰。

　　可能是因为寺庙出名，本地也有自己出产香之类的卖给游客，因为不是专门用来上供的，除了檀香和沉香还加入些别的，薄荷丁香之类的。

　　说是有安神的效果，萧以南不是很感冒，但杭云看样子很喜欢。

　　她边上还有一个人乖乖跟在旁边，偶尔在杭云问的时候轻声回应两句。

　　人家就没李绪那么明目张胆，是等通知休息后才刚刚摸过来的。

　　她没什么想买的，刚有点出神，一个眨眼李绪的脸又近在眼前了。

　　亮闪水润的眸子眨动，像某种初出山林，尚未见识世间险恶的动物，纯净澄澈地只映出湖光荡漾。

　　“要把那个泥娃娃还给人家……看什么呢？”李绪光洁瓷白的脸挨到近处，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往她握着的手里伸。

　　萧以南一松劲，胖娃娃就落到了李绪手里。

　　她拿到手后立刻蹲下，把娃娃还给摆摊的大爷，让人家把她刚刚看中的两个摆件装进塑料袋。

　　萧以南伸着手掌站在原地，半晌，重新握紧了拳头，唇线抿成平直难言的一条。

　　女生扫完码，塑料袋在她的指尖飞转，有些得意洋洋地背着她转身。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