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转星》朝松晨露

10、这么帅 什么手段？

　　餐桌旁是俩排固定的皮质沙发，一边刚好坐两个人。

　　沈情杭云一边，萧以南李绪一边。

　　两个已经吃上的正端着自己的鸭血粉丝汤默默吸溜。

　　李绪桌前干干净净，不知道在看什么，嘴里轻哼，手上无意识打着节拍，脑袋还一点一晃。

　　萧以南手机搁在一边，看向她时李绪抬头，脸上带着没散的笑，神情舒展，看得人微愣。

　　“这什么？”她指着萧以南放下的包。

　　“没什么，一些零碎。”
　　萧以南说话声音哑了点，伸手倒了杯水。

　　　 视线扫过，她下巴点了点，“还换了衣服？”

　　“嗯？”李绪撑着下巴的手放开，莹白小臂抖了抖，宽松到遮住手肘的黑色短袖便落下去，一截扎进裤腰。
　　柔软布料在腰腹处有几道很深的褶皱，一层层的聚出体积感，显得又薄又细。

　　她应了一声，提起深灰牛仔裤宽大的裤腿， “等下不是要上山吗，这种不容易脏。”

　　李绪的身高和比例决定了她也是天生的衣架子，日常搭配在她身上效果看着总超别人一截，蓬松头发搭在肩头，完整露出额头，像一个饱满的花苞。

　　萧以南动作慢了半拍，目光慢吞吞地划过。

　　她没见过谁穿出这种感觉，应该是跟本人的气质关系比较大。

　　萧以南看着莫名觉得触感应该不错。

　　李绪有点懵地眨眨眼，发觉对方的视线，眼里平白炸出点笑意，嘴角有点压不住。

　　女生巴掌大的小脸唇色艳丽，眸色却深，视线流转间有种轻松自在，游刃有余的灵动挑逗。

　　她撑上下巴，故意扬眉咧嘴一笑，饶有兴趣地问：“怎么？太美了，要爱上我了吗？”

　　旁边本来神色淡淡的女生眉峰一动。

　　她平直的唇角渐渐掀起一个角度，好笑又有点嫌弃的眼神淡淡的，在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一览无遗。

　　“失心疯吗？”

　　萧以南放下水杯，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淡道，“张嘴就是胡话。”

　　………

　　对面杭云手一抖，挑起的粉“哧溜”掉回碗里。

　　才错开眼半分钟的杭云满心“这两人在说什么玩意？”的震撼抬头。

　　她竟然接上了？好久没见萧以南画风这么明显的嘲讽状态了，杭云恍然还有点活久见的感觉，抽了抽嘴角。

　　女生年纪更小的时候气势更盛，说话嚣张，带刻意气人的成分，后来因为懒得应对一些完全没必要的麻烦沉静内敛了很多，现在看到的频次不高。

　　可能是刚睡醒有些放松警惕，可能是很久没遇到能激起她这方面兴趣的人，此时就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明显有点压不住。

　　但正常一句话就该终结的聊天在此刻得到了戏剧性的展开。

　　对方完全没有预想中正常人该有的窘迫，反而得到鼓励一般，笑意盈盈的眼里闪出狡黠的光，嘴角弧度灿烂，甚至灿烂到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不妙的预感在心里缓缓升起。

　　李绪直勾勾的视线存在感极强地落在她脸上，眨眼就摆出了一副委屈至极，简直被伤到了的表情。

　　不知道李绪有没有听进去，不过萧以南猜对方压根没管自己说了什么——
　　这人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了。

　　李绪瘪着嘴，泫然欲泣的样子可怜兮兮，甜腻的嗓音夹得极其自然，“太绝情了吧，我还带了项链呢，不好看吗？”

　　萧以南：“……”

　　眉角一跳，视线下意识扫过去。

　　她脖子上确实围了一条项链，长度垂到领口，若隐若现。

　　银质的，细细一条，上面还缀了个小爱心。

　　生怕她看不清似的，李绪侧靠着桌面，一手撑头，一根手指轻轻勾着领口往下拉了点，晃荡的链子完整地露出来。

　　那小块精致的银色抖动，空落无依掉在清瘦的锁骨上方，在某个特定角度反射出刺眼的光。

　　红唇弯起露齿，深棕瞳孔晃着光，初印象长得很纯的一张脸硬是有点荼蘼的感觉，笑得跟个妖精一样。

　　她看着萧以南，很真诚想要个答案似的又问了一遍。

　　“我新买的，好看吗？”

　　没有回答。

　　旁边的杭云和沈情：“……”

　　不是，什么玩意？这对吗？？

　　第一次见到此种戏精的杭云头皮发麻，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被闪瞎了，这是在干嘛？这是在干嘛？

　　这么暧昧是在干嘛? ? ! !

　　沈情咽了口口水，默默抱紧自己，蹭得离杭云更近一点。

　　她们当然知道李绪换了衣服，从她坐下到现在，短短不到20分钟，已经先后有四个人自以为很自然实则眼睛斜视相当明显地从她们桌边刻意路过了。

　　这就是清纯脸的无敌魅力吗?

　　杭云倒抽了口气，欲盖弥彰挑起一筷子粉，实则眼神都没挪一下，连带着沈情一起屏气凝神，一眨不眨盯着对面。

　　　 直面冲击的某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似的，愣愣的没动。动态视觉中只剩下雪白背景中那颗小小的晃动的心。

　　“哦，还行吧，挺好看的。”

　　几秒钟后，萧以南挪开目光，慢吞吞点头重新坐正，胳膊压在桌上。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怔然舔了下唇，仰头又喝了口。

　　下午觉真的睡太久了，喉咙难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跟印证似的，她觉得脑袋有点晕，应该还没彻底清醒，跟蒙了层布似的朦朦胧胧，萧以南抬眼看到对面两人呆滞的表情。

　　“你们干嘛……”

　　话还没说完，一阵陌生的触感突然从耳尖传来，身体下意识僵住。

　　李绪在另外两人的瞪视下起身，一只手搭着椅背，顺畅地向萧以南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贴近。

　　她嬉笑着，是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谢谢夸奖～”

　　齿间语调轻轻，仿若羽毛扫过，带来的五感感受过于陌生，轻易引起瞳孔震颤。

　　呼吸的热度好似从她的呼吸传递过来，再悄然爬上萧以南雪色的耳尖。

　　李绪前一秒得意洋洋地说完，还没退开，低头猝然对上了一道淡色眼瞳。

　　“喂。”

　　“差不多得了。”

　　没恢复的嗓音低哑还有点黏，声量不大，听得李绪一愣，低头看见对方浓密卷翘的睫毛，瞳色里映出她略显惊讶的脸。

　　　萧以南转头，皱眉盯她。

　　背光处她的眉眼是一片更深的阴影，面色如常，但冷然的目光警告意味清晰。

　　李绪停顿一秒，反叛心理顿起，本来要放下去的手跟着搭上她的肩，变本加厉靠近。

　　“怎么了，不能靠着你说话吗？”

　　“噗。”杭云筷子夹的粉再次滑落。

　　被逼得上身后退的女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安静两秒后突然动作，直接伸手抓住了李绪作乱的手，单手强行压下按到坐垫上，眨眼的功夫，发力把人拉到面前。

　　动作干脆利落。

　　状况急转，攻防转换。

　　李绪猝不及防，被猛地拉近，眼中划过一丝错愕，鼻尖将将要触上一片娇嫩皮肤，不自觉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她本来就离得近，萧以南实际动作并不大，在别人的视角就是原本搭肩的人几乎要脸贴脸凑在一起，格外亲昵的距离却因为两人争锋相对的姿势透出一丝危险。

　　“找茬呢你？还吃不吃，不吃我们出去比划比划。”

　　平淡的音调就在很近的上方响起。

　　把人抓到面前当场回敬并占据上风的萧以南敛眉，目光垂下。

　　李绪仰着脸，被按着位置上矮了她一截，一时呆住，被扣住的手下意识挣了一下。

　　没挣动。

　　似乎是对她企图反抗的行为不满，萧以南的手指紧紧抓着她的，皮肉柔软但骨节分外有力，根本脱不动。

　　她惊讶地抬头。

　　近在咫尺的眉眼似有烦躁，那双气势凌厉的丹凤眼眯着，蹙眉时有种很明显的沉郁感。

　　李绪心里一动，挣扎的手没了力气。

　　“不闹了？”

　　见人终于呆呆的老实下来，萧以南冷哼一声，松开手，“你们先吃，我去洗手间。”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李绪自己撑着坐垫慢慢起身。

　　姐还是一点都不吃挑衅啊。杭云感叹一句，视线看过去又转回来。

　　热源撤开，凉风迎面吹过来，李绪呆愣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柔顺的额发飘动，她打了个激灵，坐起身倏地转向另外两人，眼睛星星点点地溢出光，竟然是情绪高涨，有点兴奋的样子。

　　李绪伸手指向萧以南离开的方向，语调拔高：“我去，她怎么这么帅。”

　　……

　　杭云震撼，一脸复杂的不可言说，这人各种方面来说都是人才啊。

　　她现在真有点相信萧以南给她联系方式是被逼的了，沈情倒是很给面子,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杭云恨铁不成钢的视线瞬间转过去，瞎点什么头，她说的和你想的是同一个帅吗？！

　　--

　　萧以南洗手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最近怎么样？”

　　几个月没听到这个声音了，她的手机放在洗手台，看到是陌生来电直接按了接听，手还是湿的，脸上的水往下滴，骤然听到，有点愣神。

　　凉水刺激得太阳穴有点刺痛，反应过来，她皱着眉去看那串陌生号码下面的属地。

　　又换了个地方。

　　对面的嗓音还是那么懒散，“听说你出去研学了？新学校同学相处得好吗？”

　　萧以南抹了下脸上的水，镜子里完整露出一张透亮白皙的俏脸，女生眉眼还压着，说了第一句话，“什么时候你还开始关心这些了？太过了吧。”

　　“那怎么不会。”电话传出的男声笑意扩大，“这也算我的责任吧，毕竟我不是你哥吗。”

　　“我不需要，小孩子吗。”她的话不自觉加重语气，“萧挚，管好你自己。”

　　萧挚拿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抖落。闽南地区的夏天来得早多了，他站在窗台上，有燥热的风刮过，天已经很黑，远处大片树林齐齐摇动，沙沙的声音连成一片，鬼影一般。

　　他盯着手指间猩红的光，轻笑了一下。

　　“从哪学的这样讲话？”萧挚转个身，背靠栏杆，夹着烟吸了一口，烟雾弥漫，再开口声音更哑了几分，带着笑音。

　　“不要学你爸妈，性子怎么这么燥呢？你总是这样，要说是长大了，那小时候也没见你跟其他小孩一样啊。”

　　萧以南伸手把公放关掉，打断：“也没见过你这种天天喜欢折腾的哥。”

　　“好好好。”萧挚笑音沉沉，又起了点兴趣，饶有兴致地开口：“跟我说说呗，你不是跟杭云玩得挺好的，还有谁来着？邵家的那个小子现在还有联系？”

　　“邵慕，你不是认识。”

　　“我又不熟。”

　　“哦，你跟人家大哥熟来着，我忘了。”萧以南语焉不详，懒得拆穿他，十多年竹马的亲弟弟说不熟，那之前每年去人家家里过夜的时候应该是瞎了。

　　“哎，不说这个，我是说你现在有新认识的人吗？我当时读的二中，都没去明高看过。”

　　“是认识了点人。”萧以南垂眼擦干手，拿起手机往外走，“说起来要不你回来帮我去邵医生那挂个号吧。”

　　“嗯？你怎么了，要找心胸外科？”

　　“也没什么，只是遇到了傻瓜，这会感觉有点气死了。”萧以南轻描淡写说完，下一句话直奔重点。

　　“你又躲哪去了。”

　　“咳咳！你这话题也转得太快了……小孩子少管这些有的没的，老实读你的书就好。”萧挚差点呛到，咳了两声又咬着烟深吸一口，一根烟快抽完了，嘴里全是苦味，说话还是笑嘻嘻的，“反正迟早会回来的，不至于死外面。”

　　“不许早恋啊，你将来可得接我的班。”

　　说完又好像有点后悔，补充一句，“要是有也行，回头我帮你看看。”

　　萧以南低头走到卫生间外面的走廊角落，没听进去，随口回了一句，“那你还是抽烟死外面吧。”

　　‘嘟——’毫不留情摁断电话。

　　过了半分钟，手机提醒有银行卡汇款到账。略显陌生的卡号，萧以南知道汇的不是自己常用的那张。

　　附带的还有一条短信。

　　【好好玩。】

　　萧以南看了一会，脸在光线交界处明明灭灭，呼了口气，把信息长按删除，关掉了屏幕。

　　插曲结束，接下来的过程很顺利，李绪态度依旧，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放心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但出乎意料地老实不少，没再挑事。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去中午的空地集合。

　　三个班的人统一出发参观手艺工坊，村镇到晚上灯火通明，毕竟属于景区，基础设施不错，青砖板的路两旁有不少当地人支的小摊。

　　“诶，你看这泥人不错。”

　　大部队往另一个地方转移路过，有人被这些小玩意吸引，偷摸去看，就拖慢了速度，带队老师见劝不住，干脆让大家原地修整，李绪瞟到一个手工泥人小摊，挤挤挨挨地凑到那铺了灰色桌布的矮桌前，拿起一个浅色圆脸娃娃的泥人打量。

　　这里的传统手工有点像陶瓷，又有点不一样，是磨砂的质感，可以捏人也可以做器物，各种颜色都有。

　　也不需要烧，当地泥土制作后风干就行了。当地人大多都会做，就会自己捏了摆出来或者按人做出来等人过两天再拿。

　　“这还有点重量。”她掂量两下，伸手递给站在旁边看手机的女生，又凑过去看，“又在查什么？”

　　萧以南接过那个胖娃娃捏在手里，手指划过一页，“查查这里面元素的存在形式。”

　　“哦。”李绪瞄一眼网页又继续弯下腰去挑选，随口应了一句，“氯氧镁水泥嘛？”

　　氯氧镁水泥，材料科学和土木工程领域的专业知识点。

　　萧以南分出眼神看她一眼，“嗯”一声把手机放回兜里。

　　虽然大部队一起行动，但大多数人都自发和同班结伴而行，李绪跟在萧以南她们旁边，挤在一班的队伍里，一路上还相当自来熟地跟别人打招呼。

　　人多就免不了挤，别人有时候不小心撞上，一回头发现是个漂亮女生，没缓过神，人家先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了抱歉又挨着另一个看上去不太高兴的女生奔别的方向去了。

　　李绪转转悠悠地看完了所有地方，还拉着萧以南去询问后台工作人员细节，主动跟村民了解民风民俗在他们那从小到现在的改变，一路拍照记录。

　　倒是有在认真做事。

　　萧以南垂眼看那个蹲在地上挑得认真的一团，她的裤子挺长，这样裤边就拖到了地上，挡住了鞋。

　　眼神再一挪，杭云正蹲在旁边另一个摊位前挑香薰。

　　可能是因为寺庙出名，本地也有自己出产香之类的卖给游客，因为不是专门用来上供的，除了檀香和沉香还加入些别的，薄荷丁香之类的。

　　说是有安神的效果，萧以南不是很感冒，但杭云看样子很喜欢。

　　她边上还有一个人乖乖跟在旁边，偶尔在杭云问的时候轻声回应两句，人家就没李绪那么明目张胆，是等通知休息后才刚刚摸过来的。

　　她刚有点出神，视线无意识回转，一个眨眼李绪的脸又近在眼前了。

　　亮闪水润的眸子眨动，像某种初出山林，尚未见识世间险恶的动物，纯净澄澈地只映出湖光荡漾。

　　“要把那个泥娃娃还给人家……看什么呢？”李绪光洁瓷白的脸挨到近处，看她一眼迅速低下头，手指往她握着的手里伸。

　　萧以南一松劲，胖娃娃就落到了她手里，拿到手后她立刻蹲下，把娃娃还给摆摊的大爷，把她刚刚看中的两个摆件装进塑料袋。

　　萧以南伸着手掌站在原地，半晌，重新握紧了拳头，唇角缓缓拉直。

　　扫完码女生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塑料袋在指尖飞转，朝她扬眉歪了歪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