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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生考试 开场遇到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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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
立夏过去,炎热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更重。草木疯长的季节,高照的阳光见缝插针地射下。
明城中学新建的高一教学楼在扩建部分,植被不算丰富,几根木棍撑着光杆的树苗,看着颤颤巍巍。
宁静的校园,一群人正顶着太阳蚂蚁样缓缓移动。
上课期间,只零星几棵树上稀疏的叶子沙沙作响,除了搬动桌椅的牙酸声,就只剩下了这群高一“新生”的唾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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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外毫无遮挡的空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一人搬一个椅子往里走。
略矮的那个背上一个巨大的书包,抱着椅子拖得呼哧带喘。
“我真是服了,什么鬼学校啊,堂堂S省的重点高中竟然让学生干苦力,真是这辈子倒八辈子血霉要提前上高中……”
艰难移动的杭云狠狠咬牙,身负重担也不影响她说话,小嘴叭叭跟连珠炮似的。
“你算了吧,等下把椅子拗断了,王鬼佬叫你赔十把给他。”
她身边另一道声音淡淡响起。
高个女生一手提着椅子,冷冽嗓音语调偏低,语气平淡地好似习惯了,混不在意地打着飘。
“这是骂的第几个了?”
除了不按套路出牌的考试规则还难得出奇的试卷难度,她们这个学校的新晋班主任的祖宗十八代。
旁边还有一大群人跟她们一样顶着太阳缓缓挪动。
中午学校临时有活动,新教学楼桌椅不够,她们刚下午休跑着找了一圈,从学校另一头回来,汗流了一身哪哪都难受。
现在这时节,高三准备高考冲刺,初三准备中考冲刺,其他年级也都在准备期末考试,学校老区每个教室人员整齐,走廊里各种口音的老师授课声回荡,只有她们这群人——
居然在新生考试。
昔日同窗还在中考总复习,她们已经在新高中读了快两个月了。
马上要放假,实验班年级组紧赶慢赶,终于完成了第一阶段教学指标,然后在中考前组织了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正式的全科考试。
多数人对赶命一样的学习速度还要全范围考试抱怨不已,临时编成的几个班这两天闹腾得很,管理人员集体视若无睹。
反正她们这栋楼跟孤岛似的,离别的教学楼都有一段距离,吵不到别的班。
这两天热起来,萧以南越发不乐意在室外呆,一靠近人群就觉得热气直往身上冲。
不同于别人老实穿着的校服白T,她穿了件合身的黑色短袖,修剪整齐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直接飘荡到腰际。蓝白带杆校服外套打了个结系在腰间。
日头照着瓷白的皮肤,比耳垂上不经意露出的薄荷色闪钻耳钉更扎眼,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就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冷淡表情让人不敢多看。
实在是热,额边几缕发丝黏在脸侧,萧以南抹了一把汗。
“带这么多书干什么,临时抱佛脚?”
她转头看杭云那承受了它本不该承受的重量的书包,扯唇。
侧面常用来放杂物的口袋撑得鼓鼓囊囊,绷得感觉下一秒就要爆了。
“……想换书包就去买新的。”
萧以南看了两眼挪开目光,放弃了从那里掏根新发圈的想法。
文科本命生试图让她理解这背后强大的心理效果,“你懂不懂什么叫作安全感?”
“哦。”至今所有理科考试没下过90,还频频满分的某人没什么表情地点头,甚至因为天气热烦得说话比平常更冒冰碴子。
“那我确实不懂。”
杭云和萧以南从小就认识,不仅不怵那张臭脸,小时候还用泥巴糊过那张从小就精致得像洋娃娃的脸。
那时候萧以南还小,就已经学会沉着脸狠狠瞪人,但是彼时熊孩子杭云无所畏惧,最后两人还是用泥巴决一胜负,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打了个平手,回家都毫不意外狠狠挨了顿批。
孽缘如此,小时候互看不顺眼长大一点却莫名玩的来,等到萧以南转到明城读书,两人几乎一直同进同出。
在杭云还能勾到萧以南肩膀的时候不止一次拉着她感慨说她俩这叫不打不相识,萧以南每次把她的手甩开时还会友情赠送一句“呵呵”冷笑。
一直到两个月前两人一起通过省市提前选拔,成为明城重点中学实验班的新成员。
杭云无语,看不惯熟人装,侧过身子,灵活的白眼一翻,硬是腾出一只手,食指一伸,“跟姐装B你是生死……”
萧以南的眼神凉凉扫过来。
晒得难受的眉毛不爽地皱着,垂下的睫毛半遮住颜色略淡的瞳孔,跟探照灯似的直直看过来。
萧以南停下脚步,淡淡一挑眉。
杭云:“…”
猛地卡壳忘词,她脑子不受控制地跑远,果然好名声可以装,而坏名声都是有原因的。
这种惹了她弄死概不负责的气质太妙了。
想到这个,杭云莫名又乐了,大方揭过同时话锋一转,眯起的眼里满满的促狭。
“哎以南,你说那些男的之前控诉说你看他们跟看狗似的,是不是因为他们有受虐倾向啊?你明明都没正眼看过他们,吸引你注意的新手段?”
萧以南视线一斜,变得有点微妙。
又来了。
她有时候真挺想掰开杭云脑子看看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不然人的脑筋到底是怎么能毫无理由突然偏得这么歪。
几个公式推导和二级结论死活记不住,这些乱七八糟的不仅记得清清楚楚还如数家珍。
她翻了个白眼,“干什么?”
“哈哈没什么,就突然想起来了。”杭云笑得一脸揶揄。
“我说当时那个惹事的怎么把你一个观战的指认成主谋,学散打的气势就是强哈。”
萧以南木着一张脸,没说话。
亏了杭云选择性的好记性,别人的2B青春在她生活里留下的黑历史随时随地能跳出来刷个存在感。
她并不是很想回忆这些往昔的“峥嵘岁月”,尤其是由主动惹事的那个被迫回忆。
毕竟类似行径层出不穷,由此引发的二级祸事还时常升级,其中受裙带关系遭难最大的人不言而喻。
直接结果就是至今为止萧以南履历上各项处分记录,大小不忌,80%都跟杭云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这种还不止发生过一次的蠢事真要掰扯简直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萧以南给了她一个眼神。
——你在得意什么?
——难道你出力出少了?
——反正没你多。
两人对视半秒,杭云沉默,严肃收起笑容,“行,这个话题跳过。”
萧以南呵地冷笑一声,收回看傻子的眼神加快脚步, “赶紧走,别在路中间挡道。”
人流大潮汇到走廊,挤挤挨挨地拿着东西挤成一堆,在楼道口缓慢挪动,气温随之攀升。
考试接近尾声,来往学生不少都在讨论前面几场,周遭吵嚷地跟菜市场似的。
这群人平时再怎么抱怨,真到考试了,一个个的贼到不行,对答案就是各方混战,杭云听了两句又开始杵萧以南。
“哎,你感觉这次怎么样?我感觉还是难度挺大的。我觉得刚才那两个说的都有道理。”
她从兜里掏了叠纸塞给旁边的人,看萧以南低垂着眉,没话找话,“这答案听着也差太大了吧。”单这几步路听到的,各个科目,各种搭配都有。
ABCD四个选项做重组排列,听着不仅选不出偏重,简直到了各种答案概率持平的地步,主打一个一碗水端平。
各个地方的学生对答案都一个德行,对到不一样的就开始输出自己的观点,试图说服别人自己的答案最具有合理性。
堪称百花齐放,各有想法。
都是本省各个区县提前招生上来的,没有以往成绩做参照,水平上看不出高下,谁也不服谁。大多数人对自己的答案坚信不疑,有些性子急的争得脸红脖子粗,嚷嚷得半层楼都听的到。
杭云听得乐呵,凑热闹似的问她。
“那是你没听出来,大多数的人答案重合度还是有。”萧以南闭了闭眼,“就是错的都不太一样,感觉很乱。”
放在这群人里,能出现这种情况,还到这种程度,算出卷的有水平。
“真假的?”堵的时间有点久了,萧以南受不住热,越发不耐,整个眉眼透着烦躁,她瞟了杭云一眼,“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挺自信啊,上午的物理和化学写完了?”
“没啊。”杭云一摊手,很直接地给她展示了一波考完就丢的坦荡,“尽人事听天命啊,反正我也不靠这俩科拉分。”
“就这难度,写完难道就有分?”
她这话说完,萧以南静默片刻,突然唇角微勾挪开目光。
“诶,你心里偷摸骂我呢?就知道说我,你呢?”
面色冷淡的女生言简意赅地表达心情。
“鬼知道。”
杭云:“……”
明城高中考试安排一向随性,自主命题,什么科目什么时候考全看天意,据说是由考试前一天命题老师抓阄决定的。
今天最后一场是数学。
明城虽然是一线省会,但地势参差,周边山脉绵延不绝,即使山上植被覆盖茂盛,紫外线的威力依然不是盖的。
城中随处可见高大的百年树木,葱郁的树冠层层叠叠,连成条条避阴通道,供行人免受热气荼毒。
然而在新校区,一但出了教学楼,阳光避无可避。
坐在考桌上第三次抽出纸巾擦完汗,萧以南把纸团压进手心,嫣红色细密地从脖颈处深深浅浅地蔓延至裸露的皮肤。
脸尤其,像个熟透的水蜜桃,一层薄汗在阳光下隐隐发亮,几乎要溢出来的烦躁冻得毫无表情的脸上寒冰一片。
她运气不好,被分在靠外墙的那排考桌。
阳光从旁边斜射进来,把整个身体,整片课桌加半个脑袋笼罩在内,热气蒸得人一阵阵眼花。
刚刚还很热闹的楼层已经没什么声音了,教室里还好,被安排到走廊考试的倒霉蛋们已经一个个低下脑袋,无力辱骂狠辣的老天,开始老实装鹌鹑。
萧以南收着脑袋,抿着唇闭目养神。
听杭云讲话颇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头脑还算清醒,适应后总算感觉热度慢慢降下来了,但心情依然不大爽利。
顶着个太阳考个屁啊。
一手遮住额头,她往外墙撑起的小片阴影里缩,又破罐子破摔地睁开眼睛适应光线强度。
等终于感觉没那么刺眼了,广播提示音开始响起。
欢乐的音乐并不适宜午后的燥热干闷,强烈的声波引起空气震动,再向更远的空间扩散,听得人脑子疼。
焦躁的气氛在考场悄无声息地蔓延,女性播报声和着滋滋电流声响起,穿透力极强地敲打每个人的神经。
“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本场考试科目为数学,离考试开始还有5分钟,请监考老师分发试卷,重复…”
广播结束,卷子从排头传下来。
紧接着哗哗声四起,每一排浪一样地快速传递着条形码和草稿纸。
前桌的人没有转身,单手捻着印刷精致的卷子放到桌角,萧以南伸手去接,一抹扎眼的白一闪而过。
她眼睛眯得更紧,手上不停,快速把卷子掀过一张继续往后传。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彻底安静,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所有人训练有素地低头扫视,抓紧正式开考前的几分钟争分夺秒看题。
两下在答题卡卷头写完名字,萧以南前后翻看一遍,心里对试卷难度大概有了个估摸。
刚伸手摸过草稿纸,萧以南突然听见一声轻微声响,皱着眉抬眼一看,发现前面那个人趴在桌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水灵灵地把脑袋一埋,不动了。
………睡了?
明显是女生的半长头发披落,肩膀耸着,半边脑袋埋在臂弯,脊背在衣服下支着明显的线条,趴得相当安稳。
萧以南没什么表情,看了俩秒收回视线。等开考铃声响起,按着卷子开始答题。
大概十几分钟后,多数人做完了前面几道选择题,开考时略有缓解的焦躁氛围重新漫了上来。
顶着太阳,萧以南睫毛垂得很低,形状好看的薄唇颜色浅淡,唇角平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手里的黑色水笔匀速划动。
同样在走廊,坐在靠教室一侧的杭云一脸不可理喻地盯着试卷,嘴角止不住地抽动,人麻了。
什么鬼东西???
本身高中内容难度就高,明城中学的卷子更是以地狱难度闻名,因为不缺经费,不仅老师配备规格高,各科目有专门出卷老师,还都很爱岗敬业,积极钻研各省缺德考题,并致力于在缺德的基础上花样翻新,各种迷惑题设条件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但听说的都不如自己上来的体会深刻,她觉得眼前这张卷子简直称得上迷幻。
本来考数学之前还特地做了心理准备,看来还是准备少了。
下次一定得换个方向拜高斯。
这还只是第五道选择题,就已经根据短短一行题目列出了三种情况,每个情况下又分了两种情况,在第三种情况的分类下还发现了一个不成立点,也是就说还要再分。
一道结合图形的三角函数已经隐隐有了普通大题的计算量。
那简直不敢想后面大题有多难。
玩呢?
心态爆炸的显然不止她一个 。
旁边不少人隔着走廊倾斜身体,遮着嘴开始小声说些什么。
“砰砰!!”
离得不远的教室里传出闷闷的炸响声,紧接着一个典型的中年男性声音响起。
“干什么呢,不许交头接耳,都老实做自己的题!”
一班班主任王进先站在讲台上,矮胖的身子随着音量高低变化抖动,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挤得鼻梁上的眼镜一起颤抖,小小的眼睛炯炯有神,气势逼人地扫视全场。
下面的学生缩了缩脖子,不太情愿地安静下来,有人还不服,小声抗议:“正常人谁把这么多压轴题放同一张卷子里啊……”
话还没说完,旁边有人猛拽他一下,那个男生惊了一下扬头看去,王进先的视线已经锁在了他身上。
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男生震得浑身一抖,赶紧低下头去,噤若寒蝉。
“平时一个个的不都傲得很吗,怎么?这点难度的题都做不下来?”
王进先哼笑一声,眼底闪着精光,扫视一圈,好像想找找还有谁想对线,底下的学生老老实实,没人再试图反抗顶嘴。
三个实验班,考试打乱,考场里坐的都不是同一个班的,但对于这位声名在外的王老师,所有人心照不宣,没人想直面他的挑战。
至少这里现在没有。
这群心高气傲的尖子生刚入学正是不服管的时候,然而这位数学教学组兼命题组组长出手就迅速镇压,一堂接一堂的数学大课知识密度和难度高得离谱,听得人头昏脑胀,一摞摞的卷子砸下来,用实力给他们展示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整得一点脾气没有。
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无差别对各个班的理科菜狗进行惨无人道的言语嘲讽,在短短两周内让多个学生破防道心破碎后声威迅速冠绝三班,并喜提王鬼佬爱称。
杭云就深受其害。
只是这会她在外面,不用直面恐怖的数学老师,胆子就大了不少,她鬼鬼祟祟扫了一眼室内,确定王进先没注意到她,迅速转头向后看去。
毫不意外,一眼就看见萧以南一脸轻松在慢悠悠地答题,在一群cos沉思者的同学衬托下格外突出。
理科战神果然不是人的感慨刚升起来,杭云眼神一顿。
接着缓缓漂移到了萧以南的前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