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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音符之间 音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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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会门票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上,深蓝色烫金的封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苏晴盯着它们看了许久,指尖轻轻划过封面上凸起的音符图案。
“维也纳爱乐乐团巡演”几个字下方,是时间地点:本周六晚七点,城市音乐厅。两张票,第五排中间位置。
这确实是份厚礼。苏晴知道这场音乐会一票难求,前排座位早在三个月前就售罄了。王总能把这样的票给她,说明对她这段时间工作的认可。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已经不再陌生的聊天窗口。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措辞。
直接说“我请你听音乐会”会不会太唐突?他会不会觉得这是在还人情?会不会抗拒去人多的场合?不过音乐会全程都是坐着,应该不会触及他的不便...
苏晴摇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念头。她只是单纯想分享美好的东西,仅此而已。
“韩工,这周末有什么安排吗?”她发送。
回复来得比预想中快:“暂时没有。你该不会又要请我吃饭吧?”
苏晴忍不住笑了,能想象出他打出这句话时略带无奈的表情。
“不是吃饭!”她快速回复,“我工作表现优秀,领导奖励了两张音乐会门票。想邀请你一起去,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这次,回复没有立刻到来。
苏晴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她的心一点点下沉。也许他确实没兴趣,也许他周末有别的安排,也许...
手机震动:“什么时间?”
她几乎立刻回复:“周六晚上七点,城市音乐厅。维也纳爱乐乐团!”
又一段沉默,然后:“好的。”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苏晴在工位上悄悄握紧了拳头。
周六傍晚五点,韩砚山的车准时停在梧桐苑小区门口。苏晴已经等在路边,穿着一条深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挽成松松的发髻,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等很久了吗?”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带来一阵淡淡的柑橘香。
“刚到。”韩砚山说。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比平时工作时的装扮稍显随意,但依然整洁得体。
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周末的街道比平时拥挤,但车内气氛轻松。苏晴兴奋地讲述着最近工作的趣事,韩砚山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我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经过一家快餐店时,苏晴提议,“音乐会要到十点才结束呢。”
韩砚山点头,将车拐进停车场。
快餐店里人不多,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苏晴抢先站起来:“这次我来!不许再抢了!”
她像只小兔子一样蹦到点餐口,不一会儿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放着汉堡、沙拉和两杯热饮。动作轻快,眼神明亮,让韩砚山不由自主地注视着她。
“韩工你笑起来很好看啊。”苏晴忽然说,把一杯热饮推到他面前。
韩砚山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在微笑。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掩饰性地整理餐巾纸:“是吗?”
“是啊!”苏晴认真地点头,“您应该多笑笑,平时太严肃了。”
韩砚山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汉堡,动作斯文地拆开包装纸。他能感觉到耳根微微发热——这种感觉很陌生,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简单用餐后,他们驱车前往音乐厅。城市音乐厅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建筑,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外墙在夜色中庄严而优雅。停车场上已经停了不少车,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入口。
韩砚山停好车,拿起后座的手杖。下车时,苏晴已经绕到他这边,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音乐厅内部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照亮大理石地面和深红色地毯。他们的座位在第五排,需要下一段长长的弧形楼梯。
韩砚山站在楼梯口,握着扶手,深吸一口气。这种时候他总是格外小心——楼梯、斜坡、不平整的路面,都是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挑战。
“一起走吧!”苏晴小声说,伸出手。
“我自己来…”韩砚山刚想拒绝,苏晴已经轻轻挽住了他的左臂。
“韩先生,看高雅艺术,绅士们不都搀着女士嘛。”她眨眨眼,语气轻快,“今天我当回淑女,您当回绅士。”
韩砚山无奈地笑了,这次没有低头掩饰。“那就麻烦苏小姐了。”
两人慢慢走下楼梯,苏晴的步伐配合着他的节奏,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她的手臂温暖而稳定,既提供了支撑,又不会显得过度用力。韩砚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合着音乐厅特有的木质和灰尘气息。
第五排中间,视野极佳。坐下后,苏晴才松开手,自然地整理裙摆,仿佛刚才的搀扶再平常不过。
“谢谢。”韩砚山轻声说。
“不客气。”苏晴回以微笑,眼中没有任何异样情绪。
观众陆续入场,灯光逐渐暗下。指挥走上台,掌声响起,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时,苏晴偷偷瞥了韩砚山一眼。他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舞台上,手指随着旋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只有懂音乐的人才会有的无意识动作。
中场休息时,两人随着人流走向休息区。
“韩工,您学过音乐?”苏晴问。
韩砚山点头:“小时候练过几年钢琴。”
“难怪您听得这么入神。”苏晴笑了,“我完全外行,就是觉得好听。”
“音乐不需要懂,感受就好。”韩砚山说,目光落在她明亮的眼睛里,“你能喜欢,说明这场音乐会很有价值。”
下半场是德沃夏克的《新世界交响曲》。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时,苏晴轻轻“啊”了一声。
“这首我听过!”她小声说,有些得意。
韩砚山微笑点头。在第四乐章激昂的旋律中,他侧头看向她。苏晴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灯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柔和而生动。
那一刻,韩砚山心中长久以来冰封的某处,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温暖的光透了进来,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音乐会结束,掌声经久不息。指挥三次返场,最后加演了一首小步舞曲。走出音乐厅时,夜空晴朗,星星稀疏地闪烁着。
“太精彩了!”苏晴还在兴奋中,脸颊微红,“谢谢您陪我来看,不然这张票就浪费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韩砚山认真地说,“很久没听现场音乐会了。”
“那以后有好的演出,我们再一起?”苏晴脱口而出,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有空的话。”
韩砚山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回程路上,苏晴依然沉浸在音乐带来的兴奋中,哼着刚才记住的旋律,断断续续的。韩砚山专注地开着车,唇角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到达梧桐苑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苏晴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下车。
“韩工,”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今天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韩砚山说。
“那...晚安。”苏晴打开车门,又回头补充,“开车小心。”
“晚安。”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大门后,韩砚山没有立即离开。他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哼着今晚音乐会中的一段旋律。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今晚的音乐会让我觉得,活着真好啊。”
韩砚山看着这行字,许久,回复道:“是的,活着真好。”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街道安静,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韩砚山想起多年前做完第三次腿部手术,医生告诉他这已经是最好的状态,这辈子可能都需要依赖手杖时,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但今晚,在音乐流淌的某个瞬间,他忽然觉得,即使如此,生命中依然有许多值得期待的美好。
比如一段旋律,比如一个微笑,比如某个人的柑橘香气。
而另一边,苏晴靠在公寓门上,握着手机,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她点开音乐软件,搜索今晚听到的曲子,让旋律在小小的公寓里流淌。
窗外月色正好,秋夜微凉,但心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