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晴山》舒米楽

16、机遇与距离 春天在不知

　　春天在不知不觉中到来，窗外的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阳光也一天比一天温暖。韩砚山和苏晴的生活，也像这个季节一样，进入了新的阶段。
　　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两人在一起时更加自然放松。一到周末，苏晴就忍不住往韩砚山那边跑，常常周五下班直接过去，周一一早才离开。她在韩砚山公寓里留了些自己的衣物——几件睡衣，一套洗漱用品，几本常看的书，还有那盏星空灯，也从她公寓搬了过来。
　　韩砚山的家，原本是那种典型的独居男性的整洁——干净，有序，甚至有些过于刻板。但现在，沙发上多了苏晴喜欢的柔软抱枕，茶几上会出现她没吃完的零食和翻开的杂志，卫生间里并排放着两套洗漱用品，牙刷一蓝一粉，毛巾一深一浅。
　　“你这儿比我那儿舒服。”某个周六早晨，苏晴穿着韩砚山的衬衫当睡衣，光着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卫生间那些扶手设计真贴心，洗澡不怕滑倒。”
　　韩砚山正在厨房准备早餐，闻言笑了：“这房子是当年我装修时特别设计的。门框加宽，地面全平，卫生间扶手，厨房操作台降低...都是为方便我自己。”
　　苏晴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所以你看，你的不方便，有时候也能变成优点。”
　　韩砚山转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歪理。”
　　但心里是暖的。确实，因为他需要无障碍设计，这个家对任何人来说都更安全舒适。苏晴喜欢这里的宽敞和平坦，喜欢那些贴心的小设计。
　　不过苏晴大大咧咧的性格也开始在这里留下痕迹。她会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会把看完的书摊在沙发上忘了收，会在厨房煮东西时把调料瓶摆得乱七八糟。韩砚山从不说什么，只是在她身后默默地归位——把外套挂进衣柜，把书放回书架，把调料瓶重新排成整齐的一列。
　　“你又收拾了？”有时候苏晴会发现，“我都说了我自己来。”
　　“顺手的事。”韩砚山总是这么说。
　　其实他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个家里有另一个人的痕迹，享受那种日常的、琐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凌乱。这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夜晚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光。韩砚山始终保持着极致的温柔和细心。他会小心地调整姿势，避免给左腿带来太大压力；会在每一次深入前轻声询问“这样可以吗”；会在她发出细微的哼声时立刻停下来，确认她没有不适。
　　而苏晴，从一开始的羞涩紧张，到现在的全然放松和投入。她学会了配合他的节奏，学会了在他需要支撑时给予力量，学会了用拥抱和亲吻告诉他——我在这里，我接受全部的你。
　　当快感累积到顶峰时，两人紧紧相拥，呼吸交织，心跳同频。那一刻，所有的隔阂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纯粹的亲密和温暖。
　　这样的日子，平淡，温暖，像缓缓流淌的溪水，不知不觉就汇成了深潭。
　　直到那个周二的下午。
　　苏晴被李总监叫进办公室时，还以为是要讨论手上的项目。李总监是她入职以来的导师，从实习生带到现在能独立负责项目，两人关系亦师亦友。
　　“坐。”李总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晴坐下，注意到李总监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写着“A市分公司筹建方案”。
　　“公司决定在A市成立分公司，”李总监开门见山，“我过去做负责人，想带你一起。”
　　苏晴愣住了。
　　“A市这两年新兴产业发展很快，市场潜力大。分公司除了过去几个核心员工，其他都在当地招聘，算是重头开始。”李总监继续说，眼中有关切也有期待，“我想让你试着带团队。你入职三年，策划能力已经成熟，是时候学习管理了。”
　　苏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对你是个很好的机会，”李总监推了推眼镜，“职位上提一级，薪资涨40%，还有团队管理经验。而且A市分公司是公司今年的重点，做得好，未来可期。”
　　这些条件，任何一个职场人听了都会心动。苏晴也是。她一直想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想尝试带团队，想证明自己不仅能做好执行，还能做好管理。
　　可是...
　　“我需要考虑考虑。”苏晴听见自己说。
　　李总监点点头：“理解，毕竟是去另一个城市。给你三天时间，周五前给我答复。”
　　回到工位，苏晴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王倩凑过来：“李总找你干嘛？有新项目？”
　　“嗯...算是吧。”苏晴含糊地回答。
　　她点开A市的资料。那是个沿海城市，经济发达，机会多，离这里八百多公里。高铁四小时，飞机两小时，听起来不远，但对每周都要见面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天涯海角。
　　手机震动，是韩砚山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简单的问话，却让苏晴鼻子一酸。她想起每周他们一起做饭的场景——她洗菜，他切菜，她不会切土豆丝，他就握着她的手教；她煮汤时差点溢锅，他及时关火，笑着说她“小迷糊”；饭后她洗碗，他站在厨房门口陪她聊天...
　　那样的日常，那样温暖的瞬间，难道要因为距离而中断吗？
　　但另一方面，职业发展的机会摆在眼前。李总监说得对，她需要这样的挑战和成长。在广告行业，三年是个坎，要么突破瓶颈往上走，要么就停留在执行层，很难再有大的发展。
　　苏晴打开微信，想给韩砚山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却不知该说什么。说“公司要派我去A市”？说“我可能要去外地工作”？还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只是关掉手机，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但一整个下午，她都心不在焉，修改方案时打错字，开会时走神，连同事叫她都没听见。
　　下班时，韩砚山的车照例等在楼下。苏晴坐进车里，他转头看她：“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苏晴勉强笑了笑。
　　韩砚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那是工作太累了？”
　　“嗯，可能吧。”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苏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这个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因为有韩砚山在，变得更加亲切和温暖。而现在，她可能要离开这里，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韩砚山，”她忽然开口，“如果你有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但是要去外地，你会去吗？”
　　韩砚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韩砚山转头看她，眼神认真：“要看是什么样的机会，也要看...值不值得离开。”
　　“如果值得呢？”苏晴问。
　　“那就去。”韩砚山说，语气平静，“机会不等人。尤其是职业发展的机会，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
　　苏晴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希望他自私一点，希望他说“别去，留下来”，希望他说“我舍不得你”。但她也知道，那不是韩砚山会说出来的话。他从来都是理性的，克制的，会为她考虑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韩砚山又问，“你们公司有外派机会？”
　　“没...就是随便问问。”苏晴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她不敢现在告诉他。她需要时间理清思绪，需要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天晚上，两人像往常一样吃饭，看电视，聊天。但苏晴总是走神，韩砚山说话时她反应慢半拍，笑点也接不住。
　　“你真的没事？”睡前，韩砚山搂着她，轻声问。
　　“真的没事。”苏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黑暗中，她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里却乱成一团。这个怀抱，这个心跳声，这个她越来越依赖的人...她真的舍得为了工作离开吗？
　　但同时，心底那个渴望成长、渴望证明自己的声音也在回响。她才二十五岁，职业生涯刚刚开始，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会不会后悔？
　　那一夜，苏晴几乎没怎么睡。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一个说：爱情和事业，为什么不能两全？
　　一个说：现实就是，有时候你必须做出选择。
　　一个说：如果分隔两地，感情会不会受影响？
　　一个说：如果因为爱情放弃事业，日后会不会埋怨？
　　辗转反侧间，天渐渐亮了。苏晴轻轻起身，不想吵醒韩砚山。她走到客厅，站在窗前，看着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手机里有李总监发来的消息：“A市分公司资料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这是个很好的平台，相信你能做好。”
　　还有王倩的：“晴晴，听说公司要在A市开分公司？你会去吗？”
　　苏晴放下手机，抱住自己的手臂。春日的清晨还有些凉意，但她心里更冷。
　　选择，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当两个选项都如此重要，如此难以割舍的时候。
　　窗外的梧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新生的嫩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绿光。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也是充满选择的季节。
　　而苏晴知道，她必须在这个春天，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