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痴愚之神的祭宴》离火重燃

2、第二章 类（一）

　　985名校法学专业在校生的孙雨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因故意伤人被警察当场抓获，而后被转送到晖普市的青山精神病院，据说他得了精神分裂和妄想症，总觉得别人要害他。

　　孙雨作为一名法学生，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杨一凡在得知到他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在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第三天死去了。

　　刚旅游回来的杨一凡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那个平时安安静静老实本分的合租室友为什么会选择做出这种事情，又为什么如此离奇地死去。

　　杨一凡和孙雨其实只是普通的校外同租室友关系，孙雨和他来自于同一所大学，只不过孙雨读的是法学专业，他读的是动画专业，要不是孙雨在学校表白墙上发出的舍友招募，两个人基本没有任何交集。

　　在杨一凡看来，像孙雨这种在学校与租屋之间两点一线生活毫无乐趣可言的家伙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必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杨一凡开始对孙雨身上发生的事情开始产生好奇，对他离奇的死因产生探索欲。

　　正是因为这种奇妙的好奇心，他第一次试图打开孙雨租住的那个房间。孙雨的房间平时出入都会上锁，但这一次并没有上锁，很轻易就能够从外部打开，看起来他最后一次离开时似乎只是短暂地离开一下，就很快回来。

　　一张床，一个书架，一张书桌，一部台式电脑，孙雨那狭窄且混杂了灰尘气息的房间和他本人一样简朴无趣，不过这也方便了杨一凡的搜寻。

　　在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杨一凡发现了孙雨的轻度抑郁症诊断书，诊断书上的时间为半个月前的9月20日。可是据他所知，轻度抑郁症在半个月内发展为故意伤人和精神分裂，这个发展速度未免有些过快了，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东西刺激了他。

　　诊断书的底下是一些法学的资料，杨一凡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就在他合上抽屉时，抽屉的抽拉链条上似乎是卡住了，难以合上，杨一凡不得不把试图抽屉拆下来检查。这时，他突然发现，抽屉内里，也就是前面的隔板上，一个蓝色的东西正被透明胶带固定在上面。如果他不是把抽屉拆下来查看，未必会发现这个东西。

　　那是一个蓝色的u盘，从隔板上的胶带粘贴量来看，主人似乎多次将它从隔板上拿下又粘贴回去。

　　什么东西能让孙雨藏得这么严实？

　　杨一凡打开孙雨的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里面只有一个名为“记录”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全是一条条视频片段，每条视频都不超过十分钟，最早的视频为9月21日，恰巧为孙雨诊断结果出来的第二天。

　　他怀着好奇心，按照时间顺序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医生让我做些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和能够缓解我心理压力的对象倾诉，我决定每天录一个视频记录发生的事情。”视频里的孙雨这么说着，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开始自己的讲述，“自从陈瑕他们搬进楼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张洋了。”

　　张洋……谁来着？

　　不过楼下新搬进来的住户他倒是有那么些许了解。一个月前，楼下来了一位新邻居，在搬运一件大型家具的时候，把楼道给堵了。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狭小，尽管这件大家具已经进行了拆分，但是对于这个楼道来说还是显得有些勉强了。

　　当时的杨一凡恰巧正要上楼，被堵在楼下，他看着工人搬运那个风格华丽怪异的东西，心里直犯嘀咕：能买得起这么豪华的木质家具，怎么还会来这种小破楼里住？这个小村附近除了一个大学城和两所大学以外全是荒郊野岭，住学校的教师宿舍不比这里强多了？

　　那是一个在阳光下隐隐散发出深红光芒的黑色物件，材质看起来像是木质，勉强可以辨认出应该是床头的家具部件。上面是一个奇特的鸟兽形雕刻，正中间是一只尖嘴的鸟类的头部正面，它的头朝下，两只翅膀正大大张开将头与身子周围的空隙填满，而它的头后又伸出两只各朝左右高高扬起的鸟头，两个鸟头向着旁边伸展，配合着中间的鸟头和翅膀，远看就像是一只奇怪的兽面带着两只大角直视着前方。

　　在床头雕刻这么一只容貌凶恶的怪异兽面真的能够睡个好觉吗？杨一凡在心里思索着。

　　随后，屋子里的男主人从下面走上来，一边向其他人道歉一边指挥着工人搬运，随后的第二天，楼里的每一户人家的门上都挂了一个小礼物，上面写明了礼物的来意。

　　租户陈瑕和朋友因为工作刚搬过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希望之后能够与大家友好共处。

　　这是一个有点客气且品味奇特的新邻居，这也是杨一凡对楼下邻居的唯一印象。

　　“张洋没有去学校，这一点我很确定，班导说他已经休学回家，已经有好几个同学说过这件事了。”视频里的孙雨继续说着，“在他们搬进去后，张洋的东西就被一一清了出来，我并没有看到张洋或者其他人过来收拾这些物件，这些东西就像是垃圾一样丢掉了。”

　　说到这里，孙雨交叉相握的手开始有些惴惴不安地摩挲起来：“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挺羡慕他的好人缘和成绩，但是现在看着他的东西被丢出来，我反倒有些可怜他了……不过，像他这种人，在哪里都受人喜欢，肯定离了学校也一样过得比我好。”

　　“只不过，他的休学有些奇怪……在一个星期前我还听一个喜欢他的女生问他全国大学生模拟法庭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比赛的日期临近，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休学，这很不对劲。”

　　孙雨说到这里，关闭了视频的录制，后面的两天视频里说的都是些许琐碎的事情，甚至里面还提到了他新来的后妈对他怎样怎样不好，杨一凡将这些视频都一一看了过去。尽管孙雨一开始录制视频是为了记录和倾诉，但是现在这些视频显然已经成为了他情绪发泄的出口。

　　到了9月24日的视频里，孙雨的神色有些不悦：“他都已经休学了，凭什么还要把他的成绩放出来？怎么一个已经休了学的人还要和我比……那个班长也是，在那里装好人和稀泥，他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凭什么这种人也能当班长，就因为他比我还能装……还有那个有偷窥癖好的杨一凡，和我炫耀什么出去旅游的事情，真以为我会稀罕……”

　　杨一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孙雨，视频中的孙雨依旧在说着，不知是对方展露无遗的恶意还是与平时有些反差的神情，总之他并不太适应这样的孙雨。

　　可人就是这样，越是发觉面前的事情不对劲，心中的探索欲就越强。

　　带着猎奇的心态，他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还有楼下新搬进来的那个陈瑕和吴梦嫣，有钱还来这个楼里住，真是两个怪人。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给了不少钱的二世祖恋爱后跑出来体验生活……为什么他们这种人可以拿钱过得这么舒服，而我却要靠着网贷生活？”

　　听到这里，杨一凡有些惊讶，孙雨一个还欠着网贷的人却特地跑出来租房住，但是杨一凡平时从未提及自己的经济拮据问题，有时甚至能够看到他拿着一些价格不菲的外卖走进房间，并不像是欠着网贷的样子。

　　“那两个二世祖平时好像不怎么出门，但是一旦出门都是开着奔驰出去，他们在楼道里的说话声吵得我心烦……怎么到了晚上每个人上下楼的声音都这么吵，每次都能把我吵醒。”

　　其实杨一凡对楼下新搬进来的两位邻居已经没什么探索欲了，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平时进出形影不离，这不是亲戚就是情侣，这种他见多了。只是他没想到孙雨平时看着那么正经的一个人，居然还会关注这个。

　　孙雨还在视频里喋喋不休地继续抱怨着，而杨一凡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明明杨一凡的房间距离楼道更近，为什么他却只能听见轻微的声音？

　　尽管这确实是栋老旧的居民楼，但还没有隔音差到那个地步吧？

　　下一个视频里，摇晃的镜头正对着一辆离开的红棕色奔驰车拍摄着，画面缩小转过来，是孙雨的脸，他小心翼翼的将拍摄的设备放好，压低声音说：“他们又出去了。我曾经向其他人打听过，有人说他们是在我读的大学里工作，可是这么久，我从来没有在学校里见过他们的车。而且，以他们出门的频率，并不像是出去工作的样子。”

　　“而且他们两人在楼道里的对话总会让我觉得他俩好像也没有多熟，那个女的也不知道男的到底在做什么，男的都被她拐着弯骂几轮了都不生气，这关系也是离谱。”

　　此时，在杨一凡与孙雨租住的房间楼下，陈瑕把话讲完，笑着看向坐在对面的吴梦嫣。

　　吴梦嫣放于桌下的右手紧握成拳，她微微冒出的冷汗和故作镇定的神色暴露了自己的不安。

　　这怪物可能发现她到底做了什么，她想，但是如果让她继续坐在这里看着他们一个个无知无觉地走入陷阱去送死，她是半点都做不到的。

　　陈瑕不继续说了，吴梦嫣也不开口，两人间的气氛逐渐僵硬。

　　这样下去，不行。

　　吴梦嫣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在这场“睡前故事”的讲述中第一次抬头与他对视：“怎么，不继续讲了吗？”

　　陈瑕闻言，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极为愉悦的事情，他笑着说：“当然还要继续，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杨一凡在视频的最后，听到孙雨这样说道：‘我觉得，张洋的休学可能和他们有关。我去问了隔壁班和他一起打篮球的人，在张洋离开学校的前一天，他还和他们约了第二天的球赛，但是最后他并没有去。他那个朋友说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大学城的酒吧里，我打算后天过去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