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就只是暗恋吧》Carys

5、第 5 章 冬日的

　　冬日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倾斜的光柱，光柱里飞舞着无数微小的尘埃。我就站在光柱的边缘，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脸上能感觉到阳光那一点点稀薄的暖意，但身体深处，只有无边无际的冷。

　　原来，我所以为的那些小心翼翼的躲闪，那些自以为隐秘的注视，那些计算到秒的"偶遇"那些深夜数过的二十七次心跳......在他那里，可能连一个清晰的故事都算不上。

　　顶多是高中时代一点模糊的背景噪点，一个偶尔会觉得"好像有点面熟"的隔壁班同学。甚至，我和那些总在笑话我的他的同学，在他眼里，或许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都是他青春画卷里，无关紧要的，可以随时被擦去的边角。

　　而那个短头发的女生，那个曾经用笑容刺痛我的女生，她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或起哄者。她一直在画面里，并且，最终走到了他身边。我的独角戏，或许她一直坐在最好的观众席，看得一清二楚，并且，嗤之以鼻。

　　我慢慢地，沿着走廊，走向那截楼梯。一步一步，踏得很稳。没有跑，也没有刻意放慢。走到三楼半的转角，我停下来，转过身，背靠着冰凉斑驳的墙壁。这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更旧了些，墙皮脱落的地方更多了。曾经，我在这里气喘吁吁，在这里仓促微笑，在这里低头系鞋带，在这里偷偷用余光追寻一个背影。

　　现在，这里只有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

　　我闭上眼。脑海里最后定格的，不是他刚才讶异而后疏离的眼神，也不是那女生带着炫耀的笑。是很多个碎片一样的瞬间：他睫毛颤动的弧度，他后颈碎发的样子，他转着矿泉水瓶的手指，他冬天那条深蓝色的围巾，还有那架永远没能飞过香樟树枝桠的，皱巴巴的纸飞机。

　　它们清晰又模糊，真实又虚幻。像一场下了很久的，湿漉漉的雾，终于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彻底散去。雾散后，露出的不是我想象中的任何风景，只是一片空旷的，荒凉的，了无一物的平地。

　　原来，遗憾不是没有得到。

　　遗憾是，你曾经那么认真地为一个人，在心里搭建了一座只属于你自己的，精致而脆弱的宫殿，藏起了所有无人知晓的悲欢。你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宝藏。直到很久以后，你才发现，那不过是你一个人的海市蜃楼。而那个你以为住在楼里的人，他甚至从未看见过那片你独自徘徊了那么久的沙漠。

　　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凛冽的寒意，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发出呜呜的轻响。我拉高了围巾，遮住下半张脸，转身，慢慢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一下，又一下，像是为那场从未开始，也早已落幕的独角戏，敲下最后的，孤单的尾音。

　　走出教学楼，冬日的阳光依旧冷淡。我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把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张开。掌心空空如也，只有被指甲掐出的，浅浅的月牙形印记，正在慢慢褪去。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