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心碎 当年是谢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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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带着酒气的声音传来。
谢云姝堪堪放下了心，一把拉下他的手，转过身去，压低声音怒道：“萧策！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萧策站在她面前，眼底因为酒气而通红，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偏生神色还带着执拗。
他上前一步，把她抵在屏风上。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你还敢……唔！”谢云姝话没说完，便被他摁着后脑，狠狠地吻了下来。
他的动作太急切，以至于磕到了她的牙，谢云姝痛得直皱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浓烈的酒气已经通过这个撕咬一般的吻，在二人纠缠的呼吸中蔓延开来。
“你究竟喝了多少酒？”
谢云姝使了点力气，才将他推开，见萧策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眉头皱的更深。
“没多少……”萧策垂眼看着她，闷闷地说：“谢云姝，你是不是很高兴？”
“什么？”
“你的生辰，父皇这样大操大办，还是按照皇后的规格……哦，不对，我母后在时，也都没有这样的盛宴，因为父皇总是说，民生艰苦，不宜铺张浪费……”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你得到你想要的荣华富贵了，你高兴吗？我是不是还要给你恭喜？给你磕个头？”
谢云姝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叹道：“你醉了……”
“我没醉！”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又为什么对我说出这些话？”
“你真是好狠的心啊，这样的日子，你过了五年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如何过来的？林樾得了风寒，病得快死了，那些蛮子不肯给他医治，为了些药材，我给他们下跪，给蛮子的王子当马奴……”
“他们还折腾我，要我生吞炭火供他们取乐，我不肯，他们就绑着我逼我必须吞下去，如果不是跟去的小黄门吉安冲出来替我挡下，我如今，不知道还能不能站在你面前了……”
“可你，你居然这样看轻我，你甚至想给我找个王妃，还要亲手操持我的婚礼，呵……你这个‘庶母’做的真是贤良！你有没有心？！”
最后几句，赫然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谢云姝等萧策发泄完，才伸手捧住他的脸。
经过这一遭，他眼尾泛起薄红，好看得惊心动魄，整个人宛如一樽破碎的瓷器，勉强支撑着，倔强地向她展示着。
“萧策……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但我保证，那不会轻飘飘地就过去，罪魁祸首是一定会付出代价的，还有……”
她踮起脚尖，额头抵上他的：“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好日子？”
萧策神情满是疑惑不解，讷讷地呢喃着这句话。
“嗯，好日子，你放心，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谢云姝替他擦去眼泪：“回去吧，你喝了太多的酒了，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回去，让林樾，或者别人给你煮碗醒酒汤，不然，你明天头会很痛。”
萧策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谢云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略了先前解开了腰带，导致衣裳松松垮垮的，一抬手，布料溜了下去，露出来白皙圆润的肩头。
“你……”
她有些窘迫，抿了抿唇，对萧策说：“你闭上眼睛。”
“哦……”萧策呆呆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模样乖巧极了。
谢云姝迅速脱掉被茶水弄脏的衣裙，换上新的，想系腰带，但因裙摆太重，提着这头，就顾不上那头，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萧策听见了这些动静，闭着眼睛说：“要帮忙吗？”
“要……”
萧策微微俯身，头几乎埋进了谢云姝的怀抱里，伸手环住她的腰，笨手笨脚地帮她整理好了衣服。
似乎有些恋恋不舍，在抬头时，他蹭了蹭谢云姝的锁骨。
“娘子，您好了吗？圣上说不定都等急了。”
青萝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谢云姝应道：“好了，我马上来。”
而后，转向萧策：“你……好些了吗？”
“什么？”
“螃蟹的事情，你还难受吗？”
“好多了，红疹子也消掉了。”
谢云姝默然了一会儿，才道：“你不该吃的，你不该折腾自己。”
“娘娘这话说的，只许自己用苦肉计博得父皇欢心，不许儿臣用么？还是说，娘娘，是在关心儿臣啊？”
最后一句说的属实有些轻佻了，谢云姝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去。
“娘子，您身上哪来的酒气呀？太医不是嘱咐过了，您不能喝酒吗？”
“许是哪里沾上的吧。”
主仆二人说着话，一同回了正殿，留萧策一个人在原地，眸光暗了暗，倚在屏风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离去。
正殿上，见谢云姝回来，萧澹关切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云姝摇了摇头：“无妨，多谢圣上关心，妾只是有些头晕，便在外头多吹了会儿风。”
“头晕？要请太医来看看吗？”
“不必了，已经好多了。”
正说着话，冯诜上前：“圣上，景王殿下说自己不胜酒力，想先行回府了。”
“怎么喝这么多酒？他也不是个不知节制的孩子啊。”
“殿下说是今儿替圣上和娘娘高兴，多饮了几杯，没想到今日这酒，后劲这么大。”
萧澹听罢，摆摆手道：“原是如此，那便让他回去吧，不必来向朕告辞了。”
“是。”
谢云姝端起手边的茶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萧策的位子。
已经是空无一人了。
“先前你说头晕，是不是也是人太多了？要不要你也下去休息一会儿？”
谢云姝轻笑：“圣上这话说的，妾又不是多柔弱的人，再说了，好好的寿宴，寿星不在，又有什么意思。”
“云姝说的是。”
正巧此时，教坊司排演的歌舞也上来了，萧澹长臂一伸，将谢云姝整个人揽进怀里，另一只手端起酒杯，欣赏起歌舞来。
此处热闹非凡，萧策那里，却只有马车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萧策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林樾倒了盏提前备好的热茶递给他：“殿下，喝口茶缓缓吧。”
他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伸手接过，润了润喉。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林樾不说是萧策肚子里的蛔虫，也算是极为了解他了，知道他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心里不好受。
“殿下今日，是为谁喝这么多闷酒？”
见萧策不答，他有些忿忿：“殿下怎么还记挂着那个女人？难道忘了，之前咱们一落魄，她就抛下您头也不回地进宫了，是，她是该保全自己，可是她保全自己的时候就没想过您和她之前的情分……”
“林樾！”
林樾不打算停下来。
“属下就要说，殿下，您恐怕还不清楚吧，这些日子，您猜我打听到了什么？她再怎样，也曾是您的未婚妻，圣上怎会做出纳她为妃的事？就是当年，是她主动引诱的圣上！”
萧策听不下去了，起身猛地一巴掌，掼在林樾脸上：“你怎敢对她不敬！”
林樾挨了这一下，只是捂着脸，神情更加愤愤不平了：“您还在为她说话！想要属下敬重她，她也该做让人敬重的事情！而不是趁着您落魄，精心妆扮，求她叔母李夫人带她入宫，刻意在圣上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故意勾引圣上！”
“刷”一声，是再也听不下去的萧策从林樾腰间抽出他的佩刀：“你再诋毁她一句试试？你不想活了？！”
“属下没有诋毁她，桩桩件件，都是她曾经做过的！不信，殿下也可以去问！”
见萧策神情恍惚了一下，林樾又道：“属下也不想，殿下继续被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蒙蔽！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您好不容易……才从漠北那种地方回来！”
“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
眼见马车在景王府前停了下来，萧策咬着牙扔下这一句，跳下了马车。
不知是不是酒意未过，他的步伐跌跌撞撞，像蹒跚学步的懵懂孩童。
要跨门槛时，他甚至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好在有人扶住了他。
“这是怎么回事？殿下怎么喝成这样了？”
林樾看见少女脸上满是担忧和焦急的神情，忙道：“钟姑娘放心，殿下没事的，还请姑娘为殿下熬些醒酒汤来。”
“好，我先扶殿下进去？”
“不用不用，殿下站不稳，恐怕伤到姑娘，我来就好。”
林樾从钟今禾手里接过萧策，赔笑着说。
此时萧策明显站不稳了，整个人压在林樾身上，饶林樾是个自幼习武的大男人，也是有些吃不消的。
正当他打算就这样半架半拖着萧策回卧房的时候，萧策却一把推开了他。
“殿下？”
“滚！你说她坏话，孤不想看到你，给孤滚！”
钟今禾原本打算离去，听到这句话，狐疑地看向林樾：“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殿下喝醉酒说胡话呢。”
林樾再次抓住他的胳膊，萧策嘴上说着“滚”，手上却没多少力气，挣了两下没挣开，便由着他把自己弄回了卧房。
钟今禾跟在后面，进了小厨房便张罗着煮醒酒汤。
她手脚麻利，不过片刻，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过来，走到卧房门口，见林樾正弯腰给萧策脱靴，便站在门边等着。
萧策歪在榻上，眼睛半阖着，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林樾把他的靴子扒下来，直起腰，抹了把汗，回头看见钟今禾，招了招手：“钟姑娘，辛苦了，汤就给我吧。”
钟今禾走进来，把碗递过去。
林樾刚要接，萧策忽然睁开眼，一把攥住了钟今禾的手腕。
“殿下？”钟今禾吓了一跳。
萧策眯着眼，视线从她的手腕一路往上，落在她脸上。
烛火昏黄，钟今禾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身形纤瘦，站在榻边，被那点光一照，恍惚间竟有几分像谢云姝。
“你怎么来了？”萧策的声音哑得厉害，酒气扑面：“你来看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钟今禾愣住了：“殿下，我是今禾，您认错人了……”
“我知道是你。”萧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另一只手撑着榻沿坐起来，赤红着眼睛瞪她：“谢云姝，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钟今禾脸色一变，使劲想把手抽回来：“殿下！我不是……”
“你闭嘴！听我说完！”萧策猛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当年说走就走，还去，还去和……现在回来了，又把我当什么？你叫我往东我就往东，叫我往西我就往西，你让我喝药我就喝药，你让我装不行我就装不行……”
“殿下！”林樾上前一步，想把钟今禾拉开。
萧策不松手，反而攥得更紧，双目赤红，声音却低了下来，带着哀求的颤抖：“我就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有没有哪怕一次，是真的对我好？还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假的？你告诉我实话，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
钟今禾被他攥得生疼，又惊又怕，求救地看向林樾。
林樾咬了咬牙，用力把钟今禾的手从萧策手里掰出来，扶着钟今禾退开两步：“钟姑娘，你先出去，这里我来。”
钟今禾揉着发红的手腕，看了萧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了。
萧策手里空了，愣愣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半晌，忽然抄起榻边的醒酒汤，狠狠摔在地上。
碗碎了一地，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滚！都滚！”萧策吼了一声，身子晃了晃，又摔回榻上。
林樾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蜷在榻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的萧策，叹了口气，弯腰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萧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什么。
林樾凑近了听，听见他说的是——
“你哪怕骗骗我，说一句好听的，也行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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