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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幻想之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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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长大了,我们已到给你选了个好人家。”她用十足笃定的语气通知楚怡。
楚怡刘海底下的瞳孔皱缩下意识反驳道:“可我今年才…”
已经定下了似的,不待楚怡反应,那人便摔门而出,门板重重的呯响散去,夹杂着楚怡刚才未出口的细语: “可我今年才16,你个法盲。”
…
窄小的窗台刺入耀目的射线。
天又亮了。
抱膝枯坐一夜的楚怡被光线刺到,从无神状态被生拉硬拽回不想面对的现实。
房间幽暗,寒意浸染。仅靠一方光亮无法穿透,即亮未亮,更深处依旧漆黑空洞。
楚怡昨夜睁眼到天明,彻夜未眠。
“没事,还有时间,他们应该还没定好时间。”天亮了,没有时间给她继续装死,她只能丧良心地安慰安慰自己。
待恍过神,她抬起自己老式的腕表,眨吧两下干涩的眼眶,眼角溢出些许晶莹。
双眼里暴凸满粗细不一的红血丝密密匝匝紧箍眼白从她腕表碎裂屏幕反射扎入眼帘,她淡淡扫了眼,没怎么再意,手动按亮屏幕,入目几个大字:
6:24am
实际上下方还有一行若隐若现的小字:联邦星历4052年11月23日,但没人在意。
楚怡放下肌无力的手臂,酸涩眸子望了望正前方不到一米处濒临碎裂的破木门,它真的很像她,明明要碎却还要苦苦硬撑,自嘲地轻哼一声,又瘫软地闭上眼睫。
“不想动。”
她埋下酸胀刺痛的脑袋径直塞入臂弯,发出一句生怕有人听见似的猫叫。
楚怡不能赖床,她负责一家的衣食住行,她现在得马上去做饭,但人犯懒,不想动弹。
长达几十秒左右脑互搏,楚怡甩甩脑袋,把糟糕的事都摇出去。定定神,望向金色的小窗,吸食生气般,眼眸映出光彩,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初冬寒意今人烦躁,楚怡手臂伸长一拽,迅速囫囵套上衣物,紧接着鸟一样从床边跃下,身形晃悠几下脚底却稳稳落到粗糙的鞋面,“满分。”颇为自得的夸赞自已一句方才继续动作。
不慌不忙地系好鞋带,她吱嘎抖动几下僵硬的身板,熟练地推开一道特定大小的门缝,柔软瘦弱的躯壳便以轻盈的姿态丝滑地从夹缝中遛了出去。
楚怡轻柔慎重地关好厨房隔音门,一点声音都没溢出,做贼似的。
入门便松弛下来,淡紫色的指甲吱哑推开厨房大窗,晨间呼啸的寒风迫不及待地涌入室内,吹的她浑身当如冰水兜头浇下激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
冷的她大力搓了搓冻红的指节。
接着,开火,一顿利索清洗翻炒,忍着油烟刺激下的干咳,三两下做完了全家的早午餐。
透过厚重的厨房玻璃门,侧身眯眼瞥了眼大厅正中的大号挂钟,模模糊糊看不清明,楚怡皱皱眉,她的近视度数好像又加深了,是因为昨夜干瞪眼么。
认命摸起左腕腕表,用干净的手背挤压按钮,黑色中驳杂几道白色划痕的显示屏闪亮起来,也才将将7点03分。
还早。
她分好饭盒,打扫卫生,推拉开沉重的门扉,来来回回搬运餐盒摆放至大厅红木餐桌特定位置上。
站定桌旁侧耳倾听,空气静默,除了她的呼吸声一声杂音也无。返回厨房,她快速解决自己这份伶仃冷然的早饭,胡塞入口吞吃入腹。
倏然,二楼响起一嗓子惊天炸响,激烈尖锐的滚烫音乐混合歌手出嘶吼的歌声如泄洪般喷涌出门。大清早的,算是把所有睡梦中的人无情地硬拽出冬日暖烘烘的被褥,隔壁响起婴儿的哭嚎,接着大人纷纷惊醒,银牙咬碎。
这道脑人且具有节奏的摇滚响了足足半分钟,方才骤然被人按停。
楚怡不为所动,这都常规操作了,她轻微掀折轻薄的眼皮,张大嘴继续干巴下咽完剩余零碎的厨余边角菜料,拍拍肚腹,十分饱胀。
方才步入黑洞洞的长廊,踏入末端卫生间内,顺道收拾下自己。
啪。
小小的卫生间大亮起来,镜子里清晰地映照出楚怡当前身形,明明16岁青春期了,人却只有1米5几的小个,全身皮包骨,看着就不压称。
楚怡平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已,用手拨拉两下睡乱的齐流海肩发重新盖住苍白的眉眼,便转身出门。
没等其余人下楼,她便背上小包一溜烟窜出楚家大门。
楚怡要去她的秘密基地放松一下心情,昨天的坏消息糟糕透顶,她躺在小床上一丝睡意也无。
延着斑驳的石子路一步不带停歇的往前走,她忽地停步在一方普通的高耸灌木前毫不犹豫地一骨碌钻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小的草地,奇异的是,它链接了万平米蔚蓝的天空,这是一处高台,令人感到无边的宽广、浩瀚,就是有点冷,好像人如蝼蚁,麻烦也好烟尘。
一如既往的场景让楚怡全身都放松下来,叹了口气,缓步踏入草坪。
许是晨露早起打工怨念颇为深重,她脚下一打滑,摔了个人仰马翻。
阵阵眩晕袭来,她觉得脑子里的脑脊液都要被晃匀乎了,视线一度旋转360度,从翠绿转到蔚蓝,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摔了个倒栽葱。
恍惚中衔接骨头咔哒一声,接着楚怡的下颌传来一股刮骨剧痛,恍若有人一下子磕到十个脚趾头,下巴位置几秒麻感过后发出尖锐的灼痛。
她脑袋嗡鸣,感觉下颌骨与上颌双双离职。
一句脏话临到牙关却闭露不出,嘴角稍动,牵一发动全身,刚缓过劲的的痛楚去而复反,好心地让楚怡再次免费体验。
她在心里嗷嗷叫唤,如病重老人,喉咙发出沉闷的呵气声。
手掌想扶住下颌托力让自己稍微好受些,又生怕一个不注意又精确地戳到痛点,给她再来一闷棍。
双手虚空索敌,主打参与。
僵立片刻,待前阵最为剧烈的痛楚过去,她才发出一道气音。
“靠。”
再多的话也讲不出来,楚怡老实巴交扁着嘴。
刺痛消逝,她便抬手放轻力道使用拇指与食指轻揉地戳戳下颌,下一秒钟,楚怡就骤然发出呜哇怪叫,形似尖叫鸡玩具。
要有人路过肯定会神色怪异地吐槽一句:神经病,上学上疯了吧。
她身体以一个非常诡异扭曲的姿势蹲立半空,坐不是坐,站不是站,去恐怖片片场简直可以直接开拍,保准吓的人哇哇叫。
身子伏低,草地上清晰地传来清晨特有的露水气息,她鼻尖耸动嗅到了轻淡的草木味与土腥味,适当地稍微平缓了她当下万分郁促的心情。
脸上冰凉,应是沾染了些草木上滑落的露珠,晶莹剔透,有几滴已经霸道地占上楚怡纤长的眼睫,把她的睫毛打湿成了一簇簇的。
心情平缓下来,之前不曾留意到的细微处便被真实地暴露出来。
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下方空气还参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味,无法忽视。
她吓的脸色惨白,脑中刹时联想不止,结巴地话都说不利索了,“不…这什么怪味。”
弯腰曲膝低头往下方察看,意图从自己衣物表面看出这究竟是什么成分的液体导致的异味。
只见,显然被某人多次且反复洗刷后泛出内层白色壁层的破旧网鞋表面上,密密麻麻附着着一大片颗颗晶莹剔透的晨露,泛着冬日即将降临的寒意。
夹杂在众多透明水珠其中的,显然有几颗含带特殊淡黄色的水珠凸现,楚怡瞳孔地震,她确定,异味就是从这处散发出来的,腥臊的味道如疯牛莽撞地一股脑冲入鼻腔。
“呕!”楚怡应激似的喉咙下意识地干呕并迅捷厌恶性远离恐怖片事发地。
她心态直接爆炸,先是怜惜一番自己昨日勤快洗鞋的劳苦,不可置信般又盯了鞋面半天,楚怡悲催地综合诊断判定后。
她确定了,她脏了。
确切地讲,是她的鞋脏了。
霉运当头,鞋里的大脚趾处略感森森凉意,不出意外的话,是经由某种混杂液体内渗,而某种特殊液体无耻地侵入她的鞋面不够,还舔不知耻地进而内渗,把她本来干燥的网鞋晕湿大片大片。
也不知具体是由于露珠还是某种液体渗入,或者是两方共同并进,但无论是那一方,只要有那某种液体内渗的可能性,无疑都给定住的楚怡瞬间吓慌了神。
脸上热意上涌,她人一骨碌,弹簧似的直挺挺从地上扑腾起来。
手指慌乱从校裙兜深处来来回回掏了两三回,总算是掏出一大堆被早已揉搓糟乱的卫纸巾,破破烂烂的,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似的。
能用就行,楚怡低头弯腰,竭力抑制住洁癖的恶心感,纸巾踮至足量遮盖指节,一把按压至自己脏污的鞋面上,纸湿了丢,丢了湿。
直至擦至鞋面最后一滴露珠被消灭殆尽,鞋内侧触感也不在持续泛起湿漉漉的凉意。
不太满意。
她皱皱眉,犹豫会儿又凑近些许嗅闻两下附近空气。
楚怡: “………”
略感无力的楚怡,再也无计可施。
毁灭吧。
即使那处还有些许特殊味道,但现下没工具也没时间,她大咧咧跌坐至另一处干燥马路旁,往天上翻白眼,内心一阵无语。
平时早上有好几个大爷遛狗,也不牵绳,就任由它们撒丫子乱跑,之前楚怡就猝不及防踩了一泡热狗屎,当时她脸都绿了,耐何老大爷BUG太多,全身都是基础病,她惹不起只能灰溜溜地回家洗鞋。
“今天不是狗屎运,是狗尿运。”
“又是那条跑这来撒尿了。”她语气平淡地讲。
越说越来气,“靠,他大爷的,那个缺德鬼大清早的就这尿了一大泡,我祝他吃肉塞牙缝,刷牙吃牙膏,下班立马摔进下水道!”楚怡垂胸顿挫地咬紧后槽牙,恶狠狠地从牙缝中往外崩字道。
她抬头四处观望,试图发现二次返回案发现场的罪魁祸首。
唰唰——
楚怡顺着声响看去。
一米外,半腰高的翠色灌林丛突兀地无风自晃,枝叶悉悉索索抖动了两下,掉下几片枯黄的老叶,然后,绿丛中蓦地钻出了一只黄不拉唧的幼猫。
它瘦瘦的,小小的,却有最特殊的毛发。
空气凝滞片刻,双方对视。
“啊……屎黄的猫。”楚怡拉长音调嗲嗲地对它讶异道。
幼猫本来十分灵活跳跃的爪垫刹时僵硬,四肢像是被糊上了人类骨折时才打上的厚重石膏,爪垫刹死了般定在原地。
它抖了两下毛脑袋,试图思考并理解刚刚楚怡吐露出的话语,不太明白似的,慢半拍,几十秒后方才反应过来楚怡刚才说了什么惊天之语。
没错,楚怡简洁的话语无比精准地捅了它的痛点。
无情的话语钢针似地刺入猫耳。
它混身暗黄色的短茸毛都气呼呼爆炸开来,整一个炸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毛球,尾巴斜斜直立在空中似倾斜快倒的高压电线杆子,后撇飞机耳,瞪眼并朝她呲出几颗亮白的犬牙,眼神凶恶地冲楚怡发出满腹怒气且锐利的哈气声。
两两面面相觑。
几十秒后。
一方持续性哈气,一方还在懵逼。
眼见着楚怡还用那痴傻的目光眼也不转的正望着它,小猫仔感觉到尴尬似地,抬起右爪,装饰性的慢悠悠地舔舐几口爪垫上顺顺的毛毛,而后鄙夷似地瞅了楚怡一眼,看她还是那个傻样,四只小爪矗地一蹦,跳入高高且茂密的草丛中,瞬息消失了身影。
“哎,别走啊咪咪,让姨姨摸摸。”楚怡身上也不痛了,也不悲春伤秋了,啥也不想了,径直跟随小猫尾气奔去。
然而,高高的灌木丛消失,楚怡的双眼瞬时瞪大。
突兀出现在她面前,静静地耸立一道像是投影出的一方艳色流动的动脉血,鲜红的,是的,这是一方长方形的深红血色门霏。
这是老师讲过的【门】。
她面颊贴近,映入眼帘的是,深红颜色的波纹在空气中缓慢流淌,似红色墨水渲染飘浮在空中,鲜艳异常,类万点制作的幻想中的流麻,却无不提醒着人们——钱包高危。
她的小命也高危了,这么鲜艳,绝对是高级门,至少得有S级。
不能进,进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法,楚怡此刻已经因势能刹不住脚一头撞去,似悲惨的人类刚出家门口就被运钢卷的大运撞上,无计可施,只能静黙站立当地,瞪眼在心中大喊:“我艹。”
身体前半率先与门霏贴贴,不在实处而是融入,楚怡就是被粘鼠板牢牢粘上的幼鼠,越挣扎、越深陷。
身体似在被谁向内拔,手掌率先被吸了进去,楚怡还想着挣扎一下,她才刚高三,她还得上学呢,当即腿立屁股往外怼试图后退出来,毫无悬念,与巨汉拔河一般,一头栽入【门】内。
认命融进门内,过程中应该是听见了嘲笑,声音轻轻的楚怡还以为是幻听。
唤她忆起苦难的一切,猫没摸到,还被狗尿湿了一脚,当了16年寄养家庭的无工资“保姆”,未成年嫁人,真的,生活过成这份上也没谁了。
红墨缓缓闭合,外界光线消失的最后一刻,楚怡脑中莫名想到一句话:我该不会,要死在里面了吧,他大爷的,连走马灯都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