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明唐]刺青》白昭鹤

1、刺青

　　唐丝雨走进屏风后，精神紧绷得闻不见空气中西域香料味。
　　早知道就不走进来了。唐丝雨无比后悔，刺青较之在耳垂穿个小孔更大逆不道，也不知怎的就被路边小店招揽进来。
　　今日她同父母吵了一架，十几岁的年纪，所烦恼的无非为了些允不允许穿耳的小事儿，在大人看来根本不值一提，少女的心思究竟是不同，泪忍不住簌簌落下，当即跑到唐家集上。
　　“先把上衣褪下吧，”明教女子裸露在外的肌肤多被小巧精细的圣火纹样占据，在烛光轻晃下栩栩飘动，看上去在刺青这一行确实可靠；细瞧去她唇角是向上长的，天生一副笑脸，眼神却是公事公办，交代过唐丝雨后便转身过去摆弄点灯油，“可以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要脱吗？唐丝雨闻言血液涌上脸，有些彷徨要退却的念头，又还念父母对自己说教那咄咄逼人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思虑久了不自觉用门牙磨嘴唇，若此时明教转过身，就能瞧见小姑娘和瘪嘴老太太似的。
　　说起来真没注意到这里何时开了家刺青小店，从家里到集上的路没多远，但少女心里有股气，叫泪朦胧去的视线里红衣一袭就在暗调为主的唐门人群中尤为打眼。明教女子长相明艳，高鼻深目端的是异域风情，对着这张脸，也没听全她推销了些什么，大抵是出于“不让我穿耳我直接闹个更大的事”的神经质心理，听得“刺青”二字便反骨作祟，心一横走进屋里。
　　刺青刺上了可就没有退路了，除非把那块皮剜去……父母家教一向严苛，不会这样对自己吧？唐丝雨后知后觉地害怕，也不知方才财大气粗把钱袋子里往日省吃俭用，美其名曰保持身材而攒了仨月的铜板倒在桌上说我要刺青的是哪位。
　　明教似乎在做准备工作，用火烧过针，又洁手戴上手套，动作行云流水，配上那窈窕身段，金耳坠摇作柔光，别提多迷人。
　　这针是要扎在自己身上。唐丝雨虚按着衣间盘扣，把贴身带的暗器推得陷进皮肤里，心中发憷。可是钱给了，要刺青的图案也已定下，现在说反悔了不刺了，岂不是也很丢面子？少女惯来性格内敛，是而多思纠结，为年轻的尊严而又升腾起一股气，同那委屈劲儿交缠在一块，拉扯着心。
　　要不不刺了？丢脸就丢脸，总比被爹娘给我两耳屎强。一边是反对。
　　这就放弃了，以后岂不是更反抗不了他们，我才不要永远顺从。一边是支持。
　　“怎么还没脱，后悔了么？”明教红白裙摆连带金饰叮铃，摇曳成花骨朵般鲜艳，带些冷感的声线刻意拗作温柔态，不伦不类。
　　唐丝雨最受不得激将，即使对方也许并非出于此意，下意识把脑袋摇成个拨浪鼓，指尖开始动作，朔雪衣其实无甚上下装可言，剥了扣子后被团起来抱在胸前，倒是只将背露出来。
　　“外头下雨了，先擦擦脸吧，”身后窸窸窣窣响动，一动一静都足以撩动唐丝雨心弦，明教递过来的帕子沾了热水，烫在手心，“我先给你定一下位置。”
　　她倒懂得给我解围。唐丝雨心中一暖，来的路上哪有雨。
　　背后有凉丝丝的硬质物体贴到背上，大抵是笔之类的。唐丝雨拭面，给温度舒服得略有些晕，加之先前哭久了，眼睛连太阳穴都突突跳，是以明教的提问没超过两句便迷糊定下刺青位置。
　　“接下来是画图案，要刺什么呢？你的同门大多都喜欢竹子、孔雀翎之类的，年纪轻喜欢滚滚也可以刺的，不过这个要复杂些，会更疼。”明教细数家珍，一缕发丝不知何时沾到唐丝雨背上，微微刺痛的痒。
　　少女总是倾向于扮大人，不是不喜欢滚滚，只是和年纪轻绑定，令她颇有些不服气，脱口而出：“那我要竹子。”
　　室内有片刻寂静，随之而来的是背上触感。湿漉漉、轻盈的，想必是狼毫喂饱墨汁，起初应当是竹叶尖端，至中段稍加力，到收尾又飘然提起。
　　明教手很轻，在画作上或许是技法娴熟的体现，但在肌肤上只留下无解的痒，那痒透过皮深入骨髓，宛如轻轻落在心上，挠也做不得数。唐丝雨鲜少对他人展露后背，此处感官野蛮生长，笔落下那刻就向全身发出告诫，腰想扭，手也欲动，试图逃离不可控的痒意，但又恐在陌生人跟前没面子，让嘴唇往里抿了又抿，磨得疼也没停，只叫背绷成一张弓。
　　好想笑，怎么办？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唐丝雨忍那痒忍得将要到痛苦的地步，潜意识已经在诱哄她想要如何便做出来。左右是漂亮明教阿姊，在她面前被痒得笑出声，应该也还算可以接受？
　　那更不行了。理智阻止唐丝雨，在美人面前闹个没脸，更是午夜梦回都难以释怀的糗事。
　　“很难受么？腰这般紧。”明教靠得很近，呼吸化在未干墨迹上，融进皮肤里，唐丝雨微不可察地战栗。
　　“没……没有难受。”唐丝雨即答，有些恼自己身子怎的如此怕痒，竟是把破绽露给她看。
　　“没事，已经画好了。下一步敷些麻沸散就可以开始刺了，你可想好了？”明教做惯生意，能事先避免纠纷的话自然少不得。
　　唐丝雨深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其实这话既可以作为救命稻草，当即穿衣服拿钱走人就是，在自己这儿又像是催命符，前边都忍下来，如今要动真格了反而临阵脱逃，并非自己作风。
　　“想好了。”话从口中说出来时已在脑中过了无数回两种选择的预设后果，最终还是一条路走到黑，少女搂衣衫的手心都细细冒汗，选择为自己的冲动背书。
　　明教仍然没有接话，又是寂静。
　　故作神秘。唐丝雨愈发紧张，思绪乱飞，刚还叫人家漂亮阿姊，现下就腹诽别人。
　　液体涂到背上，凉丝丝的，仍旧是痒。起效倒快，几息之间那处触感就隔了层凹凸不平的琉璃镜，模糊去感受，能感到明教针尖在上边戳刺，却没有痛。
　　就这样刺青了……不知是不是药剂效果太好，唐丝雨甚至在针下开始生出倦意，掩不住包含去恐慌、兴奋、后悔的复杂心绪。爹娘怕是真的要拿藤条来抽我，不过来都来了，往好处想，看到刺青了，总不会阻止自己穿耳了罢？
　　那些泛起明亮金属光泽的耳饰，坠着荧蓝鸟羽，走起来随步伐轻晃，在美丽师姐们耳边流作光簇。与修身的唐门制式衣衫一样，都是唐丝雨成长中最大期待，刚及双八之年便等不及换上，哪怕还未成熟的少女身体根本无法填满凹凸有致的衣裳，胸前臀后平白多出一截布料，唐丝雨也欣喜得向所有好友炫耀。
　　思来想去，浸在美梦中睡去，不知过去多久，又在梦魇中醒来——爹娘看到小小竹叶，预想中穿耳的许可没来，反倒是漂亮羽毛耳饰活了，根根立整破风刺来，竟是像追命箭翎，触及肌肤生烫。
　　唐丝雨满脸泪水，稍反应会儿，知晓是梦后被刺青已成的事实弄得烦乱，胡乱抹两把脸，不欲把这幅模样展现在明教眼前，擦不干净又赶紧捞衣服来拭。动作还未做完，灯下影子便把她笼去：“我只收点药钱，剩下的都在里边。”
　　少女有些羞与急，还低头掩饰那花脸，未反应过来此话是何意，明教腰间圣火纹突兀闯入眼帘，红艳艳肆意燃烧，一同来的还有萦绕鼻间的西域香料味，甜而神秘。红绸钱袋被塞到手中，沉甸甸坠着手心。
　　唐丝雨不解，还没往上瞧去，明教蹲到同她齐平，似笑非笑的脸上真切露出笑意，除却香料之外似乎出自明教身上的香气也暖暖把唐丝雨包围。
　　“别哭啦，都要成小花猫了，”明教笑，没问她为什么哭，后来想去许是遇上这样的不少，又掏出手帕给她擦脸，不算温柔的声线掺了关切，倒十足有了真心，“我看你来的时候不开心，担心你是冲动决定，没给你刺青。”
　　善解人意大姐姐！反应片刻，唐丝雨紧绷的心如同扯开小口，有了宣泄点，复杂情绪细流般漏出去。
　　虽然花了没必要花的钱还白挨了半天磋磨，但好在明教没给自己没刺青，一切都有回圜余地，也不必担心梦魇成真。不过穿耳的事——唐丝雨又略为失落，罢了，回去再央一央爹娘。
　　“下回想好了再来，我还给你刺。”明教露出成熟女人的眼神，不是说有什么特别的标准，唐丝雨想，可能是那种游刃有余，有点逗小孩的意味？
　　不知为何脸热，唐丝雨欲反驳自己才不是小孩，但师出无名，到嘴边嗫嚅出个“好”字。真羡慕她可以这般恣意。唐丝雨偷偷把目光留在女人身上，圣火纹蜿蜒而上，同金耳饰交汇作绮丽光影，简直美丽得不可方物。
　　我以后也会长成这样的女人吗？
　　自然没有答案能回应少女的心声。
　　拿上钱袋回家的路上，即使少了好几个铜板，唐丝雨也落得个心下松快，但对穿耳的事执念却更深了。
　　我也有一天能戴上漂亮耳饰的，少女下定决心。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到的梗，青春叛逆期的炮姐遇上刺青师喵姐，少女心事是微微的、暧昧的痒，与画在背后的图案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