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不知归路》苧予

5、海狮馆 你、你吃辣

　　天气晴了。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在周六这天见到了太阳。

　　在闹钟响起之前，江舟就已经醒了。

　　窗外的太阳是金黄色的，透过纱帘照进来，整个房间看起来都变成了暖色调。

　　她一眼就看见了窗台上的那盆薄荷。

　　那是她高中时养的，从小小一株苗到现在高高圆圆的一丛，她花了不少功夫。

　　本以为薄荷看起来普普通通，不像那些娇气的花，应该挺好养的，可谁知道要想养好薄荷却没那么容易。

　　每年这个时候都到了薄荷的花期，窗台上的薄荷今年开了不少花。

　　江舟的抽屉里放着一枚薄荷花书签，淡紫色的小花开得恰到好处，这是她见到过的养的最漂亮的薄荷花。

　　叮——叮——

　　闹钟猝不及防地响起来，江舟的目光从那盆摇摇晃晃地沐浴在金光之下的薄荷上挪开。

　　已经七点了，从她住的地方到海洋公园最少也要一个半小时，她得抓紧时间收拾。

　　由于今天不是去工作，她特意挑了一身不那么职场的裙子。

　　蓝色衬衣裙，简单的黑色皮鞋。拉开抽屉，在一排项链中，她的视线稳稳地被最靠边的一条吸引住。

　　项链是几年前的款式，几颗大小不一的星星连在一起形成吊坠，是她曾经最常戴的配饰。

　　她鬼使神差地把项链拿到胸前比划，晃动的银片在阳光下发出粼粼的光，就跟那晚的梦里一样。

　　江舟犹豫了几秒，把项链放了回去。

　　时间来不及了，她得赶紧出门才能在演出开始前赶到。

　　周末的海洋公园格外多人，恰好又遇上放晴，私家车在入口旁的停车场排队，江舟打的车被堵在外面，只能步行过去。

　　好不容易挤过人堆，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摸出手机正打算给陈最回消息。

　　消息还没发出去，那边就先打来了电话。

　　“江老师？”

　　江舟着急解释“我刚才在车上不方便回消息，正打算回你。”

　　“我知道。”陈最的声音混着周遭的嘈杂“你到哪儿了？”

　　“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他的声音江舟的脑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的梦，他好听的嗓音、漂亮的眼眸。

　　“人有点多，你在哪个位置？”

　　江舟抬起头环顾四周，几步之外有一个鲜花店。她上一次来没有注意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花店。

　　“我在花店这里。”

　　“好。我过来找你。”

　　挂断电话，江舟朝花店走去，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正在认真选花。

　　店员热情推荐道“如果是表白的话，女孩子最喜欢玫瑰和蔷薇了。”

　　“玫瑰会不会太土了？”男生一脸犯愁“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那洋桔梗呢？桔梗的颜色很好看。”

　　男生的目光在一堆漂亮的花里辗转，眉头始终紧皱。

　　“她会喜欢吗？”

　　“放心吧，我会帮你包好看一点，她保证会喜欢的。”

　　店员精心挑选了一束紫色的桔梗，转头在不大的花店里包装起来。

　　这个花店四面都是卷帘门，陈最一眼就看到站在花店另一头的江舟，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店员手里的那束花。

　　“等很久了吗？”他走过去，站在江舟身旁。

　　江舟摇了摇头“没有，刚到。”

　　陈最抬手看了眼腕表“离开场还有一会儿，我们慢慢过去。”

　　“好。”江舟跟着他往里走，路线还是上次那条，可进程却慢了许多。

　　入口处挤满了人，他们也被挤在其中。为了不让江舟被挤开，陈最十分自然地将江舟拉到身前，一路虚环着手隔开那些人群。

　　好不容易挤进去，太阳已经全部显露，金色的光将他们额上那层细密的汗珠照得一清二楚。

　　还没等两人喘口气，从检票口走过来一个工作人员，似乎认出了陈最。

　　“陈最哥，你在这儿做什么？这位是……”他看向江舟。

　　陈最笑了笑，简单答道“朋友。”

　　“哦，也是来看演出的？”

　　这回轮到江舟笑了笑，点头“是。”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重重地叹了口气“挺好的，今天赶上好天气，来看演出的人应该挺多的，你们早点去选个好位置。”

　　演出在海狮馆，那是公园里最大的一个场馆，分为生活馆和演出馆。江舟记得，从她小时候第一次来这里，海狮表演就一直是这个公园的一大特色。

　　和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分开之后，江舟忍不住问道“平时这里也有这么多人吗？都是来看演出的？”

　　“周末和节假日人会多一点，来这里的人一般都会看演出。”

　　“那现在的表演和以前的表演一样吗？”

　　“不太一样，现在更注重科普教育，不是单纯的表演。不过——”陈最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无论如何，表演总是违背天性的。”

　　江舟没有读懂他的表情，却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了他的心情。

　　想起那天在办公室和李驰都对话，她忍不住好奇“你也会带着海狮去演出吗？”

　　“嗯。”陈最点头“我算是科普，不是真正的演出。”

　　聊着聊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海狮馆前。

　　陈最带着江舟去到提前定好的位置上，之后就自己去了后台换工作服。

　　十点半，演出准时开始。

　　江舟坐的位置靠前，离舞台和水池很近。

　　首先是李驰带着他的海狮上场，李驰穿着蓝白相间的连体工作服，黑色的防水靴，腰间挂着饵料桶，引导海狮爬上舞台中间的圆台。

　　海狮很聪明，在他的手势下一步一步地做出憨态可掬的动作，从舞台表演到潜入水里，每个动作都能引起观众的一片欢呼。

　　看着它娴熟的动作，江舟的耳边莫名回响起陈最的话。

　　动物表演始终是违背天性的。

　　这些看似简单甚至可以说毫无伤害性的动作，也算违背天性吗？

　　它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是开心终于能得到吃的了，还是麻木又要做出它无法理解的行为？

　　在一阵又一阵的掌声与欢呼中，江舟彻底没了心情。

　　台上的李驰摊开双手，作势往前轻轻一推，岸上的海狮似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扎进水中，游过整片水池，猛地一跃，一双前肢似手一样撑在水池边缘的玻璃台上。

　　标准的姿势，果断的动作，此起彼伏的赞美声。

　　海狮表演顺利落幕。

　　江舟看着面前这个大家伙，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四周，身体紧绷，保持最好的姿态。

　　直到一声哨声响起，它才跳回水里朝岸边游去。

　　整场表演不过十几分钟，灯光暗下去时江舟也跟着舒了一口气。

　　啪的一声，灯光再次亮起。这一次，她看见了舞台侧边候场的陈最和一头小海狮。

　　陈最弯着腰，轻轻摸了摸小海狮的头，又从饵料桶里取出饵料来喂它。

　　主持人简单介绍之后，他们就上台了。

　　陈最带着耳麦，站在聚光灯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大家好，欢迎来到海狮馆。大家眼前这位就是我们的小海狮里奥，它是救助中心从一艘走私船上救下的海狮幼崽。”

　　他在说话的时候，里奥就仰头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像在笑。陈最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它立刻亲昵地把脑袋往陈最的手心里蹭。

　　“海狮是海洋哺乳动物，有明显的外耳朵，能站立、会走路，和海豹很好区分。它智商特别高，性格温顺又活泼。平时最爱吃小鱼、鱿鱼，游泳速度非常快。”

　　……

　　科普围绕这只叫里奥的小海狮展开，台上的陈最是江舟从来没见到过的一面，认真又专业，早已没了那个时候的青涩。

　　“香蒲是临海城市，在这里呢也呼吁大家，爱护海洋环境，保护海洋动物。我们救助中心会定期组织一些公益活动，感兴趣的游客朋友可以关注一下。再次欢迎大家来到海洋公园！”

　　结束演出后已经快十二点了，正好赶上午饭时间。

　　李驰表示为了庆祝今天演出顺利，他请客吃饭。

　　于是江舟在馆外等他们换下工作服。

　　中午的太阳热得出奇，湿热的空气让人闷闷的，白晃晃的太阳照得她睁不开眼。

　　她往里挪了挪，刚好站在一面玻璃前，侧过头就能看见玻璃上反光的自己和玻璃后来往的人。

　　馆内的灯光映照在玻璃上，江舟看着这面玻璃，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这一切就像什么呢？

　　走动的人影，不明的光源，和一个静止不动的模糊的人影。

　　这一切就好像一盏灯，会旋转的、像八音盒一样的梦幻的灯。

　　如梦，似幻。

　　江舟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团白色的光。

　　光斑四处游走，她的思绪渐渐回笼。

　　又来了。

　　她站在原地，双手紧握，等着那团光自己散去。

　　“江舟？”

　　陈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白光落在陈最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会随时消失一样。

　　“你怎么了？”他穿着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江舟生硬地扯动嘴角“太阳太大了。”

　　陈最用一种近乎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几秒过后才开口“你感冒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

　　又是几秒沉默，他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那晚睡不着吗？”

　　江舟愣了一下。

　　“好友申请。”陈最说“你一点半通过的。”

　　江舟这才反应过来，她半夜醒来，通过好友申请，然后又失眠了整夜。

　　“……有一点。”她说“回家之后就睡着了，后来醒了就不困了。”

　　陈最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李驰刚好从里面跑出来，生生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走吧。江老师喜欢吃什么？”

　　“我都可以。”江舟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川菜？我知道外面有一家很好吃的川菜店！”

　　江舟有些犹豫地看向陈最“你、你吃辣吗？”

　　她当然知道陈最不能吃辣，她还记得那次陪着她吃了火锅，陈最在医院住了三天。

　　他对辣椒过敏，她最清楚。

　　陈最有些诧异地看着江舟，反应过来后，那双漂亮的眼睛装满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