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环》肉之糜者

4、又见面了

　　欢鸾怕被龙族发现，每到一个地方并不敢过多停留。
　　一路西行，不仅是为了游山玩水，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寻找当地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一一免费治疗。
　　本来病人们还不信，可后来一传十十传百，说“有个仙人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医术高超、包治百病、药到病除、绝无失手，云游四海，到处给人免费治病，用的药引竟是自己的血滴，走过路过可千万别错过啊！”
　　什么优惠打折大促销，别这么夸张行不行？

　　“哼，什么仙人！”龙宫里的敖光刚得了消息，随手将夜光杯摔了。
　　“大哥，他算哪门子的仙人？不过是个小偷！侥幸多活了些日子，竟敢如此招摇！我们龙族，都不敢受凡人这种称呼呢。”
　　论挑事自然少不了龙女，当然还有其他龙。
　　“是啊，那两颗巨灵神的心脏起码有一颗得归我们龙族吧！俗话说的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棕龙如是说。
　　“什么一颗！现在两颗都被他占去了，他何德何能，凭什么？！”橙龙也说。
　　......
　　如今，敖光终于混到弟兄姊妹中龙头大哥的位置。
　　可别以为年龄最大就能混到这个位置——
　　完全不是！
　　这“大哥”的地位，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那可是很久以前了，龙女还稍有实力跟敖光打个上百回合，后来敖光勤加苦练，一刻不停，心中的靶子直指那个欢鸾，不对！还有龙女，不对！还有其他那些五颜六色的龙！
　　总之，经过年复一年的比学赶超，如今，早就没有龙能打得赢敖光了。
　　只是，虽说如此，他还是有个致命的弱点——
　　暴躁。
　　比敖光还沉不住气的龙，真难找了。
　　兴许是幼时被龙女欺负打压惯了，形成了童年阴影，终于是养成了一点火就炸的性格。
　　这不，就现在，敖光不顾一切冲身向上，突破海面，激起了巨浪千层。
　　龙女慌忙大喊，“天帝不是叫我们看守海底炼狱吗？”
　　喊声回荡，没得到任何回应。
　　龙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想，真是个呆子。

　　仙人是吗？呸，就是个鸟人！
　　敖光想着，化作一少年人沿着西行的官道款步走着，道旁的茶寮外，日头正盛。
　　几个挑夫歇在树荫下，端着粗瓷碗牛饮，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聊着近来的奇闻。
　　“你们听说了吗？到处都在传，有个仙人云游四方，专救穷苦病人，不用汤药，一滴血就能叫人起死回生！”
　　“怎么没听说！前几天我路过柳树镇，亲眼见着了！那仙人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指尖一滴血，给个快断气的老太太救活了，当场就坐起来了！”
　　“我也听说了，说是仙人怕麻烦，救了人就走，连姓名都不留，人都叫他‘血鸾仙人’！”
　　欢鸾坐在茶寮最角落的位置，戴着宽檐荷叶边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捧着一碗凉茶，听着那些议论。
　　他已经离开岳溪村壹月有余，一路向西，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村落停留。
　　每到一处，先悄悄打听有没有重病之人，趁夜或是趁人少的时候上门施救，救完便走，从不与任何人多言。
　　可即便如此，“血滴救人”的传闻还是像长了翅膀似的，越传越广，被添油加醋，成了“包治百病的血鸾仙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早已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体内的巨人之力虽然浑厚，可这般频繁地以血为引救人，让他心口隐隐绞痛，神智都有些恍惚。
　　“客官，再来碗凉茶不？”茶寮老板端着水壶走过来，笑着问道。
　　欢鸾摇摇头，放下茶碗，起身付了钱，转身融入了官道上的人流。
　　他得赶紧离开这里，传闻越盛越危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叹息。欢鸾脚步一顿，犹豫了片刻，还是循声过去。
　　只见路边的破庙里，围了不少人，中间躺着一个年轻男子，面色惨白，嘴唇干裂，胸口插着一支断箭，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干草，气息已经奄奄一息。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当家的，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围观的人纷纷叹息，却没人敢上前——箭头深入胸膛，一看就是活不成了。
　　欢鸾站在人群外，看着那妇人绝望的眼神，心头又是一软。
　　他刚要迈步上前，却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隐约从人群中传来，带着某种龙族特有的威压。
　　终于！
　　欢鸾停止向前，退到了人群中，又趁人不注意藏在一棵老槐树后。
　　他借着树的掩护躲好，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少年，面容清俊，可眼神却冷得像冰，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颈上偶尔闪过一丝银鳞的光泽。
　　这么快！
　　他心头一紧，转身就要走，可破庙里妇人的哭声再次传来，让他脚步一下子就沉重起来。
　　那年轻男子还有气息，他若是不管，这人必死无疑。
　　罢了。
　　欢鸾咬了咬牙，猛地转身，回身时，已化作一道残影冲进破庙。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蹲下身，指尖在男子胸口一点，暂时止住了流血。
　　敖光一惊，看得真切，心里暗骂——
　　就是那鸟人！千年了，一点没变！这家伙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救人就救人，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遮掩就动用法术？
　　随后，欢鸾咬破自己的指尖，一滴血珠落在男子唇间。
　　几乎是瞬间，男子苍白的脸上便有了血色，胸口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当家的！”妇人惊喜地叫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围观的人也炸开了锅，纷纷惊呼：“是血鸾仙人！真的是仙人！”
　　欢鸾顾不上众人的惊叹，转身就要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喝：“鸟人！别来无恙！”
　　他浑身一僵，羽毛都吓掉了一把，看着那个青色长衫的男子正缓步走来，感觉到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
　　“你是，龙族的……”欢鸾压低声音，神色慌乱。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之前叫你侥幸逃脱，现如今，你以为还能躲得掉？”
　　破庙里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呆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怎么回事。
　　欢鸾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涌动，背后的双翼隐隐要展开。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欢鸾冷声道，“我们出去，不要伤及无辜。”
　　“我不该来？所以就只有你能来招摇是吗？仙——人——”少年托着长腔，念着这两个字。
　　说着，少年又踮起脚来，凑到欢鸾耳边低语：“千年前你偷食巨灵神之心，害得我龙族被囚海底炼狱千年，这笔账，今日便要你好好偿还！”
　　话音未落，少年张牙舞爪地向欢鸾扑来，龙威赫赫，震得破庙摇摇欲坠。
　　欢鸾一惊，转身对惊慌失措的村民大喊：“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