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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意何如 我于她一生 ...

  •   王女回绝了柳九的请求,她只得作罢,回去驿馆。

      柳九回想着王女的话,似雾似明。

      在中洲的这些时日,一直是平安无事。今夜王女辰礼已过,驿馆中的少年子弟更是放松不少。

      这几日相处下来投缘的少年人聚在一起,想到不日便要各自告别回归故洲,心中感怀。

      明明宴席已经饮过许多酒,临别之际依依不舍,又在厅堂开了几坛醇酿,举盏碰杯说着不醉不归的玩笑话。

      柳九归来时路过,他们还邀她一起。

      想到驿馆中不见少的影卫,柳九含笑回绝了。

      柳九在房中轻声喊:“无言。”

      无人应她。

      柳九有些许疑惑,难道他已经回去了?

      暗自摇了摇头,柳九没有再想这件事。

      启程回柳洲的事该提上日程了,仔细一算到中洲已经月余,新岁将至,不早回的话,路途遥远,该错过除夕夜了。

      饮醉的少年们再不舍也四散归房,寒天冻地中,天空又飘起了落雪。

      柳九是被打斗声惊醒的。

      醒来时还有些困顿朦胧,屋外兵戈相接以及躁乱的声音逐渐清晰,柳九才骤然清醒。

      柳九猛然起身,屋内一片漆黑,屋外的灯火摇乱。她扯过外衣披上,垂落的手不自觉紧握衾被。

      一时之间无人寻到她这里,但柳九还是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王女派来那么多人,刺客不过是占了先手,有出其不意之效,不消多时驿馆自会平安。

      可是……

      柳九受惊地向窗外看去,仿佛有什么在落在窗棂。

      她心中不免一紧。

      咚咚!

      有人在匆匆敲门,柳九没有轻易应声。

      “殿下派我等将姑娘接去安全的地方。”

      柳九依然没有应声,她环顾四处,准备寻一个能藏身的地方。

      可是他们若破门,不见人影便会轻易离开吗?

      门外的人还在低声窃语,柳九已经分不出精力去听。

      她在跳窗与藏入衣柜间犹豫一瞬,决定赌一把。

      然而柳九刚起身,门外的人也已失去耐心。

      既然等不到回应,便直接破门而入,有人无人一看便知。

      柳九倏然定在原地。

      好了,现在不用赌了。

      “柳洲柳家的,带走!”为首的黑衣人挥手,他身后的两人便上前。

      柳九捏紧了衣袖,还好,他们想要活捉。

      柳九飞速思索,对方人多,她定然跑不过他们。

      好像只能听天由……

      破窗声猛然传来,柳九思绪被打断。

      屋内四人齐齐看向窗边,翻窗而进的人甫一落地便挪步侧身,下一瞬有支利箭紧随其后射进屋内墙壁。

      若慢一分,必中无疑。

      柳九甚至能听见箭矢破空的声音。

      一切来得太快。

      柳九看着本是擒她的两个黑衣人直接拔剑,攻向了刚刚落地的人。

      她认出了来人是谁,无言。

      剩余的那名黑衣人自然向她而来。

      无言横剑挡下,没有过多纠缠,从两个黑衣人中间穿过,挑开黑衣人指向柳九的剑,不待黑衣人反应,他回剑后刺,直入心扉。

      “柳九,”无言拉着柳九躲开剩下黑衣人的反攻,“别怕。”

      柳九的目光随着无言的剑式而动,不过几招便已制敌。

      她鼓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手心都是攥出的冷汗。

      “我来晚了,抱歉。”无言看着面色苍白,受到惊吓的柳九,面具下的唇不自觉抿紧。

      柳九摇摇头,都是电光石火间的事,他与黑衣人不过前后一息,已经来的很快。

      “可有受伤?”

      “没有,多谢你。你来得很及时。”柳九缓声开口,她看向窗外混乱的场面,“外面……?”

      无言也看向外面:“跟我走。”

      无言将柳九带去了堂厅,厅外围着不少甲胄侍卫,而厅内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都是惊魂未定的神情。

      “别出去,”无言叮嘱,“对方有位很厉害的弓箭手。”

      柳九睁眼看着无言,依言点头。

      无言向外走去,离开时还跟守在门口的侍卫交待了几句。

      这场突袭一直到天将明才彻底平息,驿站内的尸首都由侍卫运走,那些干涸的血迹被覆没在薄雪之下。

      若不是庭中枝木断落,房门破损,也看不出昨夜有一场厮杀。

      中洲驿内一片狼藉,已经不能再住人,柳九一行人都要搬到了街巷的客栈中居住。

      安抚的帝诏随着替他们搬住处的车马队一起送到。

      事发突然,有些打算今日离开中洲的世家也只能暂缓。

      柳九住进了客栈,随她来的家仆侍女反倒显得更忧心。

      “早知姑娘要遭此一难,当初便该托病不来才是。”

      放下用来压惊的茶,柳九无奈:“慎言。再说哪有那么严重。”

      安抚遣退随从,整夜未歇与受惊后的疲倦袭来,柳九不知觉伏案睡着了。

      待她醒来已经薄暮,点上灯烛后,柳九才渐渐回忆起夜间的混乱。

      无言当时手中持剑。

      只是她不通武学,看不出到底有何处相通。

      “无言。”柳九喊他的名字。

      不过瞬息,便有人敲门。

      柳九打开门,门外是无言,惯有的黑衣黑面具。

      “柳九姑娘。”

      “我想看看你面具之下的脸。”

      “你像我的一位,”柳九停顿了一下,“故人。”

      这个词在喉中滚了几滚,柳九才说出口。

      那个人诓骗她轻许真心,后来又不告而别,她不应当还记得他的身貌气态。

      可是,无数月明中,风过的时候她偶尔会听到那个人含笑地轻语。

      她说谎了。

      柳九承认,她在乎。

      无言说:“在下不曾见过柳九姑娘。”

      柳九仿若没有听见无言的话,她重复:“我想见你。”

      无言沉默了几许,他问柳九:“柳九姑娘何日启程回柳洲?”

      “三日之后。再迟恐错过除夕。”

      “三日之后,无言护送柳九姑娘离开中洲地界。”

      柳九的目光不避讳地审视着无言,她说:“好。”

      时间过得很快,三日不过转瞬即至。

      中洲总是爱下雪,今日天地间又落有纷纷雪白,柳九的车马已经缓缓从客栈向城门外驶去。

      无言依旧是一身黑衣,或许是下雪的缘故,他将黑斗笠也戴上了,骑马跟在柳九的马车旁。

      柳九坐在马车内,无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虚似实:“这一路归去未必平安,柳家的马车过于招眼。”

      “等出了中洲,你在泽洲地界宿一夜,会有人为你换寻常车驾。”

      柳九掀开车帘:“你安排的?还是殿下?”

      无言侧身,斗笠黑纱随他的动作飞扬,他问探头出来的柳九:“有何不同?”

      柳九不再理他,懂而不答实在令人生厌。

      “柳九姑娘,这一路望自珍重。”

      送别终有尽时。

      当马车从城楼穿过,停在城门外,柳九下了马车向无言走去。

      无言正牵马站在一侧等她。

      “柳九姑娘。”无言向她一拜。

      柳九仔细打量身前的无言,她还没开口,无言便先自己取下斗笠。

      柳九望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无言已经不与他相似。

      无言摘下面具。

      柳九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眼中流露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失望和落寞。

      原来一直是她多心吗?

      柳九向后退了一步,她含笑面端的开口:“在中洲的这些日子,多谢无言大人的护佑。”

      “柳九姑娘客气了,都是分内之职。”

      “还望无言大人替我向王女拜别。”

      无言在原地看着柳九回去,神色有一瞬放松,却见柳九猝不及防又转身。

      “无言一直都是你吗?“

      无言点头。

      柳九没有迟疑地上了马车。

      也是,她先认为无言就是他,但那个人明明应该在千里外的边关。

      现在边关起战,他不在军营又能在哪。

      况且私自离军的罪名也不算小。

      柳九摇头放弃了自己的猜想,将与那个人相关的事都丢开。

      车轮滚过覆雪的官道,留下浅浅一痕车辙。

      高楼城墙上,狐裘撑伞的王女问:“真的不与她见一面吗?”

      “不能总是让她看见希望,却连确切的结果也无法向她承诺。”

      “哦?”王女露出意味盎然的笑,“我以为你们从开始,便不在乎结果。”

      “最初只想从心而为,然之后种种,才发觉事与愿违更令人苦不得言。”

      “这就是你跟她说你叫无言的原因?” 王女望向已经转进深林的车辙,“你又怎知她不能懂你?”

      “而且,见她如今彻底失望,若来日你再有心念,也未必能如愿。”

      “迟一步或意不同,你们之间都要南北而行了。”

      无言久久看着远去不见人的雪上车辙:“在去之前,我还有妄念。只是真见到刀剑浸血的场景,才知一命飘萍。”

      “更加不敢轻言往后。”

      “她生的自在,礼教不能困住,柳洲不能。我于她一生光阴意何如?”

      王女摆摆手,她言尽于此,不再说什么。

      “中洲事了,你也该回去了。”

      “等来日再与你醉一场。”

      王女走下高楼,登楼口她的帝师在撑伞等她。

      无言驱马向着泽洲的方向而去。

      快马行路,比坐马车的柳九还早到泽洲。

      等他确认柳九换了马车回柳洲,才彻底安心向西行。

      柳九赶在除夕当日回到了柳洲,也算能过上一个好年。

      时日平淡而轻悄,只是某个午后,柳九在茶楼听书的时候,听说城南柳家的大少爷已经是将军了。

      柳九才恍然,已经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

      反倒是边关的捷报常有传回。

      春风冬雪,燕子南飞又归来,四季更迭中一年光景尽矣。

      道旁柳树新叶绿的繁茂,途径柳洲的镖队停路,在茶摊暂且休整。

      镖队中的年轻人见路旁柳树下设有案桌,心中好奇,借着摊主上茶的时候,虚心求问:“劳问店家,这沿路设案是何风俗?”

      “客官可是外洲人?这是城北柳家的女儿下月便要出嫁,这一月啊都在洲城内施粥,为求一个好福报。”

      “原是如此。”问话的少年了悟,只觉着柳家果然气派,嫁娶前还要行善布道,世家大族也是讲究。

      姻缘嫁娶的事少年并未放在心上,饮茶解渴后又随镖队上路。

      他这一路出来长进不少,回去说不得能与少主多过几招。

      少年心思就这样飘远。

      是年暮春,三月十八。

      柳府中人影往来,仆从忙碌,府中的灯盏贴上喜字,红绸挂上门梁,人来人去的,都在为三日后的喜宴做准备。

      一片忙碌中,有封岱洲来的急信送到柳九的手中。

      看着印有岱洲驿站明章的信,柳九困惑。

      她不认识岱洲的人,何人给她寄信?

      柳九拆开最外的信封,里面还有一层信封。

      然而看着封面的字,柳九拆信的手顿住。

      九姑娘亲启。

      柳九的神色复杂,她看着已经洇透干涸的字迹,缓顿地眨了下眼。

      这个字迹太好辨认了。

      柳九以为她都要忘记了,可她还是能一眼认出他的字迹。

      捏着信纸的手渐渐发紧,柳九没有拆开那封信。

      既然已经离开,那便不要再有关联。

      他既不告而别,几载无音信,现如今又何必急信予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意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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