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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修罗场 扶苏挑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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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月一怔:“等我?为什么。”
顾云霁道:“前些日子听闻了你殿内有一鬼戴罪立功,我有些放心不下你,于是前来看看。”
楼月听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身后粉面小鬼挥了挥手,便同顾云霁一共离开。
祁府在鬼界最为繁华的大街上,因此,她这一出来,加之与一身素白的顾云霁同行,简直就是亮瞎了众鬼的眼。
苏清瑶有些烦闷地从黄泉回来,听那宋岚比比叨叨一顿,心情郁结得紧,打算来集市逛逛买买,结果就看到面前的二人。
苏清瑶一怔,霎时只觉得面前美得好似一幅画卷。
楼月巧笑倩兮,唇上朱脂选了最艳色,却丝毫不显得媚俗,只衬得她本就精致小巧的面颊愈发明媚,只看一眼,就移不开眼。
更别说她身旁一身白缎的顾云霁,通体雪白,只内里穿着柿色作为点缀,眉间一点红,愈发衬得他玉树临风,卓尔不凡。
一股自卑生出来,弥漫心底。
从小到大,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她。
“瑶瑶,你长大了若是攀上了主家少爷,那便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小苏清瑶愣愣看着面前眉飞色舞的母亲,有些踟蹰地问道:
“攀上?可是少爷早就有了婚事,我又如何能和少爷……?”
母亲面上显露出一丝不屑:“婚事?你若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了婚事又如何?第一个孩子不还是你的!”
小苏清瑶猛地一退,家中请的夫子前些日子便授了这一句话。
那时候她正蹲在外面擦地板,努力听着里面夫子在说什么,故意擦得很慢、很慢。
里面夫子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于是讲得格外细致,甚至于连每一个读音,都明明确确解释了是哪个字。
夫子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她最喜欢【向阳花木易为春】这一句。
因为,她也想像春日花朵一般,向阳而生。
她喜欢扑在草地上,松松软软,青草气息充盈肺腔,让人想起纸鸢,也是被风高高吹起,在阳光下越飞越高。
可,缠绕着她,如同阴暗潮湿水草裹挟着她、哪怕一刻也未曾逃离过的,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
苏清瑶一怔,看着越来越近的二人。
莫名心中生出一股酸涩痛苦,她就近躲在了小贩的货架后。
顾云霁:“你胆子倒大,赫连玦武功高强,据你所说心性也是极为坚忍,恐怕深不可测。”
楼月:“他的恨,不是假的。”
顾云霁听闻,微微一怔。
楼月一眨不眨看着顾云霁的双眼,面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笑容,双眉微微挑起。
“糖人——面人——”
“簪花——绒花——通草花——”
夕阳,光色极暖,微薄的光洒在楼月面上。风过,将她鬓间刘海微微吹拂起。
她微微侧头,极快地眨了下右眼,唇角绽开的笑容愈发大。
你懂的。
他们的秘密,那个她的特异技能,在这鬼界,只他一人知晓的。
顾云霁一怔,只觉眼前之人竟比艳霞更为鲜妍,一时之间竟然忘了礼法,忘了挪开眼神,只一昧留恋眼神在她面颊之上。
许久未曾有过任何动静的心,竟然诡异地松动了一些,隐隐作颤。
顾云霁顿时只觉一阵前所未有的不安与未知笼罩了他。
可是,他不是没有心吗……?
他错愕,却见楼月已然回头,向前走去。
“放心吧师父,我肯定安全的啦。”
好像,在鬼界见到楼月后,自己就总是有一种游离在轨迹之外的不安。
千百年的日子皆有轨迹,太阳底下无新事,有时一眨眼一闭眼,恍惚间百年就过去了。
可是偏偏楼月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本黯淡的鬼界,好像平添了色彩。
原本他不喜来鬼界,因为诡艳奇绝,日夜都显得昏沉。
可楼月明明穿着同样的衣裳,可行动或喜或怒,总是让他觉得十分不同,甚至有时候还会主动去想,那个鲜活的她,现在又在干什么?
顾云霁笑:“急着干什么去?”
楼月:“我要买好吃的,难得来一次闹市区,我要买好多好多东西——”
顾云霁低头而笑,却又觉得如此不甚雅观,于是一手握拳轻轻举起放于唇边。
*
顾云霁提着大包小包,与楼月一共来到楼府前。
楼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住他的小臂,微微轻摇:“啊呀……都说了不要你帮我拎,金尊玉贵的日游神大人竟然给我做这种事……我也太不好意思了。”
顾云霁笑道:“嗯,确实辛苦。”
楼月却是不好意思了,连忙上前想取下大包小包,却见顾云霁笑着摇头:“还不开门。”
她顿时反应过来,顾云霁是在揶揄自己……
神啊,顾云霁竟然也会如此吗!
好可爱!
楼月笑意盎然,推开门去,却见二人负手而立,一黑一白。
扶苏正笑着,只是眼中神色未免含了些不快,能看出是挤出来的笑容,实在是有些勉强——
而一旁的赫连玦,则是面容冷肃,一张英气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与她对视上后,唇角才勾勒出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扶苏见到门后之人,一口银牙几乎咬碎:“顾云霁?!又有何事大驾光临啊。”
顾云霁宾至如归,随和踏入,直奔楼月书房,轻车熟路地将大包小包放下,还颇为细心地将其整理好。
顾云霁:“我先走了,你也好好休息。”
楼月却道:“不如留下我们一共喝盏茶?”
顾云霁略一思酌,随后点头。
片刻后,楼月和三人坐于小院。
石桌边只有四张桌子,好在堪堪够。扶苏端着茶盏来时,眼睛微微上翻。
楼月笑道了句辛苦,正想拿过茶盏来沏茶,却见扶苏微微侧身挡住了她的动作,选了个最为精美的珐琅落星盏给她,斟了些茶水。
楼月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再客气,接过盏来。
给楼月斟完,扶苏悠然自得给自己又选了个螺钿星盏,斟上茶后便将茶壶推至桌中。
扶苏反手执盏,唇边勾起一抹笑容,眼波刮过顾云霁与赫连玦,品起茗来。
赫连玦:“我不喝。”
楼月却道:“莫要客气,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就都是朋友。”
赫连玦英气剑眉微蹙,不得已倒了一盏给自己。
顾云霁眉眼淡淡,楼月看着只觉得自己这个东道主当真是没有礼数,于是想要伸手接过茶壶——
结果,扶苏却是眼疾手快说了句:
“这茶不错,我再倒些。”
扶苏竟是将茶壶拿了过来,给自己继续斟满了。
楼月讪讪想要等扶苏倒完给顾云霁倒,谁知,扶苏倒完后,又偏头莞尔一笑看向她,给她杯中满了上。
随后,扶苏竟然抬头瞥了面前顾云霁一眼,随后露出一声嗤笑,半褪袖子,露出半截莹白如玉肤如凝脂的小臂,站起身来:
“日游神,请吧?”
顾云霁双眉微微挑起,将茶杯推出。
扶苏皮笑肉不笑地给他斟上,随后极为雅致地将袖子放下,莞尔而坐。
楼月:……
顾云霁拿起茶杯,浅啜一口,笑道:
“你府中的茶真是不错。”
楼月笑:“顾大人平日里三界行走,哪里没喝过好茶?”
顾云霁:“喝茶亦在心境。”
她一听,面色却是一顿,霎时不知道顾云霁言语是什么意思。这句话中既可理解为朋友之谊,但若是……
面上发红,她微微侧过头去:
“是……”
半刻后,顾云霁淡定从容饮完茶后道:“月儿,我有事便先回了,有事传音联络,我随时都在。”
楼月见状点点头。
顾云霁笑着起身:“不必相送。”
小院里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终于只余下她与扶苏、赫连玦二人。
扶苏见状,上前一步,狐耳可怜巴巴地耷拉下来,上前扯了扯楼月的袖子。
楼月一怔,顿时被面前一张俊美无俦的委屈面容吸引了所有目光,最为令人惊叹的是,扶苏那一双浅色带着些金色的双眸,宛若兽瞳一般,眼中好似一潭春水。
扶苏:“月儿……你不在的时候,赫连玦总是对我大呼小叫,冲我摆脸色,还说我就是个臭看门的。”
赫连玦听闻,一张俊脸瞬间淡定全无,面上终于带了些不快:“你乱说什么……”
扶苏眸中金光乍现,睫毛纤长,唇角笑容愈发摄人心魄,楼月只觉那一对双眼里,好似藏着千万般说不清、道不明的脉脉情意,简直要将人溺毙……
楼月当真要沉浸其中,并且,大脑里一个声音叫嚣着:都是赫连玦的错!他就是个多余之人,鸠占鹊巢!!!他就该呆在地狱里!!
楼月猛地一激灵,甚至于面上都显现了几分怒色,然而,在看到赫连玦清凉眼眸的一瞬,他眼中丝丝缕缕的不甘如一汪清泉一下子注入了她浑浊的大脑——
猛地一掐手心,顿时一股疼痛传遍了浑身,楼月勉强抢回了几丝理智。
她努力用精神力护住自己的头脑,随后将那股诡异的、心头升腾起的怪声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