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自受》北送

2、两难 不是故意的

　　意识模糊中，姚闲就听到了这些。

　　身体知觉渐渐恢复，姚闲睁眼醒来，先是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张单人床上。

　　双臂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听诊器、体温枪、医用托盘上是碘伏瓶、一小卷绷带还有棉签纱布，墙边是摆满了各种盒装瓶装药的透明储物柜……

　　这里是医务室。

　　零碎的信息在脑海里排序，姚闲缓了一会儿，脑海内发出疑问：
　　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是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咩？”

　　姚闲微微一怔，找了半天才发现声音是从脑海里响起的，姚闲怀疑是自己出了幻觉，就没动。

　　正常思维逐渐恢复，姚闲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是最近睡眠不好，加上那些读者的评论，导致他做了场噩梦。

　　“不是梦哦。”系统009出声说：“宿主，您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车祸。”

　　“并且很遗憾地告诉宿主，你没有办法拒绝我们的任务，拒绝的唯一下场就是死亡。”

　　姚闲顿了顿，“也、也行。”

　　“……”

　　“宿主已经载入您的现实向成长题材小说《荒芜》的世界。你的任务是拯救书中主角‘谭书行’，改变其悲剧结局。”

　　“而你当前的身份是连校领导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校霸富二代，原主资料已经改变，你现在就是他，除了混蛋的校霸人设需要维持之外，你就是你，你的姓名长相血型过敏原通通不变，不用夸我，系统这么贴心都是为了宿主尽快适应任务嘞……”

　　“……”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噼里啪啦听了一通，姚闲还是问：“我能拒绝任务吗？”

　　009欢快道：“不能呢。”

　　“但你刚刚说……”

　　“宿主你的原身此刻正在抢救室里抢救，生死不明，护士用你的手机联系了你的朋友，他很着急。”009说：“任务进行期间现实世界任务暂停，任务一旦成功，宿主将会在手术床上顺利醒来，任务失败，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系统说的那些他都想起来了，车祸、穿书、任务……

　　姚闲是个绝对的理想主义者，却不是完全的唯物主义者，他觉得科学跟玄学都是‘学’，科学并非绝对权威，玄学并非绝对荒谬，两者本质上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一时间还是不敢相信。

　　穿书？拯救？

　　真的遭报应了？

　　姚闲想了很久，直到009把他叫回神，他才执着地问：“我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回我原来的世界吗？我能继续活下去？”

　　“是的。”

　　“那……”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可姚闲又问：“你刚刚说拒绝会死，我可以直接拒绝吗？我不是很想做这个任——”

　　“宿主加油哦！有事随时喊我，随叫随到！”

　　“……”姚闲还没问完，一脸蒙圈，“什么？”

　　很快，脑海中的机械音就消失了。

　　姚闲还没反应过来，转头发现医务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

　　“醒了？有哪儿难受吗？你说说你，下个楼梯也这么不小心，磕坏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啊？”

　　中年男人身高中规中矩，脸上很多褶子，配了一副长方形圆边角的眼镜，头发稀疏，穿着经典的走形格子衫和堪称钢板一样棱角分明的黑长裤。
　　对方焦急地凑过来，姚闲就看到他头顶还有点地中海。

　　见姚闲半天不吭声，中年男人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姚闲？怎么回事儿啊这？傻了？”

　　姚闲这才反应过来，“啊，没，就是有点头晕。”

　　“头晕？晕得厉害吗？用不用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姚闲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中年男人就默认他同意了，转身往门口走，“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让他们先上自习。”

　　上自习？
　　以姚闲浅薄的经验来判断，面前这人应该是个老师。

　　姚闲于是叫住他，“不用了老师，我没事！”

　　中年男人停在门口，再回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抬了抬眼镜，不确定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姚闲以为他没听清，但看这反应又不像，就试探性地说：“老师？”

　　“你……”中年男人慢慢走过来，神情变得笃定，“你又想什么幺蛾子呢？我跟你说，你父母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有义务照顾你，少跟校外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架……”

　　经过一些简单的交谈，姚闲轻易联系小说剧情得出信息。

　　面前这个中年男人是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兼年纪主任，叫曹志勇，同学们都叫他老曹，他同时也是姚闲当前身份的亲戚。

　　姚闲的当前身份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捣乱、打架、逃学……高中能犯下的基础罪行都被他走了个遍，甚至曾把跟他有仇的同学打进ICU，差点闹出人命，只因为有爸妈兜底，这件事被盖了过去，原主最后也只是吃了点无伤大雅的处分，赔了点钱，那家人穷，拿着钱就默默转学了。

　　姚闲双眼一闭，有些不知所措。

　　他清晰记得，这个原主在高一刚开学就跟谭书行结了梁子，找人打了谭书行，解完气，就安静了半学期。
　　直到高二那年，原主发现自己刚谈的女朋友似乎对谭书行有意思，得知他们私下还加了微信，原主彻底被惹怒了，他没有发作女朋友，而是让她把谭书行约到一个地方，如果她做得好，就不会有任何事情。女生也没有办法，只好按他说的做。

　　然后，原主对谭书行实行了长达两年的霸凌。

　　而原主，在高考一年后遗传病突发去世，才算是彻底结束了这一切。

　　姚闲现在就担任了这个角色。

　　根据系统说的话，他还需要保持人设，不让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看出他的不对，按这个时代来讲，可能会被关进精神病院吧……

　　姚闲脑袋嗡嗡的，老曹拿一次性纸杯给他接水，嘴里还喋喋不休地说着，试图唤醒姚闲的良知。

　　“老……老曹。”姚闲改口道。他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老曹手指墙上的钟表，“十点，你是九点半从楼梯上摔下去的，这给我吓得，保温杯都不知道落哪了。是校医说了你没摔坏，是太疲惫所以昏睡过去了，给你输了瓶液，就没去医院。”

　　其实姚闲想问现在是几月，但这话说出来太奇怪，他还是没说，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醒了，再待一会儿？还是回教室？”老曹看了眼手机问他。

　　“回教室吧。”

　　跟着老曹走出校医室，姚闲低着头心不在焉，心情复杂，然后看到余光中出现一双鞋。

　　姚闲抬头，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校服拉链拉到头，穿得比图片示范还标准，干干净净的。他五官棱角分明，没什么表情，眉眼甚至有一点冷漠，睫毛密而长。眼角下有两颗棕色泪痣，仔细看，好像还有一块淡淡的青。
　　整个人气质既温柔又冷漠，却不违和。

　　男生贴着墙路过，跟老曹点了点头，看都不看姚闲就往前走。

　　姚闲视线跟了他一段，回头发现老曹在看着自己，刚想问缘由，老曹先说：“人与人之间没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这孩子不容易，你……你也稍微安分点，别……”老曹说到一半停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再开口。

　　姚闲想了想人设，不适应地说：“行吧，我也、玩腻了。懒得看见他了。”

　　“曹老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诶。”老曹越过姚闲看去，“谭书行，有事儿？”
　　姚闲愣愣回头。

　　谭书行就站在姚闲正后方，这个距离能清楚听到他刚刚说的话。

　　但谭书行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看都没看姚闲一眼，对老曹说：“全体校领导组织下午一点临时开会，周老师让我转告你。”

　　“啊，那行，我知道了。”

　　老曹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跳，他察觉气氛不对，咳了一声，问谭书行：“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谭书行说：“一班体育课，有个同学受伤了不方便来医务室，体育老师让我帮忙把东西送到操场。”

　　“啊这样，那耽误不得，快去吧。”
　　谭书行转身走了。

　　两个人没起争执，老曹松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甚是欣慰，看来姚闲已经不是随随便便就骂人动手的模样了。

　　又走了两步，老曹忽然发现不对，身边没人，回头看到姚闲的衣角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姚闲！！”

　　姚闲难得跑得匆忙。

　　刚刚那些话谭书行一定听到了。虽然他听到姚闲说“玩腻了”可能会感到庆幸，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谭书行离开的背影，姚闲觉得自己一定要追上他，解释点什么。
　　毕竟自己的任务还是跟他挂钩，他决定了姚闲能不能够活着回去。

　　但扪心自问，姚闲可能只是单纯想看看谭书行，擦肩而过的那一眼根本不够。

　　他想仔细看看这个人……

　　姚闲很快跑回医务室，门板敞着，他想都没想就拐进去——结果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姚闲来不及反应，直接就撞上了。

　　医用铁托盘连带着上面的东西全都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砸到两个人的脚，清脆的动静回荡走廊，然后一阵死寂。

　　“……”

　　姚闲抬头看谭书行，对方微微皱了眉。

　　近距离看谭书行好像更好看了，不止是脸，还有气质。姚闲创作时曾梦到过谭书行，只有一个模糊的没有脸的轮廓，气质却是让人过目不忘的。

　　终于亲眼见到，最吸引姚闲的却是他的那一双眼睛。
　　像潭水。

　　回过神来，姚闲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肯定又减分了，连忙就要道歉。

　　“对不——”

　　“姚闲——！！”老曹的声音穿透走廊传过来，好像贴着耳朵喊的，长久回响。

　　老曹快步跑过来，眼镜都歪了，他喘着气推正眼镜，刚好看到那一地狼藉，顿时惊愕道：“咱刚刚不是都说好了不闹事了吗？！你这又怎么回事儿，啊？你还想在医务室打架？？”

　　虽然说的不是自己，但姚闲从小到大没被这么吼过，一时间怔了。

　　老曹手舞足蹈，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哀叹了一大口气，赶紧把姚闲往后扯拉开距离，气道：“要是我晚来一步，地上这堆东西就都得给你俩用了！”

　　谭书行像是早就习惯了，蹲下来收拾掉落的东西。

　　老曹也帮他捡，姚闲欲言又止，觉得自己不帮忙似乎不合适，就上前捡起医用手套，“我也帮——”

　　姚闲拿起手套才发现，这是一只橡胶手套——他对橡胶严重过敏。

　　小时候玩气球，他突然浑身起疹子，呼吸困难，把他妈吓个半死，后来查过敏原才知道是橡胶过敏。自此以后家人千叮咛万嘱咐姚闲不要碰橡胶材质的东西，他自己也常常后怕，上学时期就会非常小心注意。

　　条件反射的，他下意识直接脱手丢掉。

　　好巧不巧，手套刚好掉在了谭书行正捡东西的手上，然后才歪掉在地上。

　　“……”

　　姚闲试图解释：“我不是……”

　　姚闲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挑衅的意思。
　　但这明显不是原主能说出来的话，并且说出来可能会越描越黑。

　　谭书行半抬头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捡起橡胶手套放在托盘上，起身朝老曹点了个头，端着东西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