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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迎锦衣 当街救人 ...

  •   残月西沉,霜落长天,暗鸦惊飞,一抹墨蓝的清辉悄然横扫薄窗。

      林柯清眼睛都不眨地看着男人,面对男人的逼问,她一时语塞,心惊肉跳,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烛光的照耀下,她脸颊两侧细腻绒毛微微颤抖,愈发显得皮肤温润如玉,光滑似雪。

      “你的脸白了。”容宣的眸色暗了暗,道:“姑娘,你别紧张啊。”

      “我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猎户女。”林柯清说道,她尽力平复下惊慌的心绪,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人不信,可以查小人包袱里的身份文书。”

      他看着她,透亮的眼帘下,是一双蝶翼般的睫毛。过了一会,他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短刃从林柯清的颈脖下慢慢地放了下来,林柯清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容宣悠哉悠哉地坐回了马车上,手里随意地拿起掉落的裹着羊皮书封面的书册,卷了起来,靠在马车壁上,目光却从没离开过她的身上。

      马车继续向前走了,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姑娘的父亲,是锦州人吗?”容宣抬头,露出一双狐狸眼,半眯起来。

      “啊?”林柯清立马警觉起来,他怎么会知道。林柯清心中已是乱跳如鼓,可面上不显,“我和我父亲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只是早年做过客栈的生意,来过几个锦州道士。”

      容宣反而笑了起来,嘴角上扬出一分玩味的弧度,他缓缓地凑上来,逼得林柯清不得不后退。他看着林柯清的眼睛,悠悠说道:“我还以为姑娘和我此次去玩的是一个地方呢。”

      语调缓慢,宛如揉碎了夕阳晚风的温柔,值得信任和依赖,特别是在玩这一字眼上,特别地加重了读音。

      可是林柯清却在其间发现了危险的寒意,使得她下意识地抗拒和远离。

      这里绝对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锦州,繁花似锦的锦,但其实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是非之地,稍有不慎也会有粉身碎骨之危。”容宣摩挲腰间的一块上好的玉玦,低声问道,“你在京城听说了陛下捉拿那大理寺卿逆党?”

      林柯清一时激动,不禁反驳说道:“你怎知他是逆党,可有证据?”

      “证据?”闻言容宣笑起来,继而斩钉截铁地说道,“皇上信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要是抓错了人,这根本就不是事实真相,皇帝就不管吗?”林柯清逼问。

      “天下人,熙熙攘攘,或为珠宝黄金,或为权力地位,哪一样世人为之心折陶醉,千方百计。”容宣说道,“在所有这些里头,真相就是他们的垫脚石,最不值钱的东西。”

      “公子,在我眼里,这世界上当然有比黄金更珍贵,比仕途更耀眼的东西,那就是公平和怜悯。”

      “真相的重量非金玉可载,厚度非书籍可录,而你,也绝不代表着所谓的天下人。”

      林柯清看着他,目光炯炯,只看此人皮囊下的骨头以及更远的人和事。她想起家人热切和悲伤的脸,心口仿佛烧开的热水似的,滚滚发烫。

      半晌,容宣才说出话来:“你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又能为这个不平的天下做什么呢?”

      “公子,世上不是只有男人,也有女人。”林柯清眼睛中氤氲着愤怒,掷地有声,她看着眼前衣冠华贵的人,清晰又有力地说道,“女人也绝非你说的这般,巾帼英雄自古就有,公子何必如此坐井观天呢。”

      她重申说道:“给我停车,我要下车。”

      ……

      正午,京城,阳光和煦,万里晴光。

      在东城的彩衣市内,妇女老少,载歌载笑地在集市内穿行。林柯清身穿着一身深青色束身衣,头戴一顶草笠,足踩草鞋,风尘满面。

      她对自己做了伪装,成功换上男装,带着伪造的身份文书来到了京城脚下,此时她坐在了城门口处的一家茶铺内,吃一碗细面。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金阳似火,将巍峨的京城城楼染上了肃杀的金红色。随着一声炮竹响彻湛蓝的半空,一阵急促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远看,是一队玄甲骑兵开道,马蹄翻飞,其间数十位身穿着赤红色飞鱼服的男子。他们头戴乌纱帽,腰持绣春刀,面色威严冷峻,向着开着的城门疾驰而来。

      百姓们闻声四散,在这京都内,就没有不怕这些锦衣卫的人。他们是天子的爪牙,皇帝的眼睛,但凡得罪他们的人全都不得好死,求生不能。

      “速速让开,快让开!”士兵大喊。

      可就在此时,一位稚童被拥挤的人群不慎推了出来。稚童哭喊,人群叫喊,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动,玄甲红袍的队伍就要踏过。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要从此消失。

      为首的是一位刀疤脸的壮年男子,马上人见此情景,忽而一声短喝。手中缰绳猛地一勒,马儿宽大的前蹄高高扬起。

      正于此时,一道快若闪电的身影冲出了人群,空气中飞沙走石,青色的掠影在人群的瞳眸间一闪而过,身影快捷灵动。那幼小的儿童就被林柯清带离了那扬起的铁蹄之下。

      一场惨案就此避免了。孩童年幼,不禁扑在了林柯清的身上哭泣。林柯清只能回抱着她,不断安抚。士兵走了上来,大声地呵斥说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当街拦何大人的马,你可知罪吗?”

      林柯清不卑不亢,沉稳说道:“我当街救人,何罪之有?”

      百姓们配合喝彩,方才所发生的事情,他们是有目共睹。士兵被百姓们众志成城的叫喊声弄怕了,吓得半退了一步。士兵只能看向了那马上之人,何来挥了挥手,表示退下。

      何来驾马走上来,高高的乌纱帽给他粗糙的面庞遮下了一层淡淡的乌影,让林柯清看不清这人的眼睛。何来说道:“就是你冲了出来吗?”

      “是鄙人。”林柯清直视说道。

      “你不知道当街拦锦衣卫的马,是要被斩首示众的吗?”何来的声音一片冰冷。

      林柯清闻言,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更不能见死不救,看见年幼的孩子于眼前惨遭横祸,明明有能力却要见死不救,那我们习武练功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次,是何来沉默了,他没想到是一个这样的答案。可是,在百姓的群体中,有人默默地鼓起了掌,瞬间掌声雷动。

      “这次,就算你走运。下次,记住京城里的规矩。”何来的手里紧握着一条墨色的马鞭,“不是人人都像我这样的,别死在谁手里你都不知道。”

      何来夹着马,走向了人群,停了下来。他拿着鞭子指着人群中一个精瘦的人,布衣褴褛,头发蓬乱,形容胆怯,冷声说道:“来人啊,给我抓住这个人。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对一个六岁的小孩下此毒手,真是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给我抓去顺天府。”

      “冤枉啊,大人。我没有推她。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那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魂飞魄散,哭天抢地。士兵走了上来,抓住了他,锦衣卫的马队走了,那人止不住地哭喊着,在场之人无一不为之感到心惊,谁都知道凡是落在了锦衣卫手里的人,死的时候,身上连一块好皮都没有。

      “大人,我觉得,推人者并非这位老丈。”林柯清从容不迫地说道。

      “你是谁,你居然敢怀疑我们英明神武的何大人的决定,大人不和你一般见识,已经是宽宏大量了,你别不知好歹。”

      管事的士兵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斥着对她毫不掩饰的鄙夷,大声吆喝说道,转头又对着骏马上的何大人毕恭毕敬地说道,“大人,小人这就把人抓起来。”

      何来不语,只是看着她,似乎默认这样的决定。

      那人立即跪地求饶,不断哭喊说道:“大人,请一定要明察秋毫啊。小人都不认识那孩子,怎么会推他呢,这不是没事找事吗?真的不是我推的人啊!”

      士兵架起刀枪就要把这人打晕,这人拼命反抗,左手先一步拦住了棍棒,可还是被多人狠狠地按压在了地上。

      见此情景,林柯清坚持说道:“大人,他真的不是推人者,请您明察,不要冤枉了无辜之人。”

      在城门口处,红缨飘旋,日华灼灼,唯有一片苍青色的梧桐树冠,落桐漫漫纷纷,为底下人带来一片阴凉。

      百姓们纷纷竖起耳朵,要看看这位冲出来救人的义士到底要说什么。旁边是幡旗飏飏的一处客栈,一道清阳倾泻栏杆,映得在上之人面色若玉,眉黛如画。

      “公子你看,底下人好像吵起来了。”小厮说道。

      “青峰,你说说,有些人就是很招摇,到哪都不是可以消停的性子。”容宣慢条斯理地品着手中的一杯清茶,在清透的阳光下,显得茶色碧翠清澈,宛若此人青丝上一缕发带的迎风飘飘洒洒。

      青峰看着马上的锦衣卫,也不禁说道:“可不是吗,这何大人走哪里就哪里威风凛凛。小人惯来就看不上这个模样。”

      “你倒是有脸了。”容宣不禁笑了,他看着地下的一抹青色纤细的身影,不禁入了神,一茶饮尽喃喃说道,“就让我看看,在这吃人的地方,你该怎么混下去。”

      何来皱眉,他显然不适应有人当众质疑他的决策,微愠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说说,为什么推人者不是这位老丈吧。”

      林柯清站起来,她一边安抚着惊慌失措的孩童,一边挺胸抬头,语气镇定说道:“大人,请你细看这孩童的背部的衣服。”

      孩子站了起来,转过身去乖乖给大家看背部,在深褐色粗糙的布衣布满了缝来缝去的补丁,可再仔细一看,大家惊讶地却看见了一个轮廓模糊的手掌印。

      林柯清指着掌印说道:“此人在推开孩子的时候,手上一定是沾到了新鲜的泥巴。所以才会给衣服留下掌印的。”

      “但是我们看着这位老丈的手掌,虽然满是茧子和皱纹,但是并没有泥巴,甚至可以说是干净的。”林柯清走上前,摊开了那人的手说道。一双朴实无华的手,就此展露在大家的面前。

      老汉连连点头,热泪盈眶:“是的呀,这位小伙说的对。我今天约好了人,本来是要去买布料的。怎么能脏着手去买人家的东西呢,今天出门的时候,特地和邻居家的大娘借了皂角洗手呢。”

      “可是谁知道,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还不如不出门的好。”老汉垂泪说道。

      林柯清继续说道:“而且请大家继续看,这衣服后的手掌印,分明是一个右手印。而这位老丈,据我观察,应该是一位左撇子吧?”

      老汉惊讶:“这你也知道,你这人也太神了吧。”

      何来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左撇子?”

      林柯清说道:“大人,人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最真实的。方才士兵来抓人的时候,此人第一就用左手挡住了他右侧的棒子,所以此人应该是一位少见的左撇子。因此,他就更加不可能是推人者了。”

      百姓们纷纷点头,都认为她说的有道理。

      何来面上挂不住,一时之间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自处。

      就在此时,一位身穿黑衣红边的锦衣卫走了上来,他驾着马走上来,手上拿着一个画像,对着眼前人一顿比划。林柯清不禁微微低下头,她忐忑不安,难道是她被人识破了身份吗?

      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瞬间跳下马,在林柯清闭上眼的一刻,那人抓住了跪在地上的老汉,说道:“首领,你看!”

      “他长得好像十年前那位闯入百花凤楼的纵火犯!”

      此话一出,震惊全场。

      何来瞳孔骤缩,随即大声喝道:“来人啊,把这两个人都给我抓起来,抓到顺天府,我要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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