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的小橙子》爱吃橙子的洲洲洲

49、第 49 章

　　热气腾腾的锅底已停止翻涌，暖黄的灯光沿着桌缘将两碗见底的粥碗映得温润透亮。砂锅底还凝着薄薄一层米油，混着姜丝淡淡的辛辣，在空气里漫成一缕缱绻的余温。陈橙澄放下勺子，指尖蹭过碗沿的热度，抬眼时，睫毛轻轻颤了颤：“亦兮姐姐，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一刻难得的安宁。
　　年亦兮正低头看着空碗，闻言手指一顿，又拿起筷子滞了半秒，才缓缓又放了下去。她没看陈橙澄，目光落在收银台那盆绿意盎然的发财树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等等，你先和我回家吧，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陈橙澄捏着手提包的手指紧了紧。
　　她其实该走的。从磨磨蹭蹭的喝完粥，她应该先回去好好理一理现在的情况，最好和王文雅一起，帮忙分析下当下该如何了。虽然说开了，但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尴尬在两人相处中蔓延。但是几个月未见的思念，她又想多和面前的人待在一起。小心翼翼的呼吸着。

　　“……嗯好的。”

　　三个字落地，年亦兮终于抬眼看她。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淬了星光，又像藏着孤注一掷的执拗。陈橙澄被那目光烫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作响，敲得人心慌意乱。

　　两人默默回到年亦兮家，一前一后走回客厅，沙发的毛毯还是熟悉的浅灰色，是陈橙澄当初挑的款式。她记得那时候自己赖在年亦兮怀里，指着商场的样品说这个暖和，年亦兮笑着揉她的头发，说你喜欢就好。如今再坐上去，绒绒的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皮肤，陈橙澄下意识往年亦兮边上挪了挪，和年亦兮拉近了一点距离。

　　年亦兮的目光落在她细微的动作上，不明显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睛里沁出笑意，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绷成一条利落的直线，像在酝酿什么重要的宣言。

　　“小橙子，”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这次回来，不只是想找你复合，还想以女朋友的名义带你回家。”

　　陈橙澄的心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起来。

　　“女朋友....带你回家，”年亦兮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我想给我妈坦白。”

　　“嗡”的一声，陈橙澄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嗡嗡作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开口说我还没有答应和你复合，但昨晚做出疯狂举动的她，虽然今早两人说开了，可是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陈橙澄只能攥紧了手心，话在喉咙里转了又转，还是没有开口。

　　“如果……”年亦兮顿了顿，目光里的坚定又添了几分，像是融进了山巅的雪，凛冽又执着，“要是能顺利复合，我就带你回家。”

　　陈橙澄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回家。
　　这两个字像惊雷，在她心底炸开。以前倒是没有少和年亦兮回家，但那个时候都是作为一个旧时要好的邻居妹妹；所以年妈妈才一再拜托陈橙澄撮合年亦兮和林蔓。自己不也没有拒绝说不帮忙撮合不是么，甚至，像年妈妈能想的那样，是一个合格的邻家好妹妹，能帮忙劝导年亦兮的人，能让年亦兮听话的人。如果年妈妈知道年亦兮和她之间的关系，会觉得她是在故意装怪吗？

　　“你疯了？”陈橙澄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妈她……她还让我撮合你和林蔓。”

　　“我知道。”年亦兮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她总给想方设法去帮我撮合，说我老大不小了，该找个靠谱的人作伴。可她不知道，我这辈子，靠谱的人只有一个。”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橙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里：“我要带回去的人是你，我要和她说，我喜欢的是你，我想过一辈子的人也是你。我不想再让她乱点鸳鸯谱，不想再对着那些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暖黄的灯光落在年亦兮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却掩不住她眼底的决绝。陈橙澄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说年亦兮要是当初你也这样勇敢，我们还会经历这些么，或者我也像那么勇敢，我们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了。陈橙澄想自己真值得年亦兮对她那么好吗？最主要的是她妈妈啊，年亦兮能解决吗？
　　可她张了张嘴，最终只问出一句：“如果……我要是不答应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秒针依旧在滴答作响，敲得人心里发慌。陈橙澄别开脸，不敢去看年亦兮的眼睛。她怕看到失望，怕看到受伤，更怕看到自己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奢望。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像潮水般漫过脚踝。

　　就在陈橙澄快要撑不住，想随便找个借口逃离的时候，年亦兮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一字一句，砸在陈橙澄的心上。

　　“如果没答应，”年亦兮望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片滚烫的赤诚，“我就会一直等。”

　　“等你回心转意，等你愿意重新牵起我的手，等你告诉我，你还愿意和我走下去。”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一天不行就等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等一年，一年不行，就等一辈子。”

　　陈橙澄的眼眶猛地一热，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至于我妈那里……”年亦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底的执拗烧得更旺，“我也会如实告诉她。我会和她说，我喜欢的人是陈橙澄，这辈子，除了陈橙澄，我谁都不想要。”

　　“如果她不同意，”年亦兮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扬起一抹极淡的、却带着孤勇的笑，“那也没关系。大不了，我这辈子就一个人好好过。”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她看着陈橙澄，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反正，没有你的话，和谁在一起，都是将就。而我年亦兮，不想将就。”
　　“我不想将就……”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陈橙澄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那些被压抑的思念，被掩埋的爱意，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一瞬间全都翻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她看着年亦兮那张写满坚定的脸，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泪光，听着她一句句近乎偏执的告白，终于再也忍不住。
　　“别说了……”
　　陈橙澄猛地抬起手，捂住了年亦兮的嘴。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贴在年亦兮柔软的唇瓣上。触碰到的那一刻，两人都是一僵。
　　年亦兮的睫毛颤了颤，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掌心，带着淡淡的粥香。陈橙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瓣的轻颤，能感受到她胸腔里传来的、有力的心跳。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沙发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陈橙澄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别说了……年亦兮，你别再说了……”
　　你怎么能这么傻？
　　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后路断得这么干净？
　　你怎么能……让我这么心疼？
　　年亦兮没有推开她的手，只是抬起眼，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水汽。她轻轻眨了眨眼，睫毛扫过陈橙澄的掌心，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在陈橙澄的掌心，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像星光，点亮了沉寂的黑夜。
　　窗外的夜色渐浓，晚风卷起窗帘的一角，带来一丝凉意。可客厅里的温度，却在这一刻，滚烫得惊人。

　　陈橙澄捂着她的嘴，眼泪掉得更凶。她知道，自己心里那道筑起的高墙，在年亦兮这一句句带着孤勇的告白里，早已轰然倒塌。

　　原来，有些人，有些爱，从来都没有被时光打败。

　　原来，只要她肯回头，那个人，就一直站在原地，等她，等风，等一场，迟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