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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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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枝这句话,让三人都微微一怔。
夏油杰以为白枝是在担忧他们面对的危险,心中那份作为咒术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白枝姐不必担心。保护非咒术师,祓除诅咒,维持秩序,这正是我们咒术师存在的意义。
我们拥有力量,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弱者需要强者的保护,而强者保护弱者,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几句话语清晰有力,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辉,正是他深信不疑的“正论”。
然而,就在夏油杰说出这番话的瞬间,白枝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原本沉寂多日的异能力在眼中泛起波澜,在夏油杰温和坚定的表象之下,在他那看似崇高的正论理念深处,一条极其刺眼如同淬血般鲜红的因果之线骤然浮现。
这条线此刻正紧紧地如同绞索般缠绕在他的脖颈之上,且它的末端并非指向未来某个模糊的节点,而是在鲜红之中,逐渐褪色、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代表着终结与消亡的灰黑。
这条因果线所指向的死亡,并非□□上的毁灭那么简单,更是一种精神与信念的崩塌与扭曲。那是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绝望的终局。
白枝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明白,之前在这个温和有礼责任感极强的少年身上感受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是这份信念本身所蕴含的过于纯粹也过于沉重的偏执。
这份保护弱者的理念,在夏油杰心中,已经不仅仅是一种责任,更成为了一种不容置疑不容玷污的准则,准确的说是近乎信仰般的存在。
而信仰越是纯粹,当它遭遇无法调和的现实冲击时,崩塌的反噬就越是彻底和绝望。
白枝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少年,仿佛看到了那条鲜红因果线尽头,那个在信念废墟中踽踽独行、被绝望与憎恨彻底吞噬的孤独身影。
一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感觉攫住了白枝,夏油杰,居然是这样的终局吗。
白枝仔细回想刚刚夏油杰的那句话,脑海中与少年初见的画面一闪而过,沉凝片刻后斟酌着出声。
“夏油杰,在你眼中,什么才是弱者呢?”
夏油杰一愣,他好像的第一次听见白枝连名带姓的这样叫他,“当然是非咒术师,他们看不见咒灵,面对咒灵毫无反抗之力,他们不就是弱者吗。”
“那你所谓的保护弱者就是保护非咒术师吗?”
“当然。”
白枝目光沉了沉,太绝对了,这样下去,一旦他所谓的弱者哪天捅了他一刀,那其反噬势必也很汹涌。
“夏油君,你是因为自己身为咒术师,身为有力量者所以才会将保护弱者,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吗?”白枝的声音很轻,如同叹息。
夏油杰一愣,他想说当然,但是看着白枝那双浅灰色的双瞳他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夏油杰脸上,“拥有力量者,对无力者怀有怜悯之心,愿意伸出援手,这本是人性中最美好的部分之一。”
夏油杰听到白枝似乎认同他的理念,心中微微一松,脸上露出些许欣慰。
然而,白枝话锋一转,“但是,夏油君,将保护视为一种必须履行的责任,甚至将被保护者视为理所当然需要被定义的弱者......这份责任,是否有些过重呢。”
“当这份保护的代价超出了你的预期,亦或者当你所保护的弱者展现出并非全然无辜甚至可能恩将仇报的一面时......支撑着你的这份所谓正论,你还能坚持的下去吗?”
她只是偶尔有听见过夏油杰因为什么正论的字眼跟五条悟斗嘴,但是那会她并没在意。她倒是没想到,夏油杰口中的正论居然是这个意思。
过刚易折,她怕眼前的少年真的会走向她所见的那个因果线的尽头。
白枝的话语没有激烈的批判,只是平和地叩问着眼前的少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夏油杰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信念。
保护弱者,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非咒术师在咒灵面前,难道不是绝对的弱者吗?
白枝的话,让他心底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的地方,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动摇。
这份动摇微小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被白枝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条缠绕在他脖颈上的鲜红因果线,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白枝敛下眼睫,希望夏油杰别堵死在这个所谓的正论中了。
他们还是太年轻了,咒术师传承千年,但被御三家把持至今,内里已经腐朽成什么样子了可想而知。
再加上五条悟这个异类,指不定那群人会在背后使什么绊子。
再则人心本就险恶难测,世上凶恶之人不知凡几,夏油杰如今的这个想法,若是有朝一日当真遇到什么需要他去救助且不是善茬的普通人,那时怕就有些晚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希望他能把咒术师的身份放轻些,最好是能当成一份工作,少投入些情感就更好不过了。
“白枝姐!”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稚气却有些紧张的声音在巷口响起。
禅院惠小小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禅院惠本来是按照约定去花店,等了一会已经过了白枝所说的时间了却发现白枝还没回来,出于对白枝的担忧,在直觉的驱使下无意识的跟着残留的咒力波动找了过来。
禅院惠碧绿的眼睛紧张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巷子,最终锁定在白枝身上,看到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小跑着过来,下意识地抓住了白枝的衣角。
看见来人白枝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温柔。
“小惠,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花店等我吗?”弯腰轻轻揉了揉小孩的头,安抚着明显有些担忧的小孩,“我没什么事,只是路上碰见了几个朋友多聊了几句这才耽误了时间。”
白枝还没来得及说回去五条悟就怪叫出声了。
“哇哦,这小鬼!”五条悟的六眼饶有兴致的扫过禅院惠,“有咒力诶,虽然很微弱,但以后当个咒术师指定是没问题的。”
“呐,白枝,这谁家小孩啊?”五条悟好奇地凑近,苍蓝的眼睛审视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抓着白枝不放的小鬼。
这家伙经过刚刚那一遭是连姐姐也不叫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直接唤起了白枝的名字。
“是邻居家的孩子。”白枝平静地回答,刻意的隐去了小惠禅院的姓氏。顺手将小惠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隔绝了五条悟过于直接的打量。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带小惠回花店了,外面有风,小孩子在外面待太久容易感冒。”
五条悟跃跃欲试,“那......”
结果话说一半就被家入硝子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一边打着哈哈,“哈哈,那白枝姐你们先回去吧,改天有时间我们再去找你玩哈今天我们还有事就先回学校了哈,哈哈哈......”
说着就给夏油杰打眼色让帮忙。
让普通人卷入任务里面本就是他们的失误,而且任务前没放账还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辅助监督那肯定早就察觉到了。
白枝不像他们看上去这么简单这件事他们几人心知肚明,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会把白枝的存在暴露在咒术界的那群老东西的眼底下。
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辅助监督到达前远离白枝。
五条悟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作势要挣扎,反应过来的夏油杰也帮着家入硝子一起,一路连拖带拽的把五条悟给拖走了。
白枝看着在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两人的钳制下还挣扎着和她招手的五条悟眉间那抹担忧的弧度始终未曾落下。
注视着三人消失在转角的身影,良久才叹出一口气带着尚且年幼的禅院惠回了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