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凌歌清渊彻》鹤逸卿

34、倒计时

　　订婚礼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花房的最后一批玫瑰在凌晨三点到的，伏特亲自去机场接的，回来的时候大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设计师在花房里铺了一整夜的白纱，天亮的时候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被助理搀着去喝了杯热咖啡。

　　餐桌上的银器擦了三遍，每一遍都有人戴着白手套检查，连指纹都不能留。

　　子清渊在书房里，电话会议一个接一个。

　　收尾的事情比他预想的多，有些事可以往后推，有些事必须在订婚礼之前敲定。

　　他坐在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右手边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亮一次。

　　伏特进来送文件的时候，季凌歌正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季先生，”伏特把文件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

　　季凌歌抬起头，应了一声，放下书，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没有立刻打开，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放回桌上。

　　“伏特。你今天忙完了吗？”

　　伏特看了他一眼。“还有几件事。季先生有什么吩咐？”

　　季凌歌摇了摇头。“没什么。去忙吧。”

　　伏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季凌歌的背影。

　　季凌歌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伏特看了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子清渊挂了一个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墩墩。”

　　季凌歌转过身。“嗯？”

　　“过来。”

　　季凌歌走过去，子清渊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双手环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他的呼吸有些重，带着长时间工作后的疲惫。

　　“累了？”，季凌歌问。

　　“嗯。”子清渊的声音闷闷的透露着疲倦，“抱一会儿。”

　　季凌歌伸手，手指穿过子清渊的头发，轻轻地、慢慢地梳着。

　　子清渊的头发很软，在指间像流水一样滑过。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清渊。你信我吗？”

　　子清渊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季凌歌的表情很平静，眼里静谧的翻涌着暗潮

　　“我对你，毫无保留”

　　季凌歌深深的看着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好。”

　　子清渊重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环在季凌歌腰间的手也松了一些。季凌歌没有动，让他靠着，手指依然在他头发间轻轻地梳着。

　　过了一会儿，子清渊的手机响了。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季凌歌听不清内容，但从子清渊的表情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事。

　　“我马上处理。”子清渊挂断电话，季凌歌从他腿上站起来。子清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好。”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季凌歌一个人。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听着子清渊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子清渊刚才没来得及关的文件。季凌歌的目光从那些数字上扫过去，停了一下，然后伸手移动鼠标，关掉了那个窗口。

　　桌面背景是一张照片。他和子清渊的合影，在中央公园拍的，两个人站在雪地里，子清渊从背后抱着他，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季凌歌看着那张照片，凝固许久。

　　深吸一口气。

　　打开了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

　　指纹识别。虹膜识别。密码。三道锁，每一道都是子清渊和他共享的。

　　子清渊能解开的一切，他都能解开。

　　这个权限是子清渊亲手给他的，给的时候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子氏集团全部的核心资产资料。是真正的、藏在层层架构之下的、只有子清渊和极少数核心人员才知道的东西。

　　每一家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每一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名单，每一条隐蔽的资金通道，每一笔见不得光的投资。

　　子氏帝国最隐秘的血管和神经，此刻全部摊开在季凌歌面前，像一个被剥去了所有外壳的、赤裸的、毫无防备的躯体。

　　子清渊从来没有对他隐瞒过这，子清渊会主动给

　　季凌歌的视线从那些文件上慢慢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一个字都没有漏。他看到了子氏在全球的资产分布，看到了那些隐藏在离岸账户后面的数字，看到了子清渊这几年项目带动的所有关联产业的增值曲线。

　　那些数字巨大到让人觉得不真实，但季凌歌知道它们都是真的，因为他亲眼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长起来的。

　　他打开了最后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完整的资产清单，是子清渊名下所有产业的汇总。

　　从不动产到股权，从现金到艺术品，从公开的到隐蔽的，事无巨细，一一列明。

　　季凌歌的目光停在那份清单上，静坐了许久

　　关闭了文件夹。

　　书房里很安静，季凌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指尖微微发凉。

　　窗外，阳光开始偏西，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脑子里不断翻涌关于子清渊的一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的接口。他的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季凌歌看着那条进度条，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泛白

　　进度条走完了。季凌歌拔出U盘，握在手心里。U盘很小，小到可以完全被手掌包裹住，但它里面装着的那些东西，足够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他把U盘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面，只剩下一线橘红色的光，在天际线上挣扎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夜幕从东边慢慢漫过来，像一块黑色的绸缎，把整片天空一寸一寸地覆盖。

　　季凌歌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慢慢变暗的天空，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很小的、很清晰的声音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犹豫许久在心里回答了那个声音。

　　确定。

　　掏出手机拨通了艾伦的电话。

　　电话刚响三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艾伦带着笑意的慵懒的声音：“Cyrilla，这么快就想我了？”

　　季凌歌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你要的东西，我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艾伦的声变得认真了，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他等了很久的东西一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确定？”

　　“确定。”季凌歌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有条件。”

　　“你说。”

　　“见面谈。”

　　艾伦笑了一声，“好。老地方，明天下午三点。”

　　季凌歌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花园里的灯亮了起来，把白玫瑰照得像一片发光的雪地。花房里的红玫瑰在灯下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季凌歌听出来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那个子清渊熟悉的温柔的笑容。

　　“回来了？”

　　子清渊走到书房门口，大衣还没脱，领带松松地挂着。他的脸上有疲惫，但看见季凌歌的那一瞬间，那些疲惫就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散了。

　　“还没吃饭？”子清渊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没动过的茶杯。

　　“等你。”

　　子清渊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想等你。”季凌歌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子清渊的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松开。

　　他用力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把子清渊身上的气息刻进肺里。

　　“怎么了？”子清渊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他。

　　季凌歌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灯光下，子清渊的五官被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那双瑞凤眼里的光柔到能把他的心化开。

　　“子清渊，我爱你。”

　　子清渊微愣，季凌歌很少主动说这三个字，大部分时候都是子清渊先说，季凌歌再轻轻地回一句我也是

　　子清渊看着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我也爱你比你知道的还要多。”

　　季凌歌笑得眼睛弯弯的，把子清渊的领带重新系好，动作慢而仔细，“走吧。”季凌歌系好领带，拍了拍他的胸口，“吃饭。菜凉了。”

　　“热一热。”

　　“我热过了。等你的时候热的。”

　　子清渊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热的？”

　　“你进门前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我那时候回来？”

　　季凌歌歪着头，笑了一下。“因为你每天这个时候回来。”

　　子清渊看着他，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他伸手，牵起季凌歌的手，十指扣紧。

　　“走吧。吃饭。”

　　两个人并肩走出书房，经过走廊，经过那面挂满照片的长墙。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花园的上空，把白玫瑰照得像一片发光的雪。

　　花房里的红玫瑰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花瓣上凝着细小的露珠，像一颗一颗的、不会掉下来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