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你吓我一跳》薄荷古力

8、篮球社友

　　第二天，夏卓希落枕了。

　　因卡得严重，向景研便驱车带他前往中医院，医生妙手回春，咔嚓两下复原。

　　夏卓希仰头扭动脖子，感叹一句中华文化果然博大精深。与刚才鬼哭狼嚎的模样截然相反，神色是爽朗的，他在日光下头，向从车上下来的人挥手，于微风恣意中，开怀一笑，青春无边。

　　“以后还睡不睡沙发了？”向景研护着他从一块大岩石上下来，把早餐放至在石桌上。

　　“不睡了。”

　　睡棺材总行了吧。

　　大清早，夏卓希是被痛醒的，接着察觉头怎么也摆不正，一卡一卡，顺带感觉说话也不怎么利索，吓得以为自己变异成僵尸了。就算向景研安慰他没事，到底是看起来傻傻的，他早饭彻底没心情吃，于是哭着被兄弟送到医院。

　　这么丢人，他省得多嘴再被人笑。

　　夏卓希肚子饿得发慌，接过对方掰好的木筷子，将打开的餐盒全都拉至面前，全然不顾旁人，也就是向某人，能否夹上一口。

　　早餐是向景研早起买的，来自于小区附近的百年茶楼。早市生意火爆，不到六点人满为患，排长龙至大门外。

　　蒸笼点心由大按师傅亲手捏制烹饪，区别于外卖以及现代新式酒楼的速蒸预制品，无与伦比的味道与口感，击打着舌尖每一颗味蕾。

　　夏卓希吃得急了些，不禁脸颊泛红。向景研坐在一旁看着，看准人嘴里边嚼得差不多，便递茶过去，让他润润喉，也偶尔低头回复消息。

　　餐盒里一只糯米鸡，三个烧麦和一笼虾饺，顺利进入希大王的肚子。

　　中医院后花园一颗百年榕树遮天蔽日，婴儿臂膀般粗细的气根，由上到下晃荡着，于日光剪影中，盈盈飘在底下的石桌面上。

　　浓厚的糯米香扩散开，夏卓希揭开一个品尝，因前面吃了太多，此时速度慢下来，双脚架在石墩摇晃，漫不经心赏一刻好天色。天气湿热，他额间渐渐渗出薄汗。

　　人吃饱了，桌面一只大号糯米鸡，中心挖了一个坑，里面的冬菇和蛋黄被他掏出来消灭掉，其余的鸡肉糯米，肥美可口，敦厚地躺在一张荷叶中，热腾腾地散发诱人的熟香。

　　夏卓希慢慢打一个饱嗝，再也吃不动。

　　倒是突然想来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拿筷子挖了一口递到向景研嘴边让他吃。

　　向景研正回复导师的消息，神情严肃，眉头微颦，蓦然地让他想起来上个周末，挤身在窗台的角落里难熬的非常时刻，窥见向景研不同于平常的另一半魂。

　　夏卓希眼珠子忽然往下移，落到那一片布料，眼神望过去那瞬间，仿佛被烫了似的立马闪开，无端的灼热烧到他身上。

　　不禁想，那个地方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却没想到里面是那样壮硕。

　　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YY也能这么久。

　　他啧了一声，自我反省不该乱想，更不该YY兄弟YY他，神游着，没注意手颠簸了一下，一块糯米饭正中兄弟靶心。

　　布料上渗出一片深色的油渍。

　　在向景研抬头时，夏卓希慌忙抽出纸巾帮他擦干净。

　　“快快，油。”

　　向景研错愕，在手伸过来时，呼吸瞬息间变得凝重。他扯开夏卓希的手，又冷不丁地笑了。

　　“不用这么伺候我吧？”

　　夏卓希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色在阳光下越发绯红，把纸巾扔过去，“你自己擦！”

　　向景研拿纸巾擦拭干净，接着起来收拾桌面上的餐盒，“吃不完就别吃，天天拿我当垃圾桶。”

　　“没吃完多浪费，人多力量大，多消灭一口是一口。”

　　夏卓希站起来，抬手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一上午全都是专业课，他催促赶紧走，目光却时不时停留在向景研身上。

　　“你先回家换条裤子吧。”

　　那一处引人注意，夏卓希没办法忽略。

　　向景研道：“先送你回学校。”

　　“速度快点就行，先送我回学校再回家根本不顺路，你兜来兜去不嫌麻烦，还是你想逃课?”

　　夏卓希认为多此一举，而向景研用36°的嘴说出一个冰冷的事实。

　　“上班高峰期要塞半个小时，如果要是你不怕迟到被教授当众点名批评，我很乐意先回家换。”

　　说的也是，他专业课的教授不好对付。他不是那种没脸没皮，喜欢被骂的人。

　　“那你怎么办？”

　　夏卓希快速跟上。

　　一来一回，向景研肯定是要迟到的。

　　相对于夏卓希的焦灼，他倒显十分平静。

　　“我脸皮厚，不怕骂。”

　　夏卓希轻轻哦了声，刚刚的那点担忧消散，调皮地笑着，“什么时候我也像你这样没脸没皮就好了。”

　　向景研冷笑一声，对他大言不惭的说辞无法苟同。

　　“身体不舒服不讲，非要自己睡沙发，一大早睡歪脖子不肯吃东西，心情好了吃个早餐还能吃到我裤子上。就这样，你还能笑得出来，到底谁没脸没皮？”

　　“.…..”

　　“所以你罪加一等，提前当我马仔，下课陪我去买东西。”

　　？

　　夏卓希无语凝噎。

　　行，兄弟之间算账算这么清楚是吧！

　　夏卓希下车后朝教学楼跑，两步后转身朝车内的人挥手再见。

　　向景研看夏卓希，在晨光熹微中，于宽阔的校道上倒退着走，双手热烈地朝他挥动，脸上有一种与这个年纪不太相符的天真。

　　金色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像是一只漂亮的北极燕，自由翱翔于天地，永远心向阳光，活在日光永不落的地方。

　　这样的天真，他愿意去守护。

　　一想到一生中有夏卓希作为朋友永远待在身边，就感到无比幸福。

　　向景研仿佛看见他们之间有一根线，在日头下若隐若现，只要他不去扯，北极燕便越飞越远，它的毛发便越来越亮，吸引任何同类的注目。

　　是自由的鸟，不是画在天空的纸鸢。

　　慢慢地，他们之间的线随着距离越来越淡，直到消失不见。

　　向景研穆然一顿，一颗心慢慢抽紧，任由其堕入无尽的深渊，他神使鬼差朝夏卓希喊一声，是将反复确认好的事情再一次确认。

　　“夏卓希，下课我来接你。”

　　“知道啦——”

　　夏卓希回应。

　　-

　　专业课连着一个上午，教授过来对每位同学的作品评点几句便离开了。大学课堂的纪律并不严明，尤其是创作类的。点名过后，上课期间可以随意走动，逛展厅，甚至能用寻找灵感为由回宿舍睡大觉，不怕交不上作品便这么干也没问题。

　　这时，课室氛围松动，站桩一天的同学们开始小小休息，有的正打电话吹水，有的刷手机聊八卦。

　　夏卓希从厕所回来，继续做他的泥稿。一旁的手机忽地亮了，正用手背敲开，一道人影挤身过来，挡住了手机。

　　“卓希，我要买的微信发你了，谢谢啊谢谢，你真是超级无敌大帅哥大好人。爱死你了!”

　　“别过来，死远点。”

　　夏卓希挡住伸过来的头，一脸嫌弃，等他看到发过来的清单时，一巴掌拍到舍友何建琛的脑门上，思来想去还是不太解气，猛地在舍友背猛揍几拳。

　　宿舍间的情谊浓厚，氛围和谐，他们之间无话不谈，大到国家新闻大事，小到谈情说爱。虽不似女生闺蜜那样浓情蜜意，但一群牛鬼蛇神聚在一起，哄堂热闹，彼此间互相帮助，有难解难，有喜分享，是信任的同学关系。

　　不曾想现在直接漏了个大窟窿，何建琛是个大喇叭。

　　在得知夏卓希周末要去香港之后，舍友们纷纷让他帮忙带东西，夏卓希很乐意，欣然答应。

　　何建琛倒好，在班上广而告之，并自告奋勇，主动承担起做收集清单的任务，用以讨好班上的女同学。

　　琳琅满目的清单，看起来是些小颗的化妆品，唇釉腮红之类的，此之外貌似是药油类的名称。

　　“哈哈，夏大人，我吩咐她们每人只能带两件，多一件都不行。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夏卓希怒目，你人还怪好的咧！

　　何建琛千谢万谢，最后给他端茶倒水才算了事。

　　“何建琛你别烦卓希啦，你一个上午都在叽叽喳喳，口水多过茶。”

　　一旁莫羡宇忍不住吐槽：“天天想泡女生，修成几个正果了？”

　　“哈。”何建琛对舍友的调侃不以为意，且非常自豪，“喜欢我的人能绕地球一周。”

　　夏卓希一听，这话他曾经也向景研说过，不过是在他面前幼稚的较量，那人却会配合地跟他演。

　　不免莞尔一笑，愉悦地跟上话题：“哦~那就是谈上了？偷偷摸摸不告诉我们？”

　　何建琛摸一摸鼻子，他谈上就好了，哪里还能对一群女生这般殷勤，只对一人鞠躬尽瘁便足够。

　　“何建琛天天说谈恋爱，三年了莫不都是地下情？”一个女同学转头，眉目神秘，话中带着一番值得令人考究的意味。

　　“说实话，你不会拿我们女的当挡箭牌吧，其实你喜欢的是男生。”

　　“WC！你脑子进水了吧你，我孤独终老都不会搞基好吧！”何建琛态度决然。女同学的话冲击力过于强大，不得不为自己正名。

　　“不信你问夏卓希他们，我天天在宿舍抱着我女神睡觉。怎么可能喜欢男的。”

　　话题挑起了女同学的兴趣，她不胜其烦地问候在座的靓仔俊男们，是真的想问也好，当乐子也罢，一个两个的反应惹人哄堂大笑，继而觉得有趣。

　　她放弃了几个有女家属的，目标直找单身狗。

　　在问到莫羡宇时，他也一脸惊恐：“WC！你别造谣，我喜欢女生！我从小学就开始谈恋爱了。”

　　轮到夏卓希，显而易见地，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一是因为他瞬间想到了他的好兄弟。

　　二是他居然无法说出一个否决的理由，不痴迷看动漫，自然也没有二次元女神，再者，小学也没谈过恋爱，即使真的喜欢一个人，那在青春期早恋萌芽的时代，早被扼杀在摇篮里。

　　夏卓希卧槽一声，紧跟大部队喊着：“我钢铁直男！”

　　时间飞快，整个上午夏卓希都心不在焉，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是向景研给他打电话，说在楼下等他，才起身收拾东西。

　　课室内无端嘈杂，夏卓希背上包抬头，望几个同学站在门口谈笑，面孔是陌生的，不过看他们的装束打扮，大约是篮球社的社员，来找莫羡宇吃饭。

　　其中一个倚在门框上的男人几乎瞬间捕捉到目光，他朝夏卓希点头，走了过来：“哈喽。你是小宇的舍友把，上次见过你。”

　　夏卓希完全没有印象 ，颦眉思考要怎么回答问题，对面的人抢一步自我介绍。

　　“我叫周世汶，是隔壁版画系的。上次我们去古龙峡漂流，在高铁站见过，不过你半路跑了，没做成好朋友，好可惜。”

　　记忆模糊 ，听他描述确实有见过这样一张面孔，夏卓希礼貌回应。

　　愉快道：“哦，我是夏卓希。你们等莫羡宇吃饭吧？他今天负责打扫卫生，要晚一点。”

　　周世汶：“你们雕塑系是不是特别累，我看你们要搬泥板和木头，有需要可以叫我帮忙，我就在隔壁栋。”

　　夏卓希：“可以啊。”

　　紧接着，周世汶邀请夏卓希和他们一起吃饭，说下午有场篮球赛，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

　　他背着包摇摇头，说：“没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忽然觉得一众目光向他扫射而来，那样热烈且明目张胆，期间藏着讥笑和看戏的成分。

　　夏卓希侧头，堆在门口那处的篮球社成员，讨论的声音旋即变得大声，像是故意掩盖，是一种众人皆知，唯独他醉的笑意，带着整蛊和讽刺。

　　那种敌意似真似假，夏卓希无从考究，或许只是过分敏感，没多想。

　　还未走出门，莫羡宇喊住他，接着拿出来一个泥塑摆件，一只碗大小，用一个透明的塑料纸包装，折叠成糖果的样式，两端绑了红色蝴蝶结。

　　泥塑摆件是两只猪在玩闹的景，底座刻着一个日期。

　　“卓希，这个学神的礼物干嘛还放这里，赶紧带回去，不然要被清走了。”

　　夏卓希一愣，礼物他一直放包里，后来外出怕磕坏，便暂时藏在公用的柜子。

　　这几日清理东西，老师要求大家把不要的作品扔掉，或者带回家，他一时间没想起来。

　　莫羡宇似乎没怀疑礼物为什么没送出去，夏卓希接过泥塑猪，尴尬一笑：“这个掉漆了，我打算拿过来补。”

　　“好可爱的猪！做你朋友真好，能收到你亲手做的礼物。以后我也可以有吗？”

　　周世汶插嘴。

　　“啊？”由于听力速度过快，夏卓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一笑而过：“看情况吧。”

　　莫羡宇给一个白眼，替夏卓希说话：“想得美，我的生日礼物，卓希也就是拼多多买的。你想要，我现在可以挖一坨泥送你。人家几十年的手足兄弟，想要插足，先回娘胎重新修炼吧。”

　　周世汶展颜微笑，不可惜，反而胸有成竹。

　　“可以啊，先加个微信？”

　　哦。

　　夏卓希掏出手机扫码。

　　这时，有人将他拉开，下意识抬头，比他高出一截的身影倏然搂住他的肩膀，空气顿时变得稀薄。

　　向景研握住他的手机。

　　“他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