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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港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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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客厅发散,向景研坐于沙发,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的那张天真的脸上,仿佛一尊静止的雕像。
一杯热咖啡呼呼冒白烟,直到冷却。茶几上的白色礼盒原封不动,在暗中反射出微光。
忍了一天没找夏卓希,向景研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中午和晚饭吃了什么,有没有吃宵夜,还是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对话框,上面是一串夏卓希找他的消息,他偶尔回复几句,只是话不多。
最后一条是停留在他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表情,对面就没再说话了。
微信闲聊平时是夏卓希找他比较多,实际聊起来,向景研句句有回应,是最后结尾的那个。
夏卓希找他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不像他,藏着另类的心思,做什么都带着无法言说的烙印。
够了吧?
向景研这么问自己,一整天没找夏卓希,应该够正常了。
他犹豫地在对话框打字,思考找什么话题,最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夏卓希嘴角下意识勾起,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带上耳机。一天奇怪的心情忽然间全都消失了。
对面还没开口,他迫不及待出声,满口抱怨:“突然打电话干嘛,睡着被你吵醒了。”
抱怨着,声色不由自主上扬,越说越大声,隐隐有些愉悦。
向景研:“想我了?还是出门踩了狗屎运?怎么这么开心?”
夏卓希把翘起来的嘴角一瞬间撇下去。
狗东西,谁想他了?!
“我整天都没出去。你呢?一天不理人,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了啊。”
明明都没课,但他下午就是在课室待了一整天,某人还口口声声说来带甜点给他。
向景研没有回答他的话:“现在在宿舍吗?”
“当然了,这么晚了,不然在外边抓老鼠吗。你现在才想起来给我带吃的?”
向景研似乎笑了一下,否认道:“别自恋。”
“那本王不伺候,再见。”
“等等,大王别挂,小的有事要禀告。”
夏桌希嘟起嘴巴,不情不愿道:“有屁快放。”
“大王。”向景研笑道:“明天去香港,你没忘吧。”
“啊,没忘。”
差点忘了。
耶。
“嗯,提醒你做好准备,明天当我马仔一天。”
夏卓希:“……”
准备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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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重!你也拿一点。”
地铁口,夏卓希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向景研屁股后面,一手抓着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提着一大包礼品。里面全是上次跟他一起去超市选的,带去港岛他太爷家的东西。
而向景研两手空空,走的贼快,时不时催促夏卓希快跟上。
从下车,过了口岸,再到乘坐地铁,向景研全程让他拿,没有一点疼惜兄弟的迹象。居然还说顺路再买点东西,又塞进了行李箱。
夏卓希真后悔,要知道他来真的,就不该答应当他马仔。向景研这混蛋一肚子坏水,平时看着挺面善,记仇那是真记仇。
哪有人这么较真的,说当马仔,就真的拿他当驴使。
夏卓希龇牙咧嘴,使出浑身力气,跨过一个阶梯,一屁股坐在休息椅上。
他抬眼偷偷看向景研,见人转过头,立马低头揉揉手腕,一副累惨的样子。
“我真的走不动,好累好累。”
手上拿着东西看起来多,其实重量一般,不至于把人压垮。只是俩人出来玩,他一个人上上下下提东西,心里非常憋屈。
“让你平时多锻炼。”向景研双手包庇,就这么看他,也不上前搭把手,用身体把快要溜走的行李箱挡回去,平静道:“也没多重。”
“什么不重,你拎个试试?”
“不上你的当。”向景研说:“君子一言九鼎,是君子就是继续拎。”
“君你个头!我就耍赖。”夏卓希把手一摊,抱着石柱不撒手:“反正我不想拎!哪有你这样的,不就是忘了你的生日,下次双倍补救就行嘛。你这样做兄弟,我要打负分!”
夏卓希妄想跟向景研讲道理,奈何似乎越讲越没理。夏卓希确实是答应要给他做苦力一天,说是说,但真到今天,谁甘心去玩当牛马。
“你也知道我是你兄弟,一码归一码,少废话。”
“.…..”
向景研今天格外难说话,像个固执的老头。没说两句,地铁到站,夏卓希算准他不会扔下自己不管,撒手道:“拎不动,走不了,我不去了!”
没想到向景研还真不管,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厢:“跟紧点,别走丢了。”
人流量巨大,夏卓希是个路痴,对香港的路更是不熟,吓得一屁股站起来,拎着东西飞过去和向景研贴贴。
夏卓希一脸无措,但很快看到好兄弟向他挥手,向景研找了个能放行李箱的角落,然后把夏卓希拉过来。
将他手上的东西整理堆放好,行李拿在手里轻飘飘地,完全不是夏卓希表现得那样重。
“这么轻,下车继续拎。”
夏卓希:“……”
他脑袋里的小人已经疯狂把向景研摁在地上狂揍一顿。
气死了!
这是轻重的事吗?
向景研,你之前也不这样!
不就是因为何建琛那事,所以他良心发现要跟他避嫌么?
没法前进就要后退。
做不成恋人,就要跟他做仇人是吧!
辗转来到太爷爷家,下楼迎接他们的是家里的菲佣vivi,五官敦厚,见到他们亲切热情地问候,她娴熟地接过夏卓希手里的东西,摁下18楼电梯。
“先生在上面,今天做了好菜。”菲佣说着一口并不流利的粤语,音色有些浑厚,简单的句子在她嘴里蹦出来倒也和谐。
夏卓希回应微笑,他记得这位菲佣,在向景研香港的家做几十年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他的太爷爷过内地玩,菲佣从车上下来给小孩送玩具,皮肤黝黑又过分热情,把夏卓希吓得直哭。
那是在成长中,在方圆小世界里闯进别的人。与他和向景研不同的陌生人,好像来自异世界,咻地降落在地球。
他知道,那是他好兄弟血脉相连的家人。
是最亲最亲的人,比他还亲。
小学初中有几次跟着向景研一大家子去玩。
向景研这边的亲戚对夏卓希这个小孩的出现,起初非常好奇,他妈妈郭少琴只说是邻居。但他们私底下多多少少会八卦猜测,并不相信。
哪家邻居的小孩脸皮这么厚,天天跟人来玩。
出来玩,一向是向家包揽费用的。
去一次迪士尼,住房吃喝,一个人头要花不少钱呢。
熟络之后,他们便旁敲侧击地问夏卓希,你是他们的谁,跟郭少琴是什么关系,姓什么,是大陆哪里人之类的。
他每次都认真地回答,只是邻居。
夏卓希并不是傻子,知道他们话中的含义,明白自己贸然出现会给被人添麻烦,便默默决定把去玩所花的钱,攒够还给向景研。
初中那次和向景研来港,本是两个人一日游吃美食的行程,然后被郭少琴发现撵着回家探望老太爷。
恰巧亲戚在家,有人便私底下直接刁难夏卓希,说,你怎么还来?是姓向吗?就来。
夏卓希很委屈,待了一会就说自己不舒服要自己回去,向景研不知道情况,看他脸色确实不对,便跟郭少琴说带他去医院。
夏卓希一听又要给他花钱,眼圈立刻红了一圈。在向景研再三询问下,哽咽说出了原委,还说自己攒了钱,会还给他的。
打那以后,向景研再也没见过那些亲戚一面。
也是从那以后,夏卓希要和向景研明算账。
看电影看演唱会全部AA,送礼要还礼,轮流请吃饭,谁也不吃亏。
向景研简直恨死他们了。
这会儿跟太爷打过招呼,这两天都不会有任何人来他会安排好,不会再让夏卓希见到那群自以为是的亲戚。
菲佣进门,把东西放好,忙去厨房准备东西。
太爷躺在摇椅上,室内挂了空调,他手摇蒲扇,好像躺在宅门大院前,享受一日光景。
看见他们来,笑着招手让他们过来。
“来,看看又买了什么好东西?”太爷爷是个老顽童,蹬脚从摇椅摇起来。迫不及待要拆礼物,他喊菲佣:“vivi,先不要弄你的珍珠奶茶了,拿把剪刀出来。”
太爷爷特给面子。
首先拆出一堆辣条之类的垃圾食品,每拆一件,便哇一声,好像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宝。
连连赞叹,说舍不得吃,要供起来孝敬菩萨。
夏卓希被太爷爷逗乐,丝毫不谦虚道:“都是我选的!”
“你选嘎?有眼光。”太爷爷摸摸自己的胡须,憨憨地笑,指向景研问:“那你选了什么啊?”
夏卓希帮他随便指了一个,是一盒山珍海味。
“这个?”太爷爷动了动眉毛,两边的白胡须跟着一起颤动,嫌弃道:“不要,香港通街通巷都是,难吃。”
太爷爷见夏卓希猛点头,继续道:“阿研品味不够,就会买花胶那些老掉牙的东西,比我这个老古董还老古董。”
他们相识一笑,都嘎嘎乐,以损向景研为荣。
毕竟他们两个单打独斗,都是被他欺负的那个。
向景研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觉得他俩幼稚,默默收拾被拆出来堆成山的礼品。接着,太爷爷拉着他们两个寒暄一番后,便开始上桌吃饭。
太爷爷的子女,大多学识高,有追求,常年在外边奔波,一年到头很少聚齐。太奶奶去世以后,家里便只剩下太爷爷一个。
这些年能说话的人很少,见到夏卓希这个和他一样堪称同类的话痨,便开始喋喋不休地讲以前的故事。
譬如小时候的故事,长大之后的故事,怎么阴差阳错来了香港,又怎么遇见相守一辈子的妻子。
其中大多夏卓希都已听过,但再次听太爷爷讲,其中又有许多增添的细节,不禁听得滋滋有味,连声喝彩。
夏卓希听着应着,低头扒饭才发现饭碗早就见底。他下意识去看向景研,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憋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破天荒的!他的碗第一次空了,向景研没帮他去装饭。
“看什么,吃你的饭。”向景研回望,脸色正常,甚至有点冷。
夏卓希:“没饭了。”
“没饭就去装。”向景研给他挪出一个位置。
行!
他身体健全,装就装!
装好饭回来,太爷爷又拉着向景研讲他和太奶奶的爱情故事。
太爷爷突然问:“诶,你们交女朋友了吗?”
不妙!
敏感的话题来了!
夏卓希神色一凛,感觉到一丝尴尬的沉默,一束目光似乎向他这别摆了一下,很快消失不见。
“没有。”夏卓希顺带帮旁边那位哑巴一起回答:“他也没有。”
太爷爷不相信,刨根问底:“的真假的?不要骗我老人家。”
夏卓希: “就是没有。”
向景研:“没有。”
太爷爷瞪大眼睛,敲了敲桌子,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噢吼!不像话!你太爷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抱得美人归,把你太奶伺候的妥妥帖帖,不知多风光。”
一阵沉默,太爷急道:“那,喜欢的人总该有吧!”
夏卓希摇头:“没有。”
向景研点头:“有。”
???
夏卓希诧异地看着向景研。
不、不是,大哥,问你就认吗?
这么诚实吗!
不用装一下吗!
太爷爷嘿嘿笑起来,很满意:“谁啊,有没有照片拿出来看看!”
夏卓希内心有一万匹马在奔腾,低下头默默扒饭,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好像故意说给他听。
“我喜欢的人,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