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心事》乱码自动生成

13、第十三章

　　这日过后，薛壁在御史台忙得脚不沾地，始终没找着机会进宫，遑论去藏珠殿解释。
　　御史勉励他：“这是陛下要重用你，你当勤奋上进，过手的卷宗检查再三，不留纰漏，莫令天子失望。”
　　薛壁应下，心中始终压着颗石头般惴惴。终于盼到和御史一齐进宫，天子和上官的谈话从左耳进、右耳出，时隔多日，魏小满气消了吗，还愿意搭理他吗。
　　薛壁满心都是如何向魏小满解释，直到殿内骤然安静，薛壁回过神，上官不知何时已经告退，剩他独自面对天子。
　　薛壁悚然一惊，跪下请罪：“臣殿前游神，实在失礼。”
　　严元夫没有计较，略带玩笑道：“看来朕需要再重复一遍。梁溪蒙遭天灾，人心未定，山匪作乱，亟待一位可上马领兵，下马作章的长史。朕遍观朝野，薛卿勋贵之后，可文可武，实乃不二之选。”
　　“你可愿远赴梁溪，为君分忧？”
　　薛壁霍地抬头，面色潮红，高声道：“臣——”

　　“当仁不让？义不容辞？”魏小满歪着头。
　　薛壁和他并肩立于拱桥之上，潺潺流水逶迤穿过，落日橘红色光晕在两人周身，像渡了一层金边，晃得薛壁快睁不开眼。
　　他闻言轻笑，“怎么都是答应，难道我不能拒绝吗？”
　　魏小满道：“薛御史有鸿鹄之志，胸怀天下，陛下外派委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我想不出你拒绝的理由。”
　　“也许是为一个人呢。”薛壁侧头看他，“外派是个好机会，但一去三五年，我......”
　　“对了，这个给你。”魏小满忽然想起什么，打断他的话。
　　“这是租赁解约文书，已经盖章了。感谢薛大人从中牵线，此次成本才得以降到最低，请你也替我谢谢你的朋友。”
　　“不开了？”薛壁皱眉。
　　“有伙地头蛇闹事，我既不愿送钱便宜他们，又在宫内鞭长莫及，不能时时看顾。幸好目前为止，算上寄卖的作品，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便关了店。”
　　薛小侯爷自诩人中龙凤，相貌性情前程都属上乘，即便仕途偶有坎坷，也不足令他产生面对魏小满时，无从下手的感觉。
　　“你可是在气我利用你。”
　　他深吸口气，艰涩道：“薛家没有从龙之功，曾力保澄江王，陛下虽未表示不满，为万全计，除了我在朝堂上，长辈希望有薛家女儿入宫为妃。打听到陛下常来藏珠殿用饭，故命我带上小月，博一个在陛下跟前露面的可能，明年开春选秀便更有把握。”薛壁自嘲，“从这点来看，我们运气其实不错。”
　　魏小满捂着额头苦恼，“我的薛御史、薛大人、薛壁少爷啊。”
　　“你我认识不久，你也不是定王军中与岳哥交好的武官，我愿意让你帮忙打探、教我女儿写字，不就是因为你功名在身，世代居于皇京吗？你初见即殷勤，如果不是瞧在我被天子庇护的份儿上，难道真是天生的热心肠？”
　　“所以谈不上利用不利用。天子是我依傍的参天大树，与其说是我生气，不如说是我怕天子认为人人都可以通过我算计他生气。薛家家底深厚，你或许不怕，我却不能行差踏错。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薛壁心头先是一凉，魏小满就是这么看待他的？旋即计上心头，双目灼灼：“如果薛家也是你的依仗呢？”
　　“什么？”
　　“宫中不可能留你久居，你迟早要为自己打算。”薛壁试探道，“郑岳则已去，你没想过与人再成婚成家吗？”他说出千方百计才打探出的‘郑岳则’三字，即便有所克制，语气还是泄露出一丝酸意。
　　如果魏小满是只猫，恐怕已经弓背呲牙，马上要跳起来扑咬薛壁。他像是溅水的油锅，轰地爆开，“我已经给过你面子了！”
　　魏小满生气骂道，“没有！没有！没有！岳哥和我是恩爱夫妻，死后鸳鸯，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的，你是什么东西，没皮没脸敢来置喙我们夫妻。”
　　薛壁大脑空白了一瞬，万万没想到一向温和的魏小满反应会这么大，仿佛‘郑岳则’是他的逆鳞，触之暴怒，谁碰都会不问缘由受到狂风暴雨的攻击。薛壁心中涌起一股忌妒，咬牙道，“可他已经死了。”
　　“死了如何。”魏小满怒目圆睁，“世人爱父母，会因为人死灯灭而终止吗？世人爱骨肉，会因为雏鸟高飞而消失吗？”
　　“那不一样，至亲骨肉相连，夫妻恩爱随时能变。”薛壁低声吼道，“你风华正茂，大好青春——”
　　“一样！”魏小满声量提得比他还高，“我们约定白头到老，只是他没能从战场上活下来！他死了，我一个人同样可以履行誓约。”
　　“你一个男人要为个死人守贞？！”
　　“薛壁！”
　　薛壁被他喊得一激灵，魏小满已怒不可遏，用力指着他，“滚，立马滚去梁溪。再敢踏进藏珠殿一步，小心我一箭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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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楼，两道人影隐匿檐下。
　　严元夫低睨桥上原先宛如一双壁人的背影分道扬镳，轻笑，“皇宫里大喊大叫，这两人真是放肆。”又吩咐，“可以了，让驱逐宫人的侍卫回来吧。”
　　漫天晚霞似乎晃到他眼，天子遮了遮，随口感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天子凭栏眺望，落日余晖迎面映亮英俊的脸庞，显得他更似意气风发的骁勇儿郎，“明日宣国子监祭酒进宫。”
　　“无虞的书法老师走了，朕便赔他一个更好的。”严元夫自言自语，又想起什么，“你挑些宝物送去，随便编造借口，算朕砸了他店的补偿。”
　　成丰站在暗处，眼睛深处闪过挣扎，他忽然单膝跪下。天子转身，换成背靠栏杆的姿势，饶有趣味望着亲卫，“你有话说？”
　　“......臣斗胆，”成丰谨慎，“敢问陛下对魏小满是什么看法。”
　　男人何等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嘴角弧度微敛，轻飘飘的视线却压得成丰把头埋得更低，尾音上挑，“你疑心朕看上了魏小满不成？”
　　成丰绷着面皮，侍卫提刀的手冰凉，常年寡有波动的五官线条更是冷硬如铁，他不答，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也罢。”他感受到宛如实质化的视线倏然挪开，天子慢条斯理说。“是朕派你照顾两个孩子，你爱屋及乌，想要维护他们的父亲也在情理之中。”
　　“魏小满长得好看不假，性格温驯，只要你能提供充沛的草料，他就会咩咩叫着跟你走。朕是可怜他，愿意纳入羽翼之下保护。”严元夫此时语气尚算悠然。
　　“但且不提他是郑岳则的半个遗孀。”
　　“他既没读过多少书，无甚才识，又领养了两个孩子，朕倒好奇，”严元夫声音陡然一沉，因荒谬而感到可笑与恼怒的不虞昭然若揭，“你凭什么认为朕会喜欢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一个寡夫？”
　　过了一会儿，成丰神色惭愧：“是臣鬼迷心窍。”
　　“你知道就好。”严元夫定定看了他片刻，重新含笑。“成素那边怎么样。”
　　成丰道：“一切正常，只是收到信......郑岳则的父母似乎会随人北上，不日进京。”
　　天子盯着那道拱桥似乎有些出神，黄昏流水，金灿灿的光景稍纵即逝，紧接会迎来靛青、墨绿、深蓝，直至完全幽深的夜色笼罩天际。他的声音缥缈得像是从远方而来，“无碍，他们在宫外，碰不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