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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双试探 事到如今, ...

  •   得到了诏王的首肯,卢至柔不敢耽搁。

      他蹲下探了一下地上那个内应的鼻息。

      “这人怕不是醒了?烦请军将把她带到殿外,接下来的话可不能让她听见。”

      信么点了点头,左侧的两个军将收了长枪把她架起来,人好像还没醒,但还是带了出去。

      宇文珈趴在地上,默默等待卢至柔也把她请出去。

      但殿门关上后,他都不发一言,她也不敢自己走出去,只得再一次埋低。

      宇文珈恨得牙痒痒,这个人是铁了心要让她窥探更多秘密。

      “信么肩饰可是蒙诏的族纹?蒙诏的诏王绝非可轻信的善类。”

      “口出狂言!你既知蒙诏乃信么母族,休要枉口拔舌!”

      有一个总卫大声呵斥道。

      卢至柔不理他继续说:“六诏已经争斗了许久,蒙诏为首,兵力如今已经可以收复其他五诏,但诏王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蒙诏不久之后会不攻自破。”

      信么手掌覆盖在诏王的手掌上,听到此处忍不住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卢至柔自然没有放过这一眼,他已明确自己的猜测有了证实。

      蒙诏覆灭的可能性让面前二人有了神色的松动。

      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人暴怒,他深吸后一口气说完了:“施浪自然也不肯久居人下,以信么的身份,完全可以统领蒙诏的兵力与施浪两面夹击,拿下其余四诏。”

      “你?!”

      信么震惊地站了起来,臂钏叮叮当当直响,手指指着他轻微颤抖。

      宇文珈一听这话,不免冷汗直流。

      蒙诏送公主来作质,再加上信么是蒙诏人,两诏肯定是盟友的关系。卢至柔竟然公然撕开了施浪诏的友好假象,直接道出他们的野心。

      不管如何这也是一国脸面。

      宇文珈脚趾头都抓紧了。

      “信么稍安勿躁,大隆一定会争取如此强有力的盟军,彼时会助信么一臂之力。”

      卢至柔抱拳作揖朗声说道。

      诏王扶着瞪大眼睛身体有些僵直的妻子,今晚已不适宜再过多询问了。

      他心中虽也震动一霎,但并不像妻子那般恼怒,还存了八分理智,于是温和地对卢至柔说:“如此,便谢过卢司马了。”

      “红芪微臣就带走了,边军还未撤走,此番回去还不方便,只能再叨扰诏王几日了,等边军一撤,我等即刻离开施浪地界,还请诏王放心,我等不敢造次。”卢至柔深深作揖。

      “呵,你卢至柔还有什么不敢的……”信么颓然依靠在诏王身上,无力说道。

      “退下吧,不过这害得公主流离失所的罪人,本王先审过再说。”

      诏王压低眉毛看了卢至柔一眼。

      卢至柔顺从点头,带着宇文珈、魏红芪退了出去。

      殿堂厚重华贵的大门在三人眼前沉重合上,泛着银光的锐利枪戟终于隔挡在门后。

      至此卢至柔与施浪信么的一战,卢至柔大获全胜。

      宇文珈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责怪地看了一眼卢至柔,往外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虚。

      卢至柔为了配合她,也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冲她安慰一笑。

      魏红芪更是毫无惧意,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自觉,大踏步地朝殿外走。

      “司马…你…你怎能在殿上说那样的话……”

      宇文珈心有余悸,小声说。

      “怎样的话?”

      他偏头噙了柔和的笑意,月色下朦胧又妖艳。

      宇文珈哑口,暗暗吃了一惊,看着他美而蛊惑的眼睛沉默了半晌。

      “二位还不走吗?”领先好几步的红芪忍不住出声。

      “阿果告诉我他们是盟国,司马不知道吗?”宇文珈呆呆地提醒他。

      “我当然知道。”他平静地说。

      “盟国中有一方生了异心,此盟不固,司马就这样道出了施浪的野心,诏王和信么脸面何在?”

      “实则情况紧急,不便迂回,不过他们早有心思,只是提醒他们时机已到罢了……”他声音越说越小。

      “你倒是不怕惹怒他们……”随后便不再说话。

      迎面而来的侍从迅速把三人分开,领头的人手臂一伸,不发一言地把三人带去了不同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

      卢至柔和宇文珈连一个眼神都还没来得及交换,人潮涌动中,三人便被彻底分开。

      宇文珈被牵引着爬了四五个楼梯,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房门前,侍从推开了房门,里面躺着底里阿果。

      宇文珈松了一口气,顺从地跟在房内迎上来的侍女身后,绕过底里阿果的床榻进了里间。

      侍女伸出手要为她更衣,她身体扭捏着要推拒,但她冷着脸不肯让开。

      只得由她办了。

      快速给她换了舒适的绵绸寝衣,还没等她上床,侍女转身就把烛火吹灭,沉默地关上了门。

      宇文珈摸索上床后,拥着被子躺下了。

      这一番操作她有些忐忑。

      信么肯放了红芪,想必是卢至柔卖那个情报的作用。

      只要信么和诏王对大隆还有信任,只需按部就班等待蒙诏崩塌,再顺势而为就好了。

      就怕底里阿果一事让信么始终存在怀疑。

      那大家还能活着离开施浪吗?

      卢至柔是朝廷命官,那她呢?

      第二天信么一大早把她和魏红芪叫了过去。

      魏红芪住的地方更远,跑过来的时候还在微微喘气,宇文珈已经规规矩矩站定了。

      另外从花窗的缝隙中,她看到了走在诏王身边的卢至柔。

      卢至柔的表情则是她极少见到的严肃。

      虽然心中隐约猜到信么是来打探消息的,但没有任何准备,心中思绪万千不知如何作答。

      只能随机应变了……

      只有魏红芪真的心大,信么让坐后,竟然大大咧咧去扒桌上的糕点。

      信么今日倒是不恼了。

      庄严肃穆的姿态却不减母性,几番微笑寒暄下来,宇文珈终于没那么紧绷了。

      “汉人喜欢用排行称呼,好显得亲近,我听说阿果也是叫你三娘子的。”

      “是。”

      “你别干坐着,多少尝点。”

      “是。”

      眼前的女娘还是没有放下戒心,垂眸寡言,信么叹了口气,只得开诚布公。

      “不知三娘子认识卢郎君多长时间了?”

      “回信么,不足半月。”

      “当初是怎样结识的?”

      宇文珈寻思她这话问错人了,旁边明显忠心不二的魏红芪才是更熟悉卢至柔的人。

      “卢郎君拜托民女协助他寻找施浪的小公主,因事相识的。”

      “那他来寻你时,看起来——

      信么把乘了蒲桃的碟子推向宇文珈,艰难措辞。

      ——情态如何?”

      “情态?”

      宇文珈回忆起来,那日雨夜叩门,卢郎君神色自若,且成竹在胸,另外还多了几分无所隐瞒的坦荡。

      对宇文珈来说怎么看都是一个好人。

      但信么想听的不是这个。

      “那日他气定神闲来请民女帮忙,未见慌乱。”宇文珈如实说。

      信么点了点头。

      “信么有疑是常事,不过这半月接触下来,卢郎君擅谋划,心思缜密,人前从未露怯,十万火急的事他也能从容应对。”

      事到如今,宇文珈只得帮卢至柔说点好话……

      宇文珈说完看了看魏红芪,眨眨眼睛暗示她:你帮你主子说两句啊,你心是真大啊……

      “红芪是如何为卢郎君所用的?”

      魏红芪放下了蒲桃,“红芪得郎君所救,郎君替红芪还了债,安排军医救活了我妹妹,红芪自然要报恩。”

      军医?

      宇文珈瞅了瞅她有些西域特色的面容,那轻佻上扬的眉眼,深邃的五官,嘴唇更是红艳动人。

      “昨日你们郎君说蒙诏的事……”信么欲言又止。

      “红芪到施浪多日,红芪知道信么和诏王是宽厚之人,南方各诏又争斗不休,民不聊生的局面早该由明主结束,此乃众望所归。”

      宇文珈听这番说辞撇撇嘴,突然一计浮上心头,抬手制止了她。

      “红芪说的对,蒙诏诏王残暴,这本是名正言顺的事,事关部族,信么自有雷霆手段,并非计较这个,只不过你们郎君从哪听说蒙诏的事的?”

      信么身侧的侍女刚想出言训斥宇文珈不敬,信么却摇了摇头。

      魏红芪瞪大眼睛挑眉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好似问她:你到底和谁一伙的?

      “不知郎君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蒙诏命不久矣?”

      在庭院的另一头,诏王执黑子落定,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卢至柔淡定下白子,悄悄露了个破绽。

      “诏王寻在下来原来是为了这事。”

      诏王不语,只低头看着棋局。

      卢至柔从白玉棋盒里摸出一枚新子,放在指尖摩挲。

      眼下告诉诏王是否稳妥,卢至柔还不知道。

      蒙诏的布局,圣人费了极大的心血,到如今已经整整蛰伏了一年。

      他看到棋盘上西南角诏王已然形成一块没有弱点的坚实厚势,虽没有围空,但在棋盘上就像泰山一般巍然。

      做成厚势,便可在无声处听惊雷。

      卢至柔笑着在对角落子,避它锋芒。

      这时身后走近一个侍女,不知做了什么动作,诏王看了一眼,肩膀有些轻微卸力。

      信么在那头询问三娘子多半也没有问出什么来。

      卢至柔面上不显,沉默地和诏王对弈,诏王虽不催促,但落子有些急躁。

      卢至柔慢慢摩挲指尖的棋子。

      圣人于一年前安插了两个人到南方,一个就是他自己,负责深入剑南道。

      一个就是“阿朵曲”,他被派往更艰险的蒙诏。

      圣人坚信当朝宰相暗暗争取南边六诏,暗中不知输送了多少财物扶持蒙诏,助其统一六诏。

      圣人早已不愿受制于太后和宰相,既然他们要争取蒙诏,那圣人便争取实力第二强的施浪。

      这件事对于朝中其他人来说或许是秘密,但宰相和圣人之间是心知肚明的。

      这就是为什么太后要毅然决然攻打施浪,他们决不允许圣人发展自己的势力,哪怕远在天边。

      在这场巨大的博弈中,是卢至柔建议圣人故意不去理会宰相麾下的蒙诏,把目光投向施浪,以此争先。

      进而才有了议和施浪诏,先保下施浪才有后话。

      就算此招失败,施浪一招败落,还有暗中安插进蒙诏的“阿朵曲”协助。

      至少瓦解蒙诏王族,发起政变,让宰相也吃不到好。

      而如今施浪就像意外之中出现在棋盘上的厚势一般……

      时机已经到了。

      诏王的黑子排山倒海一般压倒卢至柔,几乎没有招架之力,最后毫不意外地满盘皆输。

      时间已不知过去多久,门外侍女通报了几次信么传饭。

      诏王以为他不会开口了,颓然地倚在椅背,手指点在额头上。

      昨日审了一夜卢至柔抓住的内应,她什么也没说。

      诏王至少明白了一点,这个内应背后的势力既不属于元徽帝也不属于六诏。

      那么此次与元徽帝的议和,等于把自己的民族拉入了大隆内部的斗争中,如果不紧紧攀住卢至柔,乃至元徽帝这根浮木。

      施浪如何立足?

      “诏王。”

      卢至柔好似下定了决心,终于开口。

      诏王睁开眼,他正看着自己,目光笃定,清澈而专注。

      周身形成无形的安定,仿佛喧嚣到了他身边,都会变成静默。

      他沉沉开口:

      “陛下约一年前往蒙诏王庭送去了一位“阿朵曲”,他一直暗暗蛰伏,静待时机,但为了不节外生枝,陛下都不曾贸然与他取得联系,此番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呈给诏王。”

      “那他如何能知道时机已到?他又会如何行事?”

      “大隆退兵,施浪求和就是最大的讯号,他会立刻开始作为。但正如卢某所说,为了不横生枝节,在下并不知道他会如何行事。”卢至柔见诏王张口欲言,叩了叩棋盘,没有给他机会。

      继续说:“诏王只需做好准备,时候一到在下会即刻派信,此外别无他法。”

      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诏王,眼中坦荡自若。

      那除了相信他,诏王也不知还能如何。

      诏王无奈开口:“卢司马,本王希望你能明白,施浪与大隆的合作未尝不是施浪的豪赌,施浪明白陛下的难处,还请陛下不要忘了施浪的忠心。”

      卢至柔起身深深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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